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犬(4) |
| 送交者: Hoosier 2006年11月02日09:34:3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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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顆勒,過來,不准理那個小破鞋!誰說。 它把尾巴尖輕輕卷一卷。它不懂小破鞋,也不懂我們心裡慢慢發酵的妒忌。它奇怪地發現當它和瘦狗一齊在雪原上歡快的追逐時,我們眼裡綠色的陰狠。我們團出堅實的雪球向瘦狗砸去,瘦狗左躲右閃,蛇一樣擰着細腰。顆勒覺得它簡直優美的像我們女兵在台上舞蹈。 瘦狗被布中,難看地撇一下腿,接着便飛似的逃了。顆勒也想跟了去,卻不敢,苦着臉向大吼大叫的我們跑回來。 誰扔給它一塊很大的肉骨頭,想進一步籠絡它。 瘦狗在很遠的地方站着身體掩在一棵樹後,只露一張爪子臉,完全是個偷漢的小寡婦。顆勒將骨頭翻過來調過去地看,又看看我們。它發現我們結束了午餐,要去裝舞台了。沒有一個注意它,它叼起那塊肉骨頭走了兩步試試,沒人追便函撇開腿向瘦狗跑去。瘦狗咧開吲笑了,哈哧哈哧地仰上來。 它倆不知道我們的詭計。瘦狗則一脫離樹的掩護,我們的雪球如總攻的炮彈一樣齊發。瘦狗給砸得幾乎推動了狗形:尾巴在襠里夾沒了,耳朵塌下,緊緊貼着臉。 顆勒怔得張開嘴,骨頭落在地上。 它聽我們笑,聽我們說,來勾引我們顆勒!顆勒才多大,才六個月! 我們以為顆勒被制住了,卻不知顆勒從此每夜跑五六公里到面料窯去幽會瘦狗。我們發現時顆勒 已是一身跳蚤。我們給它洗了澡,篦了毛,關它在房裡,隨它怎麼叫也不放它出去。下半夜不止顆勒在叫,門外那條瘦狗在長一聲短一聲地叫喚,喚得顆勒在裡面又跳腳步又撞頭。它只聽瘦狗喚痛,卻不知痛從哪來的。 清早我們跑出房,見那隻捕兔的夾子給瘦狗拖了兩尺遠。那三寸金蓮給夾斷了,血滴成了黑色。顆勒跑到瘦狗面前,瘦狗的媚眼也不媚了,半死一樣略略翻白。 顆勒這時聽見尖厲而攸長的出發哨音。 顆勒看着我們。我們全坐上車,對它嚷,顆勒,還不死上來! 8 一早顆勒見小周拎着樂譜架和鼓槌兒往兵站馬棚走,頭在兩肩之間游來游去。突然他頭不游了;他正對面走來了趙蓓。趙蓓也在這一瞬矯正了羅圈腿。小周看她一眼,她看小周一眼。兩人擦肩而過,小周再看她一眼,她又還小周一眼。 顆勒觀察他的每一個澮。等他轉回臉發現顆勒洞悉的目光,他順手給它一槌,說,滾。 等小周把頭再一次轉回,見枯了的絲爪架後面兩個人走過來。倆半藏半遮,一把大提琴夾在胳肢窩下面。 小周問,老鄉,你琴哪兒找的? 老鄉說,偷的。就在那邊一個大車上還有!兩人說着,大模大樣跨上馬。 顆勒沒等他說完已竄出動跑得四腿拉直。它追到那兩匹馬前面,把身子橫在路上。小周解下一匹馬現學上馬、使戟,嘴裡嘟囔着驅馬口令和咒罵,也追上來。 咬他腳——笨蛋! 顆勒見歪歪扭扭跑來的又背上,小周忽高忽低,面容給顛得散一會兒、聚一會兒。眼看馬追近了,鄧一個跳躍把小周甩焉。 顆勒一愣,舌頭還留在嘴外。馬拖着小周拐下了小路沒興致再去追那倆人,愣在那兒看小周窨怎麼了。它不懂這叫套蹬,是頂危險的騎馬事故。 河灘枯了,淨是石蛋。顆勒聽見小周腦勺在一塊大石蛋磕得崩脆一聲,石蛋上就出現一道血糟。顆勒認得血。它發狂地對馬叫着。它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像犬吠,而像是轟轟的雷。 馬在顆勒嗓音變的一剎那跑慢了,然後停住。顆勒喘得呼呼的,看看馬,又看看沒動靜的小周。馬這時看見不遠處的草,便函拖着小周往那兒跑,顆勒呵擴一聲,馬只得止步。顆勒開始深奧上下拱小周,他仍是條死魚。顆勒一樣樣拴回他沿途落下的東西:鋼筆、帽子、鞋,它將東西一一擺在小周身邊,相了想,叼起一隻鞋便往兵站跣它跑到一垛柴後面,趙蓓正在練琴。它把前爪往肩上一搭,嗓子眼裡怪響。 死狗,瘋!趙蓓說。她不懂它那滿嘴的話。 它扯一扯頸子,嗚的一聲。顆勒好久沒這樣悽慘的啼叫了。趙蓓頓時停住琴弓,扭頭看它。這才看見它叼來的那隻鞋。她認出這草綠的,無任何特徵的軍用膠鞋是小周的。 顆勒見她捧着鞋發怔。它上前扯扯她的衣袖,同時忙亂地踏動四爪。 聽叫,那人又倒下去。 顆勒看着她淚汪汪的眼,不動。任她踢打,它不動。它讓她明白:它是條狗,狗是喊不來誰的。 趙蓓很快帶着衛生員和馮隊長來了。 你說,顆勒是不是聞出了小周和趙蓓的相投氣味?我們都怪聲怪氣笑了,同時把又憨又大的顆勒瞪着,仿佛想看透它那狗的容貌下是否藏着另一種靈氣,那洞悉人的秘密的靈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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