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13日 晚上七點
懷舊的差不多了，肚子開始抗議。叫上小李、兩個小王，一路直奔二道橋國際大巴扎而去。這裡據說是現在烏市好吃好玩最多的地方。打的很快就到了，首先看到的是高聳入雲的清真大寺。
門口正好有一圈維吾爾樂手在演奏民族打擊樂，讓我照相機、攝像機一通猛射。他們中間有一個吹得像漢族嗩吶一樣的東西，聲音非常亮；鼓啊什麼的節奏非常快，力度也可以，特別是一個敲主鼓的小伙子，手舉得超過頭頂，然後重重一錘落下來，鼓面被敲擊時竟然騰起薄薄的一層煙塵，看來頗為振奮，很有陽剛之氣。
維族打擊樂曲感染力很強，而且給人一種越來越快的錯覺，聽起來high。和漢民族的大多數民族音樂比起來，特別是古樂，漢族的明顯冷靜許多，大有曲高和寡之感。歐洲的古典音樂呢，雖然壯麗雄偉，但是陣法森嚴，結構複雜，沒有那麼歡快輕鬆。自己感覺大約和維族民樂差不多的要算黑人音樂和美國鄉村樂。
為什麼會這樣呢？應該和各個民族的歷史有關係。
中國古代音樂作為文人的一項必修課，太多的侵淫了文人的口味和喜好，而文人的內心大多孤傲，感情表達曲折晦澀，所以造成中國古樂清幽縹緲、深奧難懂，聽來仿佛古詩一般，還不是白居易那號兒詩。而一旦統治者看上了哪首曲子，又把音樂的政治功能無限拔高(像唐太宗的《七德舞》《九功舞》)，變成他手中無形的鐐銬、枷鎖、大刀，殺人不見血。只讓你被洗腦、忘記反抗，做牛做馬為他出力，美容豐胸供他洩慾，你說不定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舉孝廉的十大傑出青年呢！但是這類音樂又十分呆滯死板，聽起來靈性全無。
歐洲古典音樂主要靠王室貴族養活，只要對脾氣，人力物力充沛，所以容易發展成大兵團作戰、分工明確、統一指揮的交響樂團。
而黑人們、牛仔們、吉普賽樂手、哈薩克的阿肯、維吾爾的鼓手，長期從事游牧打獵生活，音樂被普通人當作表達宣泄內心情緒的一個主要渠道（就像詩經的某些篇章），或者慶祝收穫、或者追女孩子，真真是普通勞苦大眾自己的心聲。勞動人民自己的感情多數是樸素的，表達也是直接的，趣味是圍繞着愛情、歡樂、悲傷等日常生活題材的。所以必然熱烈奔放、直奔主題，很多都有“想你想的睡不着”之類的熱辣語言，甚至還敢表達“帶上你的妹妹嫁到我家裡來”的非份之想。
我想，大多數時候人們還是喜歡這些樸素原始的東西，畢竟他是真實的，而真實的東西聽起來畢竟是放鬆的。不象某些東西聽着需要認真領會，然後含着熱淚熱烈歡呼這首歌真是唱到了我們的心窩窩裡。
這未免扯得太遠了，人民自己喜歡的東西，你可以說它粗糙，可以說它露骨，可以說它低級趣味、可以說它過於簡單不譴笱胖茫撬且桓銎脹ㄈ說鈉脹ㄇ楦校運怯籃愣薜械摹?
你可以把這一代唱情歌的人全部殺掉，但只要有孩子不斷長大，情歌就會永遠傳唱；你可以把存世的樂譜全部燒光，但只要有孩子不斷長大，就會有新的情歌的從他們的口中不斷產生，刀和火終究會被熱血泡軟和熄滅的。在青春期和荷爾蒙面前，所有的刀劍都會卷刃的。
小李、小王進一家店看刀了，我也跟了進去。不料一進去就買了一把。因為這個維族老闆賣東西太粗暴了，說一個價，小李聽了向走，他大喝一聲“不要走，回來，你說多少！”，小李隨便還了一個價，他猛地把小李的手抓過來使勁一拍：啪！！！-----“賣了！”，你不買他就就很生氣的樣子。真是不習慣因為幾十塊錢就和賣家鬧翻，我們就一人買了一把-------英吉沙小刀。
後來聽導遊說，維族人說話就是這樣，並不是就真生氣了，你們不想買可以直接走人。他們自己人跟自己人說話也是這樣。這主要是說話習慣不一樣，我們漢族人不管說什麼，臉上還要掛着笑的，哪像他們一說話就瞪着眼呢？後來在另一家店看到一個人買披肩，維族老闆拍他的手喊價，他也拍對方的，就這樣“85！”、“70！”、“85！”、“70！”的啪啪啪啪拍了半天，手都拍紅了，最後雙方估計是手都痛了，哈哈大笑的擁抱在一起，好生可笑！我想這才是跟他們高價的應有方式吧！
該吃飯了，就進了廣場中間的一家，要得啤酒、烤羊排、羊肉串、拌麵，吃得還可以。只是啤酒是甜的，有點像香檳。後來才知道這叫“嘎瓦斯”是一種俄羅斯傳進來的發酵飲料。這裡因為近挨清真大寺，伊斯蘭教不准飲酒，所以要酒的一律上這個。嚴的時候據說連煙都不讓抽。而這裡是烏市非常有名的一家民族餐廳，比別處貴些（羊排沒有手寬，要25元一個），但許多當地人到愛在這裡吃。
這裡吃得不過癮，感覺還是大排檔吃得過癮。就奔五一路夜市去了。氣氛熱烈、形式自由，這才深受我等俗人之擁戴。
羊肉串2元、羊腰5元、羊血管1元、板筋1元（以上為烤）、羊雜碎、肚片三元一碗，碗比記憶中小了三分之二（當時5毛錢一碗），味道差不多。最令人震驚的是烤羊血管，從未吃過，味道沒得說！
這一池可就沒收住。吃多了。
前一夜吃完飯回到賓館，已經11點多，不停的有孜孜不倦的性工作者打電話上來，介紹他們的各項服務，唉，現在做個生意容易麼？
地二天的行程很緊，一大早就起來趕往新疆最北端的阿勒泰哈薩克自治州的布爾津縣，據說要跑一整天。一路的坐下來十分痛苦，路雖然修得很好，不是高速就是高等級，但由於不能走動，腰酸腿疼的。
沿途過了很多地方，最令人興奮的是達坂城風力發電場，據說現在這種機器已經能夠國產了，但願條件具備的地方大力推廣，多環保啊！一家搞一個，都不用煤電了，也可以少些礦難是吧。
路上經過許多哈薩克人的冬季住房，叫做冬窩子。夏天是空的，秋季把草割了儲存在這裡，冬季把羊趕來，人住下，算是半定居吧。要知道，哈薩克人可是世代逐水草而居的，這對他們的生活方式是一種進步，還是一種傷害呢？我一時想不出來。
印象深刻的還有伊斯蘭教的墓地，一片一片的。建得圓頂方牆，象清真寺一樣，這是否代表“天圓地方”？不得而知。
800多公里下來，到達布爾津縣城時已近天黑，下車明顯感覺到冷，外套這才第一次正式穿上。
本次旅行決定所有的晚餐均不由旅行社安排，而由我們自理。因為第一新疆小吃多且好吃，自己吃選擇餘地大，自由；二根據以往多次旅遊經驗，旅行社的訂餐只可吃飽，絕對談不上好和特色的。
賓館隔壁就是風味小吃一條街，熱鬧非凡。華燈初上，街口已經拉上了警戒線，實行交通管制了。五六個女警察全副武裝在入口處徘徊，看來作為支柱產業的旅遊業，在布爾津縣是得到足夠重視和保護的
市場裡面煙熏火燎，人聲鼎沸，感染力非常強。只是增加了選擇的難度。門口的幾家不肯輕易進去，往後走又感覺差不多，反倒沒了主意了。只好找一家顧客多的，實際上大家都非回頭客，這種從眾心理支配下的選擇，是非常沒有道理的。
各個攤子上均以烤魚和羊肉為主。魚非常貴，有的幾百塊錢一條。
吃了一家味道一般，換了一家，依然不是十分滿意，但是肚子已經非常撐了。第二家的老闆是漢族人，非常能吹，竟然說胡哥前段來布爾津視察時，烤魚烤肉就是專門請他家師傅給做的！---------“就這麼牛！！！”一席話聽得我心裡七上八下，五味雜陳，是駁是笑，簡直不知從何說起！只好感嘆這廝真是有膽色，想象力也挺豐富的，可以續寫哈里波特了，題目嘛就叫這個《哈里波特和羊肉串》。
夜市大約一共五十家攤位，漢人當老闆的占絕大多數，但是夥計和烤肉師傅基本上都是哈族，我買烤包子的那個攤子上，做包子的小伙子面相非常像斯拉夫人，問了才知道真的是俄羅斯族，還有一家老闆就是一位俄羅斯老太太。新疆的俄羅斯族很少了，滿共不過兩三千人，除了阿勒泰，伊犁也有一些。
吃了這麼幾次羊肉串，可以對新疆的羊肉串做一個大致說明了，特點有三：
1、真材實料。由於烤肉師傅和顧客的宗教信仰原因，這裡的羊肉串絕對是百分之百的羊猓蠖嗍奶緩竺婢凸易乓恢換蛄街桓趙椎難潁媲興媧嬋荊黽庸す潭怨絲褪峭耆模饈撬貿緣淖罨頸Ｖぃ?
2、塊大肉嫩。規格一般分一、二、三元三檔，秀氣的女孩子吃一元的正好，一般人都是二元的。三元的麼，我們的導遊-----25歲的哈薩克壯漢------努爾格勒德同志，空腹頂多三串就感到撐了。就以二元為例，一串肉一般是五、六塊，順序是三瘦、一肥、一瘦。這瘦的軟硬適中，有嚼頭，一口下去，鮮濃暖熱的肉汁溢將出來，纖維感若有若無，咀嚼過程中恰好溫柔的按摩着你的牙齦；這肥的一塊兒卻是好的要緊 ！未入口時晶瑩剔透，感覺吹彈可破，入的口來瞬間液化，像空爆彈一樣將羊肉美味的精華霎時鋪陳在你口中，怎一個“鮮”字了得！？而作為嚼頭的一種微妙的調節，這麼人性化的安排 ，實在是經驗的積累和智慧的體現。
3、味道好，絕無半點所謂的膻味，這可能是新疆羊吃草而非飼料的緣故。吃時肉往嗓子裡下，味道卻從鼻腔奪路而出，這裡面有肉香味，圍繞着孜然特有的香味，還有碳燒火烤的線索，再加上或多或少辣椒的燒麻，這------算了！打住吧，再回憶我的鍵盤就不能用了。（這張照片是在高昌古城拍的，吃羊肉串其他都是晚上，拍不清楚。）
吃完飯非常口渴，想吃瓜。就到夜市對面現開了一個哈密瓜。這不吃不知道，一吃嚇一跳，出奇的甜！乃是今晚所有食物中的極品。現在想來，一是當晚吃肉喝酒，都是咸東西，二是因為這裡氣溫太低，涼的東西相對感覺更甜些；三是這個瓜主觀上本來就非常甜，找那麼多客觀原因幹什麼？！拿到還想推卸責任不成？真是的。
景點回來，賓館在準備飯了，閒來無事，正好有哈薩克小孩推薦騎馬，就騎了半個鐘頭，不免擺幾個剖斯，浪一下。
小孩才16歲，很純樸，一直跟在馬後面，用小樹枝趕着馬跑，也可能是心疼馬吧。看我騎得不行，還上來和我一塊兒起了一陣子。教我的要領是，要使勁打，“你們打得都太輕了，馬都感覺不到”。跑起來以後，就到遠處轉轉。不遠處的一個木亭子上，一位牧民大媽一直盯着我看，走近向她問好，才知道這馬就是他們家的，那個哈族小孩就是他的小兒子。她熱情地邀請我進房間喝奶茶，還要我晚上在她家一起吃飯“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婉絕了，但是非常感謝她的好意。
騎馬回來，準備開飯。當作餐廳的氈房非常的暖和，中間的爐火燒得旺旺的，地上鋪的地毯，牆上的掛毯都是深紅的，色調非常之暖。大家脫了鞋，席地而坐，雖然不太習慣，但感覺挺新鮮的。
這頓飯是旅行社給安排的，感覺還不錯。特別是手抓肉，讓我又一次領略了羊肉的清香。
肥而不膩，我吃着竟有一種像是雞肉的感覺。剩下的菜記不清了，只是記得當時因為害怕冷，暗暗鼓勵自己要多吃些，免得半夜又冷又餓，睡不好覺。
吃完飯回到房間，用熱水泡了泡腳。木房子的保暖效果就是差些。我穿着全套保暖內衣，蓋了兩床被子，才感到暖和。要知道現在才9月，嚴冬時這裡的氣溫會降至-50度，牧民們住在氈房裡，不知他們是怎麼過的。
天完全黑了。
就像有一張消音隔光的厚毯子鋪天蓋地的落下來，讓人感覺喘不過氣來。四周變得非常寂靜，我好像突然失聰了，只剩下微微的耳鳴。被這猝然的情況籠罩着，自己發了很久的呆，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在清醒的時候耳目沒有任何的外界刺激，我不記得從前有過這樣的經歷。許久，不經意的抬了一下頭，發現了星空。
我從未見過這種星空的。就像電視演播大廳那滿頂的燈具被無數次複製粘貼，鋪滿整個蒼穹，然後離開我們幾百米一樣。你真的能夠看到星光一閃一閃的亮着，就像信號燈。所以我想：說星星眨眼的人一定是來過喀納斯。北斗星的勺狀就像印在畫冊中一樣清晰，而北斗星乾脆就是一個白熾燈泡。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感覺無盡的宇宙向自己逼來，銀河你見過麼，就像一條薄薄的紗巾飄在離我一百米的空中。不到20分鐘，我找到了4顆高速移動的人造衛星，看到了兩顆流星。
我戴上眼鏡的矯正視力是0.8和1.0。
我想原來全世界的星空應該都是這樣的，最起碼在工業革命以前是這樣。現在還剩下多少呢？聽導遊說伊犁尼勒克縣的草原上，因為煤炭和水資源充沛，為了迅猛擴充經濟總量，已經在建大型的焦化廠了。那裡風光和這裡是一樣的，甚至草原風光比這裡還要美。焦化廠，那一年要產生多少的廢氣，廢水，廢渣？讓牧民們扔掉手裡的韁繩，賣掉牛羊，拿起鐵鍬，住進水泥火柴盒，變成滿臉炭黑的產業工人？等到他們手裡每月拿到一兩千塊錢的工資，呼吸着煤煙，看着滿地的煤渣和塵土時，我想他們會懷念這美麗的星空的。
有誰能夠降服這急功近利的欲望魔鬼麼？
美麗的喀納斯，求上帝讓那些宏圖大志的經濟推動者們把你遺忘，願你永遠都沉睡在這牧歌裊裊的夢鄉！
坐了幾天車，途中的感覺先總結一下吧。特點有三：
1、累。在新疆旅遊，除非乘坐省內航空，否則是非常辛苦的。常常一天都在車上。晝夜溫差大，早上上車時直打哆嗦，10點以後就想穿短褲汗衫了。沒有空調的車，估計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接受。
2、憋。不是心情，而是泌尿系統。車一開就是4、5個小時，不到目的地，司機一般不想停。大家就很矛盾：不喝水吧，天太干，好多人都上火，發生口腔潰瘍、嗓子痛等情況；喝水吧，無疑是增加自己的風險和痛苦。停車小便導遊稱作“唱歌”，男左女右，在車的兩邊，所謂“雞犬之聲相聞，暫時不能往來”。有的女生倉促間接受不了同性睽睽之下放水，想強憋住，只能是自己害自己，不出一個小時就又哀求司機停車了。我們遇到這種情況，紛紛吹口哨作為嚴厲的制裁措施，以期喚醒她童年時的條件反射，唱不出歌，也讓她不由自主的哼出一兩句來，並因此屢遭領隊之警告。
3、悶。這麼小的空間，4、5個小時坐着不動，你能不悶麼？
當然，MP3、互發短信都可以，但是這種辦法消磨的時間畢竟很短。悶極生非，後來就發展到互相照相，特別是抓拍極具民俗價值的“唱歌照”（當然只限男的。一共互相照了大約20多張。那真是姿態各異、情真意切、光怪陸離啊！有的咬牙切齒，眼睛裡噴出憤怒的火；有的得意洋洋，神色賽過閒雲野鶴；有的賊眉鼠眼，好像鬼子偷地雷；有的正大光明，好像出席常委會------可惜有礙觀瞻，且牽扯到肖像權，無法公布了，真是世界攝影史的一大損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