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26)

事到如今, 還有什麼好說, 既然想出國, 這無疑是條捷徑. 於是兩人如木偶一般, 順從了王老師的操縱.自那以後, 瑩雪和紀林再不敢象以前那樣談天說地. 每次見到他, 她總是羞得滿臉通紅, 驚慌失措.

領結婚證的前一晚上, 瑩雪在樓梯處又見紀林, 她想快速閃進房內, 無奈紀林叫住了她.

"瑩雪, 你不用太難堪, 我現在也想通了. 既然我們都想出國, 不妨利用這現存的跳板. 我有一個師兄, 托福永遠考不過550, 最後花了五千美元同一女孩假結婚出去. 和他相比, 我們也不算過份. 我還記得去年單位分房子, 有兩個人根本不相愛, 但為了搭上分房的最後一班車,硬是扯了結婚證. 所以說出國也罷, 分房也罷, 說白了都是一回事. "

紀林的一番話給瑩雪不少的安慰.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

最後, 大紅的兩張結婚證書分別拿在了兩人的手中. 站在法律的角度, 瑩雪和紀林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

王老師是何等周密謹慎之人, 她已給街道主任打過招呼, 這樣兩人結婚證上的日期早於I20表上的日期. 不知為什麼, 瑩雪驀然想起了大學時所學的"信用證項下的單據貿易"中的"提單倒簽", 驟然間, 她對自己說, 這世界什麼希奇古怪的事都有, 總有一天, 這結婚證會跟信用證一樣, 可以延期, 可以修改，可以撤銷......

新婚之夜, 在紀林的房間.

柔和的燈光將瑩雪烘托得"荷粉露垂, 杏花煙潤". 紀林看她這樣美, 心中卻沒有一絲激情.

兩人坐在一起, 各自垂着頭, 都說不出一句話, 沉默良久, 還是紀林打破寧靜: " 我們都認了吧, 人世間哪會有十全十美的事呢？這就是命, 恐怕老天爺早安排好的. 但願我們下周去上海能順利拿到簽證, 一走了之, 再也沒有煩惱. "

瑩雪默認了, 這就是命, 但願早日拿到簽證, 遠走高飛, 離開了這煩惱之地.

"時間不早了, 你先睡下吧, 我不困, 我想看一會兒書. " 紀林對瑩雪說.

那一晚, 瑩雪和衣躺在床上直到天明, 紀林坐在寫字檯旁翻了一夜的《雪山飛狐》.

高瑩雪, 她聰穎睿智, 她成熟理智, 她察言觀色, 她深思熟慮. 怎奈, 她從未轟轟烈烈地愛過恨過, 她難以領悟情到深處時的如膠似漆, 她無法意想纏綿悱惻後的情縈思痴. 但是她生在一個幸福和睦的家庭, 她的母親美麗而溫柔, 但她的父親矮小又多病, 脾氣也不好, 可她的母親從來就沒有一句報怨, 一生愛極了父親和兒女. 瑩雪從小耳濡目染母親對父親無微不至的體貼和關心.從嫁給鍾紀林的那一天起, 她就知道該怎樣努力去做一個好妻子, 而母親就是自己的榜樣.

十月的下旬, 在陰雨紛飛的上海, 他們兩人順利拿到簽證.

回到家鄉的時候, 王老師和丈夫執意要為他們辦一個大型婚宴, 紀美也嚷着要當瑩雪的伴娘, 她是絕對不可能錯過任何出風頭的機會. 但在紀林和瑩雪的再三請求下, 這個婚宴已小得不能再小, 幾乎就是一個家宴. 那一天, 瑩雪見到了王老師的好朋友-- 她高一時教物理的程老師, 程老師笑着對瑩雪說: " 你在學校的的時候, 你婆婆經常跟我開玩笑, 想讓你當她家的媳婦. 想不到她美夢居然成真. "

紀美沒當成伴娘, 因為跟本就不需要伴娘. 她弄不懂瑩雪為什麼要這樣簡單打發人生的大事. 如果是她鍾紀美, 她一定要在全市最好的長江大酒樓大操大辦, 她要請全市最有名的節目主持人為她主持婚禮, 請電視台的專業攝影師為她錄像, 在嫁娶的路上要有名車車隊為她伴行, 婚紗要到香港專程定做, 還要有幾千束玫瑰......

接下去的日子自然是打點行裝, 準備起程.

這期間, 瑩雪已同肖雲通了電話. 知道瑩雪簽好了證, 肖雲盼得比瑩雪還急, 她幫他們兩人定好了機票, 接着又幫二人找房子.

在電話里, 她告訴瑩雪: " 剛來就湊合一下, 我們學校附近有一棟老房子, 目前三對夫妻住在那兒, 正好有對夫妻這學期完了要搬出, 我暫時幫你們聯繫在那兒. 等你們來了以後, 紀林可以申請已婚研究生公寓. 不過, 剛開始要困難點, 那棟房子實在是......"

"沒關係, 肖雲. " 瑩雪立即說: " 我們到了美國不是兩眼抹黑, 有一個地方落腳已經心滿意足了. 謝謝你, 肖雲. "

"你們剛來沒有車, 很多事情會不方便, 那地方雖然條件不好, 但是可以步行到學校. "

"你提醒了我, 或者我們應該在國內把車學會. " 瑩雪若有所思地說.

於是, 王老師安排二人進了駕校, 是那種兩個星期的強化班.

這些日子, 紀美一天到晚看母親為他二人忙得人仰馬翻. 她有些不解也有些羨慕:

"美國有這麼好玩? 什麼時候我也要去玩玩? "

"玩? " 王老師不屑地說: "他們的苦日子還在後頭, 只願他們能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學些本領. "

"我也想去美國讀大學. " 紀美突然來了興趣.

"你! " 王老師打量着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 忽然想起農行的領導曾委婉地告訴她, 紀美的工作幹得一塌糊塗, 做的帳簡直是亂七八糟,不知所云; 上班的時候經常遲到早退; 一抱起電話就聊得個昏天黑地......王老師尋思道, 丈夫在位的時間已不長了, 若是丈夫退位, 農行還能容忍紀美嗎? 紀美若是下崗, 沒有一技之長的她能找到容身之地嗎? 思前慮後, 她開始擔心掛慮. 她又想起市委張書記有個女兒, 讀書時成績也不怎樣, 高中畢業後去了英國, 在治學嚴謹的英國大學, 受良好學風的影響, 刻苦用功, 今年還考進了本校的研究生院 ......

望着眼前依然懵懂的女兒, 王老師前後斟酌, 又一個新的計劃在頭腦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