愛情戰敗者

作者：繁體魚

　　（一）

　　在我的生活進入飽暖思淫慾時代，我特別渴望有一位紅顏知己陪伴在側，可是，這麼多年來，總是事與願違，不是這女子讓我泡上床，就是那女子給我戴綠帽。人的本性，男人的劣根性，毫無忌諱色字頭上那把閃着銀光的刀。
　　
　　我不停地尋尋覓覓，卻總是那樣地冷冷清清！如果現在有一個漂亮的女子坐在我的面前，我肯定會第一時間跟她說：“親愛的，你願意做我的紅顏知己嗎？”在第一千零一次下定決心後，我吹了今晚第三瓶喜力。
　　
　　當那個叫蘇眉的女子款款向着我這邊角落走來時，我用了平生第一個封頂的詞來形容她：驚艷。在我的字典里，驚艷的解釋不是那種曇花一現稍縱即逝的過眼就忘，而是那種可以驚艷一輩子的，持久地讓你處在驚艷的狀態下，她就是那種人。只不過，這是用我自己的審美觀來評價她的。
　　
　　對於女人的花容月貌，我只停留在表面上的賞心悅目。蘇眉她長得並不漂亮，而我卻從空氣中嗅到了來自於她身上如精靈般的味道，像是莎拉布萊曼的聲音那樣震撼人心，有點兒邪卻傳統保守得讓男人捶胸頓足，她的淡然是那樣的與世無爭，而她淺淺地扯扯嘴角，就足以讓我在被窩裡回味四天三夜。
　　
　　“親愛的，你願意做我的藍顏知己嗎？”蘇眉用她褐色的眼眸細細地看着我。第一次認識她時，她用了以上這句話讓我久久找不着北，我以我的三魂丟掉了七魄回答了她的問題。
　　
　　蘇眉在我面前提的頻率最多的幾個詞：廈門，愛人同志，程大衛。她總是沒頭沒尾的扯着，我常常吹了七八瓶喜力她仍然沒有扯完。她的思緒很凌亂，斷斷續續的碎片嘩嘩嘩地敲擊着她的大腦。而我總是明了她要說的是什麼，這讓我自豪的覺得我這個藍顏知己很是稱職。
　　
　　（二）

　　有一次她出差到中山，在交通大廈門口給我掛了個電話說，你馬上到羅湖汽車站坐直達快車到中山，我在交通大廈等你。掛了電話我直奔車站，許是她又有什麼古靈精怪的念頭了。
　　
　　在我到達中山的交通大廈時已是幾近黃昏，蘇眉坐在靠窗的長椅上，看起來有點疲憊又似乎熏熏欲睡，單薄的身子懶懶的靠在背後光滑的牆壁上，我的心有一剎那的抽搐。
　　
　　這時她睜開了眼睛，眼前站着風塵僕僕的我。嘻嘻，她發出淺淺的笑聲，我把手中的電話遞到她手上。“幫我拿着，我上一趟洗手間。”在我離開時我沒有忘記蘇眉一瞬間複雜的眼神。
　　
　　從洗手間出來我坐在她旁邊，蘇眉轉過頭細細地盯着我，就像第一次在酒吧見到她時，眼神一模一樣。當中我有點隱隱的不安，說不出什麼。
　　
　　那天晚上，我們住進了一家小旅館，蘇眉放棄了住酒店而選擇住小旅館，是她東拐西拐找到的，我忘了那條街道叫什麼，只記得小旅館的隔壁是在賣自行車的。
　　
　　套房裡的大廳有兩張單人床，裡面還有一個獨立的單間，蘇眉對那個單間
　　看也不看一眼，徑自在靠裡邊的那張床半躺下來。你咋不躺一下呢，不累嗎？“蘇眉，你有心事。”她怔了一下，拿起床頭柜上我們從麥當勞打包回來的可樂喝，若無其事的看着電視。
　　
　　室里瀰漫着薯條的味道，我發覺第一次喜歡上這種味道，比香水溫馨了很多。有時我在想，是不是天生就已註定我是蘇眉的守護神呢？很難於解釋自從認識蘇眉以後自己的種種變化，無可否認，我對她是一見鍾情，相處下來卻沒了當初那種要把她弄上床的欲望了，只是不停的提醒自己，她經不起再一次的傷害。那時的直覺告訴我，在她的淡然下隱藏着血淋淋的傷口。在那之後，我就以保護者的姿態出沒在蘇眉身邊。
　　
　　朦朧中，我看到蘇眉下床跺了幾次腳，後又回到床上看電視。“你怎麼啦？”我在被窩裡面問。“腳抽筋了。”蘇眉用力的在地毯上跺着右腳。“我幫你揉揉吧。”我翻開被子下床，把蘇眉抱回床上。
　　
　　蘇眉伸出荷藕玉足，她低着頭，看我像模像樣的在她腳底按來按去。我美其名曰為古法腳底按摩。她雙手向後撐着床，長發散落在臉頰兩旁，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按說我們現在這樣的姿勢很是曖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乾柴烈火一觸即發，而我的身體也起了相應的反應。但是，我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什麼是該做什麼是不該做的，我可以自如的控制。
　　
　　一滴液體滴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停了下來，抬頭看着蘇眉，“痛嗎？”她搖了搖頭，我仍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撥開我的手，雙腳伸進了被窩。她抬起頭時早已是淚流滿面，面對着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我有點手足無措。
　　
　　下一刻，我想都沒想的把蘇眉緊緊的摟在懷裡。這女子，咋不叫人憐惜呢！許久許久，我感到我的脖子傳來一陣熱辣辣的麻痛，是蘇眉的雙手不知不覺中加深了力度，她緊緊地箍住我的脖子，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處。
　　
　　之後，我發現她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把蘇眉輕輕的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把那些粘在臉上的髮絲撥到耳後，熟睡着的她呼吸均勻，只是，臉上仍掛着兩行深深的淚痕。
　　
　　我知道中山之行肯定是她不可磨滅的記憶，所以她才會那麼執着的要找到那一家小旅館甚至是那一間套房。而回來後，蘇眉失蹤了一段日子，那段時間她的手機一直是留言信箱，居所的大門早已灰塵滿布，我知道她把自己藏了起來，只是沒想到她動作如此的快。直覺她應該是去了廈門，那個有着她愛人同志的城市。
　　

　　（三）

　　在快要接近冬天時，我去了一趟廈門。我已經有半年之多沒見過蘇眉了，特想她。另一原因是，她給我發了一封電子郵件：我累了，帶我回家吧。
　　
　　夜色中的廈門更加清純，對於這座美麗的旅遊城市，我一直用清純來形容。我跟蘇眉並排着坐在渡輪碼頭前的石凳上，海風徐徐，月朗星稀。很久不見她，比以前更瘦了，卻像是快樂了許多。
　　
　　“你會在乎一個人的過去嗎？”蘇眉站起身問我。

　　“不會，只要我愛她，什麼都不是問題。”我遙望着遠處的鼓浪嶼，那裡星火點點。

　　“換你問我了。”蘇眉坐下來，雙手交握着放在膝蓋上。

　　“嗯。你會在乎一個人的過去嗎？”我明了她的意思。

　　“不會，只要我愛他，即使他傷害過我，我仍然愛他。”迎着海風蘇眉輕輕地說。
　　
　　我嚼着蘇眉的那句話，即使那個男人傷害過她，可她仍然愛他，看來蘇眉陷得太深了，簡直就是無底深潭。這樣認真執着的女子多少讓人倍覺惋惜，也不知道那個被她愛上的男人是幸還是不幸。

　　“明天給你個意外驚喜，然後我們再回深圳。”蘇眉拉我起身，手挽着我的手，半邊身子倚在我身上。
　　
　　像是情侶，我發現這樣的親呢我很是喜歡。她軟軟柔柔的身子貼在我身上，雖然隔了一層層厚厚的冬衣，可是，我仍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很暖和。
　　
　　在她住的小公寓裡，我發現了電腦旁擺着我的相片，相片裡的那個男人神采飛揚，我已記不起什麼時候照過這張相片了，但是我好像沒有送過她我的相片呀。我拿起手中的相框向她揚了揚，蘇眉只是淺淺地笑了，什麼也沒說。
　　
　　蘇眉躺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我則躺在她的床下。我一點睡意也沒有，而我知道蘇眉假裝已經睡着了。“蘇眉，告訴我，你來廈門這麼久都幹了些什麼，靠什麼生活？”“我在一家電子公司當清潔工，晚上就回來睡大覺，有時睡不着半夜就摸起來上網。”蘇眉翻轉了身子面向我。
　　
　　我一骨碌從“床上”彈起來。“什麼？你去當清潔工？”

　　“這有什麼稀奇的呀，大驚小怪。”蘇眉毫不在意的答着。

　　我起身翻開蓋在蘇眉身上的棉被，從被窩裡掏出她冰冷的雙手，借着窗外的月光細看。“還好，還好，沒有變粗糙。”我喃喃細語。

　　“笨，我工作時都用手套的嘛。”蘇眉翻開她身邊的棉被，身子往裡面挪了挪，示意我睡上去。
　　
　　認識蘇眉這麼久，這是第一次跟她如此親密的接觸了，雖然只是肩並肩的擠躺在床上。窄窄的單人床上，我有差不多半邊的身子是懸空的，可是還有半邊的身子正親密的摩擦着隔了一層布的蘇眉的肌膚。我發覺自己認識蘇眉後似乎變得清心寡欲了，面對着她，總覺得自己很齷齪！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東拉西扯的。蘇眉向我講述她這半年多來在廈門生活的片段，還有零零碎碎的在工作方面的事。蘇眉說她在廈門每一天的工作都像是在享受，不用像在深圳那樣穿着套裝人模狗樣的穿梭於各部門，也不用接那沒完沒了的電話，看着白領們在辦公室里嘰嘰喳喳的忙個不停，她就躲在角落裡竊笑。
　　
　　述到開心處，她仍是淺淺的笑，我在黑暗中都可以看到她輕輕的扯扯嘴角。表面上她還是沒有變，看起來她真的很享受那一份輕體力的工作。只不過，她的心，我仍感到她被撕裂的傷口還摻着血絲。
　　
　　第二天清晨，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占據了那張窄小的單人床，而蘇眉軟軟的身子在我寬大的懷抱里綣縮着，我感覺自己懷裡抱着的像是只波斯貓，而不是那個受傷且柔弱的女子。
　　
　　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我和蘇眉。三十幾年來，第一次在清晨無欲無求地享受着軟骨溫香。突然之間，我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純情，且純情起來近乎於白痴，這種感覺已經在若干年前給遺忘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又或者是讓我早早的丟進支裝的喜力讓自己咕嘟一口喝下去了。可是，那種純純的感覺的重又回到我的身上，我發現自己並不抗拒，相反的卻有點兒喜歡了。
　　
　　（四）

　　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時，懷裡的波斯貓已不知去向了，小小的公寓裡卻瀰漫着小籠包的味道，抬眼望去，桌上擺放着兩盤很有誘惑力的熱氣騰騰的小籠包。蘇眉含着滿嘴牙膏泡沫從洗手間出來，向我打着手勢叫我起床，示意那桌上的小籠包美艷不可方物，快快嘗它一口。
　　
　　“你應該多吃點麵食的，挑食對身體不好的。”我看着蘇眉熟練的在小籠包的底面挑開一條縫，快速的把裡面的肉餡挑出來往口裡送，那皮卻不要了。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的，放下筷子起身離開飯桌。“你很羅嗦。”
　　
　　我有點不明所以，不過也慣了。很顯然，我又是觸電了。每一次，她表現得很古怪，我就知道我已踩向雷池禁區了。這時，外面走廊響起一陣索索的腳步聲，蘇眉立即拉起我來到門邊，“對着貓眼往外面看，等會腳步聲近時你會看到一男一女走過。”蘇眉把我推到門前按下我的身子。
　　
　　腳步聲果然是漸行漸近，我半彎着腰用單眼瞄着貓眼，一具男性的身體出現了，跟着的是女的，他們一前一後的走過。我站直身子，轉身面對蘇眉，用眼神詢問她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聳聳肩做了個鬼臉。
　　
　　（五）

　　差不多快中午時，蘇眉帶着我來到一家酒店，我跟着她在酒店大堂右側的TCBY乳果專門店坐下來，位置剛剛好正對着酒店的電梯。她說的要給我驚喜，莫非驚喜就在這？“等一會，電梯門一打開，驚喜就在裡面，你一定會從裡面走出來的人當中認出我帶給你的驚喜。別轉眼了，還有十五分鐘。”蘇眉有點坐不住的說。
　　
　　我似乎也感染到她的緊張，時間好像也過得特別慢，電梯裡的人一撥接着一撥的出來，看情況應該是樓上寫字樓的白領們下班的了，但是我仍然沒有看到蘇眉所說的驚喜。
　　
　　突然間，有什麼進入我的視線讓我的視覺神經一震，電梯裡走出來三四個男人，年齡都跟我差不多，走在中間的那個男人很眼熟，留着跟我一樣的小平頭，走路有點吊兒郎當的味兒跟我簡直是沒兩樣！蘇眉在旁用手肘動了動我，而我卻從褲袋裡掏出手機快速的撥了一個號。
　　
　　“喂，媽，您老人家除了生我一個兒子外您還有沒有其他的兒子？”我對着電話沒頭沒腦的問老媽子。

　　“不是，不是，媽，您別誤會，我剛才看到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連不自覺的小動作也是極為相似，所以，所以……。”隱隱中似乎有點不妙，而那個與我相像的男人應該會與我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蘇眉在我打電話期間一直對着我笑，那男人也跟他的同伴走遠了，而我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意外中晃過來，這就是蘇眉所說的驚喜嗎？確實是驚喜。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問蘇眉，一切來得太快了。
　　
　　“他叫程大衛，我的愛人同志，我當清潔工時的老闆，在公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蘇眉又是一副淡然的口吻。

　　我差點沒暈過去。“你？他？”

　　“如果你找他驗DNA，沒準是你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因為他跟你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蘇眉淺淺的扯着嘴角。

　　我猛捉緊蘇眉的手，“你是誰？”大聲的對着蘇眉吼。

　　“蘇眉，一個深愛着程大衛的女子。”蘇眉呼出一口氣，輕輕的掰開我緊握着她的雙手。

　　我慘白着臉愣坐在那裡。

　　（六）

　　蘇眉，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女子，她總無時無刻的蠱惑着我的心，即使我把自己藏了起來，她的影子還會在我的面前飄來飄去。而她的那個愛人同志，為什麼生就與我一模一樣的臉呢？同年同月同日生，難道真如她所說的？
　　
　　我從來都沒有聽父母提過我有一個孿生的哥哥，而對於所發生的一切，我隱隱覺得蘇眉這個女子在這當中所扮演的角色絕不會是我所想的那般簡單，頓時我又把自己的陰謀論給否決掉，因為，我堅信，她只不過是一個為愛痴狂的女子罷了。
　　
　　程大衛，那個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表面上看是我的哥哥，實際上他卻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與我有同樣面孔的陌生人。他凌厲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掃射，而後哈哈大笑，把手中的喜力用力的碰了我跟前的喜力。
　　
　　蘇眉回到深圳後又消失了。我已經見慣不怪了，她總是在心情陷於低潮時把自己關起來，躲在一角舔自己的傷口。這個讓人心憐的女子，我總不敢向前走近她一步，她像是刺蝟豎起身上的刺，讓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望而生畏，而她的心門只為那個叫程大衛的男人開放。我有點嫉妒他。
　　
　　我不知道蘇眉跟程大衛之間到底去到了什麼程度，也不知道程大衛究竟傷害她有多深，見着蘇眉如此，卻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是傷痕累累。像蘇眉這樣的女子，程大衛就真有那麼狠心？由此及彼，我也會有意無意的傷害那些被我愛過的女人，這當中，多多少少的理由難免顯得牽強。只因為，我愛上了蘇眉。
　　
　　程大衛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過蘇眉，讓我一度覺得他對於蘇眉是陌生的，而事實上他在感情方面也很少提起，他除了談工作之外還是工作。對於我的到來，他表現得極為平靜，並沒有像我那樣驚訝於我們之間的相似，那褐色的眼眸表現出過人的冷靜，卻讓人有點不敢靠近的感覺。這一點他跟蘇眉相似。
　　
　　他們兩人都是把自己藏在一個殼下生活着，殼下的過去同樣血淋淋，蘇眉的行為有時可以看得出，但程大衛卻是那樣的自然，毫無跡象可尋，那演技簡直是爐火純青，可我卻覺得他很累，真的，像他這樣一個男人，他真的是太累了。
　　
　　（七）

　　蘇眉回來了。那已是春天的時候。一年之計在於春，我想蘇眉也是這樣想的。她帶着一臉的笑意在我面前，頓覺有點眩暈。這個讓我愛不得恨不得的女人，早已是深入到我的骨髓，腐蝕我的全身。可她愛的是程大衛，我知道，這是一個問題，而程大衛是否愛她，卻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你還記得嗎？在廈門我讓你透過貓眼往走廊看的那一次，你知道那一男一女是誰嗎？”蘇眉眨着眼睛問我。

　　“是誰？”我反問。有一剎的遲疑，“難道是？”

　　“沒錯，就如你想到的。男的是我的愛人同志，女的是一個不知名的女人。”蘇眉啐了一口咖啡。
　　
　　“我在愛人同志的身邊生活了半年之久，而他卻不曾發覺我就在他身邊。他的辦公室是我打掃的，我總會拿着桌上的雪茄盒細細看上一陣子，那是我們在深圳的一家工藝店買的，而盒裡裝着的各個國家生產的雪茄是我們在廣州的白雲機場買的，可他卻很少抽，通常都是擺着用來看的。”
　　
　　“我們最後一次的分開是在廈門機場，他站在安檢處的黃線外，我眼中的他漸漸變得細小直至模糊。那時我的心律不正常，在廈門休養，每天都要上一趟醫院接受治療，而他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來，且有永遠接不完的電話……”
　　
　　“我常常看着他入睡後疲憊的臉龐，想得最多的是，我的男人太辛苦了，往往是摸着他臉上的輪廓而心糾成一團，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在我離開廈門後背着我跟另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
　　
　　“……有時候，我晚上給他打電話時，他要就是不接，要就是說忙，其實我都是挑在他回到家裡時打的，我知道他正跟那女的在一起，做的也無非是我跟他在一起時做的事罷了，而電話的鈴聲卻是絕妙的伴奏……”
　　
　　“你跟他是兩個不同的人，雖然你們生着同樣的面孔，有時卻又不得不懷疑你跟他是同一個人，因為你們是如此的相似……”
　　
　　蘇眉像是在談論天氣般，我靜靜地聽着，期間她向我要了一支煙，動作很優雅卻嗆得她咳了起來，一看就是個笨拙的初哥，而她的眼眶發紅了，卻沒有看到那預期的眼淚湧出來，因為她抬起了頭，我想她是自欺欺人的相信了那個關於把頭抬起來眼淚就不會掉的鬼話，眼淚不會湧出眼眶，卻不可避免的溢出眼角，很細很細的兩絲淚。
　　
　　“有時候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愛着一個男人卻任由他逍遙快活，任由他背着我與另外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而自己卻躲在暗處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我在想，蘇眉為何不離開那個沒心沒肺的程大衛呢！我知道這個問題很是困擾她，蘇眉的執着與自欺欺人她自己是知道的，而我也知道女人在愛情上一旦認了真就把自己先前的超脫給拋開了，變得很媚俗，可是對於蘇眉我仍然樂於用驚艷來形容她，那是不會變的。
　　
　　蘇眉將自己重重的包起來，露出和程大衛一樣的褐色眼睛，而人們卻不曾見到她身上包着的是紗布，滲着血絲的紗布。
　　
　　（八）

　　我不想勸蘇眉徹底忘了程大衛，總覺得像她這樣的女子，執着於自己的執着，真要忘記一個人上來是難上又難，她的潛意識根本就處在愛的狀態而不是想要去忘記的意願，除非，她在某個電光火石的瞬間開竅了。
　　
　　蘇眉只有我這一個朋友，她自己說的。在程大衛出現後我並沒有去追問她為什麼會找上我做朋友，難道僅僅是巧合嗎？對於這樣的疑問我自己反而並不關心，有時候過於明白反而破壞了原本美好的一切。
　　
　　蘇眉是一個心如鏡的女子。程大衛對蘇眉所做的一切，在我看來，程大衛只不過是一個愛情小丑，在蘇眉面前扮演着小丑的角色，而蘇眉早已是瞭然於胸。對於蘇眉，她本沒有想要看程大衛笨拙的小丑戲，她只是從愛情的角度出發，去愛着一個對她滿口謊言傷害她且背叛她的男人。她沒有去掀開那層美麗謊言的表層，相反卻是保留了那份美好，而這也註定了蘇眉與程大衛之間的愛情悲劇。
　　
　　一個受過傷害的男人，被一個女子熱烈的愛戀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不想重蹈覆轍，上一次的傷痕仍未平復，若果要在原有的傷口再紮上一把，那他真的是輸不起。所以，他選擇了穿上防彈衣手持AK47去傷害那個在愛情這場戰爭中單薄着身子手無寸鐵的愛情信徒。他們就是程大衛與蘇眉。
　　
　　我從沒有對蘇眉說過我愛她，我怕我會嚇着她，她脆弱的身子再也經不起感情的衝擊，即使我會告訴她你生活你的我愛我的，但是愛的擔子仍然會壓得她喘不了氣，一個程大衛已夠嗆的。
　　
　　“要是你跟程大衛是同一個人就好了。……”蘇眉有點兒希翼。
　　
　　她的沉默她的恬靜，甚至於她的寂寞她的孤獨她內心的掙扎，都是默默地。沒有人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什麼，而她卻清楚明白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她在等，是的，蘇眉在等。
　　
　　蘇眉說，女人最不可抗拒的就是傷害過她但仍然愛着的男人。我認真的把這句話存進腦海里，這不是什麼愛情寶典，這是可恥的男人回頭是岸的水路，因為他看到遠遠的女人撐着一葉小舟搖晃在情海上。
　　
　　（九）

　　直到有一天，蘇眉來告訴我，她說：“我要結婚了，祝福我。”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底氣不足，我眼中的蘇眉從來都是理直氣壯的，她從沒有膽怯過，任何時候。可是，這次她卻明顯的有些閃縮了。
　　
　　“祝你平安幸福！”蘇眉始終還是沒有等到她想要的。我很高興她開竅了。沒有放棄舊的奶酪哪會有新的奶酪呢！
　　
　　我覺得，女人是宿命論的忠實擁護者，她們不能與最愛的人相廝守，最後唯有選擇與愛她的人共白頭，即使蘇眉也不例外。而男人卻往往不知道失去的才是他最想珍惜的，這一點，讓我覺得男人很是犯賤。而他們卻都是這場愛情的戰敗者。
　　
　　蘇眉就這樣走了，她飛去美國當她的陪讀夫人。我沒有去機場送她，也沒有給她留下隻字片言，直到她走了我仍然沒有跟她說我愛她。
　　
　　我在候機樓的大廳外，透過落地玻璃看着她在安檢處排隊，直到她完全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而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過頭來往後看。
　　
　　候機樓外，夕陽西下。程大衛，你看起來真像一條狗。我對着自己的影子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