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了莫冉的很多來信，我的心裡多少有了一點勇氣，一種面對自己和現實的勇氣。雖然我隱瞞了早就失身給梁叔叔的事，只是不想他知道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麼純潔和堅強。但是我已經有了決定。

　　從學校出來，我知道即將等待我的是什麼，但是我還是直接去了梁超梁叔叔住的酒店。說真的，我一直很感激他對我們一家的幫助，可是我始終不能接受他這種施恩圖報的居心，尤其是通過我的母親來要挾我。最可恨的是我哥，他居然也同意了和梁老闆的交易。

　　媽和你梁叔叔說好了，他資助你上完大學和借錢給你哥修間新房子結婚，你畢業以後就嫁給他，以後是一家人。那還是在我讀高中那年。媽在我面前說起梁叔叔多少有點心虛：我知道這樣做太為難你，可是誰叫我們窮啊。

　　可是窮就應該受別人的擺弄嗎？現在想起來真是很幼稚，我可以靠自己啊。所以我一直拼命地讀書，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我自己的命運。再說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也找了一份家教，我可以養活自己，我不需要他的資助，主要我原因，我想還是因為莫冉。

　　所以當我接到梁叔叔的電話後，我同意再見他一面，我想有些話需要當面說清楚。

　　在走進酒店大門的一瞬間，我非常的想念莫冉，我希望他能在我身邊，只有他能給我面對困難的勇氣。在接近一年的交往中我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向他傾訴，他是一個父性很重的人，女人就算不能熾烈地愛上他，也會深深依戀他，只要有他在身邊，你就什麼也不用愁，他能給你絕對的安全感，你會覺得他是一個值得信賴和依託的人，你可以放心地做任何事。

　　莫冉，莫冉。我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着。發覺自己是這麼的依賴着他。

　　為什麼我一直不敢承認我愛他呢？

　　梁叔叔正在大廳等我：又有一個月沒見你了吧，真是漂亮了許多。他過分親熱的牽住我的手，並順勢把我拉近他。我小聲而堅決地剛說了一個不字，就聽他說：如果你想你的家人明天就沒地方睡覺，如果你想明天全校都知道你和我個關係。

　　明明知道他在威脅我，我還是不得不妥協。看着他保持的很好的笑容，我在想，在這張看似教養的面孔下是一顆怎樣骯髒無恥的心啊。

　　莫冉，莫冉，誰來救救。我只能更加焦急地拼命地想念他：莫冉，我的愛情。

　　我愛你，莫冉。當梁老闆動作遲緩而心急地爬上我年青的身體時，我閉上了眼睛，淚水同時流了下來。我對自己說：你只是一具屍體。

　　從高中那年開始，我就習慣了逆來順受，以前我欺騙自己只當是被鬼爬了，而現在我只當身上的人就是莫冉。

　　記得還是在讀高中那年，梁老闆來我們家裡，我媽一直叫我陪着他喝酒。她說梁老闆很少到我們鄉下地方來，你一定要陪你梁叔叔多喝一杯，我媽說：要不是你梁叔叔，你早就沒書讀了。我哥更是象一個窩囊廢一樣地陪着笑臉：梁叔，您多喝幾杯，妹妹，你也是。我只好硬着頭皮喝。沒幾下就醉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才發覺，睡在我身邊的還有一個貌似尊者、慈祥的梁叔叔，這個禽獸把我強姦了！當時我要死要活要和他拼命：我要去告你，你這個雜種。我拿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誰敢勸我，我就和誰沒完。

　　閨女，你可別鬧啊，一鬧開了，你叫娘和你哥往哪住啊，這麼多錢，叫娘怎麼還啊，還有你哥的一萬塊彩禮錢......我媽一邊哭一邊說：閨女，事情已經發生了，鬧開了可怎麼辦啊。你梁叔叔是真心對你好。她說：遲早你要嫁給他，就當報答他吧。

　　“不。不！”我堅決地說：“他是個騙子，騙子，媽，媽！”我用刀指着梁叔叔說：告訴你，我要去告你。

　　告吧，我不怕你。他滿不在乎地說：我有的是錢，誰能把我怎麼樣，你是我的童養媳。我媽也說：如果你不聽娘的話，娘就死給你看。

　　當時因為顧忌名聲，我不敢去告他，在鄉下，一個女人的童貞比性命還重要。既然不能改變，我只能接受，我想，我只能嫁給他了吧，我這一生。

　　我想這是我的命。

　　但是我心有不甘，我不想就這樣放棄了自己，雖然他占有了我的身體，但是我還有自己的路。為了逃避這個道貌岸然的梁叔叔，我更加努力地讀書，並報考離我家鄉最遠的這所大學，可是我依舊沒有逃開他的糾纏。他幾乎一個月就要飛到這裡來一次，找我發泄。我曾經拒絕他，可是他每次都威脅我說如果我敢不從就鬧到學校去，讓所有的人都知道。

　　我非常厭惡自己的身體，我是不潔的，骯髒的，象一個妓女。所以當我和莫冉忍不住親熱的時候我會非常驚慌，我是這麼的討厭性。性對我來說是骯髒的。

　　人為什麼要有性呢？好好的相愛不是很好嗎？

　　所以當我發覺我愛上莫冉之後我開始惶恐起來。

　　在學校為了不被別人知道我的秘密，我不敢在學校住，不敢和人有過多的交往，也不敢有朋友。

　　我努力在人前偽裝成一個清純脫俗清高自傲的人，用來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是這樣了，讀書，畢業，然後理所當然地嫁給梁叔叔。直到遇見莫冉。他將改變我的命運，只是不知道是吉是凶。

　　但是我有什麼資格擁有他的愛，神聖的愛情會眷顧我嗎？

　　我大力地用水沖洗着我的身體，雖然明知道這樣不起絲毫作用，我是這麼地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如果我再這樣被人折磨的話，我想我會瘋的。

　　我死死地關緊浴室的門，我想起莫冉說的話：愛情是不可以施捨和抵押的。沒有人可以用金錢褻瀆愛情的神聖。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你救救我啊，莫冉。

　　“誰也沒有權利嘲笑和戲弄生活。只要你違背了生活的法則，你會受到懲罰的。”想起莫冉說過的話，我為自己的無能和怯懦感到羞恥。我只想死，死亡的氣息對我來說神秘誘人，像眼淚，想一個童年愛，久違的情人的擁抱，像醒不來的夢。“你是這麼的美，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會的一個美人。”梁叔叔厚顏無恥地誇獎我的美麗，可是我知道我身上的美是邪惡的美。我只是我媽和我哥同別人交易的籌碼。

　　我不知道我的懲罰什麼時候加到我身上。

　　我收起出賣肉體換來的生活費，滿身傷痕地被梁叔叔又擁又抱的走出酒店的時候仿佛看到了莫冉，他的背影是那麼堅強而厚實，卻叫我絕望。

　　於是我做好了最後的選擇後，給長安打了一個電話。我問他莫冉過的好不好。他問我為什麼不直接給她電話，他說：你可以直接告訴他你關心他啊，他好多天沒找到你都快急瘋了。聽他這麼說，我的委屈一下就上來了，我流着淚對他說有些事不想讓他知道。

　　他象一個兄長一樣的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於是我斷斷續續地告訴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說我沒有臉見莫冉。我不值得他這樣愛我，我說：你告訴莫冉，我會永遠愛他的。

　　我多少知道我的明天會是什麼樣子，雖然現在我還對幸福保持微弱的想法。

　　　　　　　　　　　　　　　　　　　第五章

　　春天的夜晚美麗而迷人，可是對子音和長安來說，卻充滿了寒意。他們還沒來得及發生的愛情已經結束了。從長安那裡知道子音的事後我就一直在想，子音會重新回到長安的身邊嗎？

　　長安的確是一個喜歡過荒唐生活和需要女人的人，可是他卻從不冒犯子音。兩年前子音結婚的時候長安就說過：我會爭取自己的愛情，可是我不會破壞你的幸福。你可以不選擇我，但是我有權利選擇等待。

　　和長安喝酒是一種很愉快的事情，他的話不多，可是卻自然有女人會接近他。

　　子音結婚的時候，他保持了一個成功男人風度，一個成熟男人應有的理智。他帶着豆芽去祝福子音，我想他的目的就是想告訴子音：我長安身邊有的是漂亮女人。

　　他能從一個路邊小攤拼搏到現在的成就，足以證明他是個有頭腦有智慧的人，但是現在因為愛情，卻讓他混亂和失去主張。

　　那時他在路邊擺個小攤賣麵條，曾經意氣風發地說：莫冉，你看着吧，我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他說到做到了，打拼到現在，擁有了自己的公司，十幾年的風風雨雨什麼沒經歷過？包括那場失敗的愛情。

　　那個外表單純而骨子裡卻貪婪的女人幾乎席捲了他所有的財產，可是他還是熬過來了，除了讓他仇視女人之外，他只是更成熟和老練。

　　“你看看整天泡在這裡燈紅酒綠的女人！幾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在說明她們在偽裝寂寞，她們對我來說就好想盤子裡的食物。”長安非常鄙夷這裡的女人，我想這世界除了子音以外，他是不會看上任何一個女人的。不過現在看來要包括和他同居兩年的豆芽。雖然他一直不承認他愛豆芽。

　　“你知道嗎？子音知道她老公的事後，象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一句話也不說。”他一邊喝酒一邊打發了一個試圖和他搭話的女人。我說那她一定很痛苦。他說不知道，他說他看不出來：“那天我本來答應了豆芽去她那裡吃飯。可是我又怕子音出什麼意外就一直陪了她一個晚上。”他緩慢而低沉地聲音充滿了矛盾：其實你說我是不是很卑鄙，我一早就知道了，但是卻沒告訴她，讓她忍受了這麼多年的折磨，你說這樣對她公平嗎？

　　“生活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需要他自己走。”我想起了耳朵，如果她說的是真話，那麼她的人生是不是公平呢？“你不了解子音，她是那種過於單純的人，一直信任她老公，可是她卻一直生活在欺騙之中。你不知道她是那麼的善良，總是神思恍惚的樣子，有時明明覺得她在聽你說話，可是你一喊她她卻又好象受到驚嚇的似的。我真怕她挺不過來。”長安似乎喝多了，心情看起來很糟：對了，你的小女生安然呢？進展怎麼樣？

　　是啊，我從楓山筆會回來就一直沒有聯繫到她。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讓我的心情很壞。我不知道她有什麼特殊的經歷，我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麼。

　　“不，不要性好嗎？”想起每次和安然親熱的時候，她偶會發出絕望而疼痛的呼喊，開始我以為是她的矜持和謹慎，可是後來我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

　　是什麼呢？

　　我心情開始變得低落，想早點離開。

　　你別再喝了，去找找安然吧。也許她會很想見你。長安對我語重心長地說：安然是個好姑娘，只是她的遭遇不好，沒生在一個好人家。

　　我說你也別喝了，去看看子音吧，她現在最需要你的關心了，有你在身邊，萬一發生什麼事也好處理。我對他說：愛，有時是需要勇氣的。

　　勇氣？他看着我：要什麼勇氣？我說面對自己心靈的勇氣，承認你自己的勇氣。否決幻想的勇氣。我說：別再做那隻傻狐狸了好嗎？豆芽也是個好姑娘。

　　他看着我露出一個複雜的笑，他說：豆芽她懷孕了，她說是我的孩子。

　　我還是沒有找到安然，我一直想問問她，那天從酒店路過，我好象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抱着的人就是她。我想問問到底是不是。

　　可是她好象從人間消失了一樣。我到處也找不到她。而且長安說的話似乎另有深意，似乎在證實我的預感沒有錯。

　　難道長安知道一些我的不知道事情？

　　中午的時候，我又打開電子郵箱，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連耳朵都消失了。本來我想和她說說這段時間的遭遇，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趣來。瀏覽了幾個稿費通知後我在電腦面前發呆。

　　“知道我為什麼叫耳朵嗎？因為我想找一個能傾聽我的人，可是後來我發覺，原來每一個人都這麼渴望別人的傾聽。”剛認識她的時候她說：所以如果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我會聽的。所以我給她說了我的和安然的事，然而現在連她也沒有興趣了，我開始懷疑，人和人之間究竟有沒有真正的溝通。

　　下午在單位的時候接到了長安的電話，他說原來子音早就知道她老公的事，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直到那天接到那個女人的電話。

　　“我聽別人說，只要有足夠的智慧，婚姻還是可以白頭到老的。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

　　我，長安，還有子音坐在飯店，子音說她以為她的寬容可以挽回離去的愛情，可是現在看來，她說：現在看來，我錯了。長安沉默着，只是好心而體貼地把手貼在她的手上。

　　我什麼也聽不進去，我只是在想着安然。所以我有點心不在焉。

　　安然學校沒人，家裡也沒人，她能去哪裡呢？

　　　　　　　　　　　　　　　　　　第六章

　　忙着安慰子音，我幾乎忘記了豆芽。當我抽時間趕回豆芽那裡的路上我才發覺，我居然還是很想念她的。尤其是知道她懷了我的孩子之後，我變了，變得想念這個地方了，尤其是一開門，見到她努力而討好的笑容，我竟然有種回家的感覺和歉意。房間布置的完全是照我的喜好，彌布着濃濃的溫暖的氣息，讓人油生眷戀。好象我的生活就應該是這樣子。

　　“長安，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豆芽躺在我的懷裡，淚眼婆娑，依舊象我才認識她的時候一樣楚楚動人。我足足等了你七天，長安，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她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可以打掉，我可以，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她的姿勢優美而蠱惑，整個胸部豐滿地向上挺露，線條柔和而飽滿，充滿想象的誘惑，仿佛只要用手輕輕一碰，就會發出叫人銷魂的低沉的喘息。我忍不住吻她。依舊充滿了激情和欲望。

　　在床上，我什麼也沒想，只是想得到她，想完全的占有她。

　　我把頭埋在他的胸部胡言亂語的時候她問我：你要他嗎？我說什麼。她說孩子。

　　我居然想都沒想地就堅決的說－－當然。

　　我知道我這選擇的後果是什麼，意味着我將要和她結婚。和這個我以為我忍耐不了的女人結婚。

　　我為什麼會答應的這麼爽快呢？難道我在等這一天嗎？

　　當我許諾會要下豆芽肚裡的孩子之後，我決定儘快解決一些事情。包括子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轉變為什麼這麼大。

　　和豆芽在商場一起給未來的孩子買東西的時候我發覺，原來婚姻並不是我想象中這麼可怕，女人也不是那麼的可憎。尤其是充滿母性光澤的豆芽讓我產生了另一種依戀。我甚至在懷疑，我是不是原本就在愛着豆芽。

　　“莫冉，我要結婚了。”我給莫冉說：“我要結婚了。”

　　“和豆芽？”他說：“真是恭喜你。”

　　我知道不用解釋他就會知道我的選擇，自從上次我告訴他豆芽懷了我的孩子之後我就知道，他會支持我的，他知道我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豆芽還沉浸在懷孕的喜悅中，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了她那間小小的門市部。

　　我要全心全意地做好一個妻子，一個好媽媽。她說：我要讓你感到家的溫暖，我要叫你知道什麼是一個真正的家。

　　她開始整天都沉迷在布置嬰兒房的忙亂中。而我似乎忘記了子音。直到那天我給莫冉打了個電話：你找到安然了嗎？他說快了。他說：現在你的問題不是幫我關心安然，而是子音，你去看看她吧，她已經支持不住了，整天酗酒。

　　當我在酒吧找到子音並把已經喝醉的她帶回她的住處的時候，我才知道她的打擊有多大。

　　我一直以為你會愛我到永遠，我一直以為只有你不會離開我。她語無倫次地說：我知道不能要求你什麼，我知道。我說你在說什麼。

　　你不愛我了嗎？她說，你不再愛我了嗎？那麼來吧，得到你想要的。說完她開始撕扯身上的衣服：來吧，占有我，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嫌我了，你厭倦我了。說完她就開始哭泣，你們都在騙我。

　　我知道她想報復，可是她不應該選擇我。這樣只會傷害我們兩個人。

　　“離婚吧，子音。別折磨自己了，你要面對現實。”我給她蓋上被子，並抱着她，象呵護一個孩子。

　　抱着她在懷裡，感覺她的悲傷和體溫，我竟然沒有一絲想得到她的欲望，我對她只是充滿了關愛和－－義務。似乎我本來就應該這樣。我以前曾經很渴望能得到她的身體，想占有她，一心幻想能感動她，可是當我真的可以擁有這一切的時候，我為什麼又會退縮了？

　　我端詳着她，發現十幾天沒見她，她變了很多，由於她整夜整夜的不休息和放縱的喝酒，她變得憔悴而蒼白。心中憐惜之情越見濃厚，我才發覺我曾經對她狂熱的愛情已經變成了一種責任，一種要保護她的似兄長般的感情。

　　一定是那裡出了什麼錯，我不會這樣的。難道愛和牽掛變成習慣和責任了嗎？我無法深想，悄悄地離開熟睡的子音。然後我給豆芽打了電話：竇敏，我晚點回來，你別等我。

　　我吃驚地發現我這是第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更吃驚的是，她居然才是我心中真正牽掛的人。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占據我的心的？我選擇要下孩子時為什麼會那麼果斷？

　　我想到我有很久沒有出去找別的女人尋歡了，難道我真的為了豆芽改變了嗎？我想到莫冉說的：女人對自己心愛的人就是這樣小心眼，如果不在意你，那麼只能說明她根本就不愛你。難道我是被這句話影響了嗎？還是被這句話點醒了？或者是兩年的共同生活改變了我？還是從一開始我愛的人就是豆芽？對子音的戀戀不捨只是應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嗎？

　　難道我真的是那隻傻狐狸？我不知道。

　　　　　　　　　　　　　　　　　　第七章

　　“安然，你哥你嫂生了一個胖小子。”我媽托人給我寫了一封信，她說我已經三年多沒有回家了，他們很想我。希望我畢業後能回去。還說她老了，很想念我，還說我已經大了，應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我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麼。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有一個月沒有見到莫冉了，我變得心意闌珊。不肯開郵箱，不肯見任何人。

　　當我一個人整夜整夜在街上滿無目的地遊蕩，沒有終點的遊蕩的時候，我發現我越是逃避和莫冉的感情我越是想念他，也越是自卑。所以我找了一個叫下河村的鄉下地方作為我實習的去處，把自己關閉在這個偏僻而落後的鄉下小屋裡。

　　這裡的貧窮和落後有我家鄉的感覺。這裡的人簡單而善良，沒有欺騙和圈套，沒有陰謀和卑鄙。而越是簡單的人越是直接，所以他們表達的方式也很不同，他們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今天你給我一把青菜，明天他給我一把蒜苗，但是從不打攪我。鄉人們說：這是一個好姑娘，這是一個有文化的好姑娘，是來支援我們的文化教育的。

　　可是我知道我沒有這麼高尚，我只是想要逃避一個私人的愛情。可是當我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的時候才發覺，人是怎麼也逃不開自己的。人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是不能要求別人的，要求你只能求自己。

　　我不知道莫冉現在在做什麼，他有沒有想念我。

　　他一定很牽掛我。我知道這個男人，這個好人在愛我。可是我有什麼資格擁有愛？我有嗎？

　　在月光皎潔的夜裡，我會在後山的清泉里沖洗自己的身體，這骯髒的身體是罪惡的根源。

　　十六歲那年的夜裡，我就知道了。

　　“記住，你是我的，你的命運，你一家的命運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看着我媽拿着他的錢那恭敬而唯唯諾諾的樣子，我難過的想死。我對他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你別想反抗，規規矩矩念完你的書，然後回來嫁給我。你的一切是我給你的，你家的一切是我給的！”他貪婪地看着我日見成熟的身體，咬牙切齒地說：你是我的！

　　當時我就發誓，我一定要離開，一定。可是還沒等我長大，他就夥同我哥把我灌醉，並強行占有了我。

　　他就是一直資助我完成學業，被村民稱為慈善家的－－梁超。

　　外人一直很羨慕我，可是誰真的知道另一個人幸福外表下的痛苦和掙扎呢？就象誰又知道在一張慈善和藹的面孔下隱藏怎樣卑鄙的一顆心。

　　　　　親愛的莫冉吾愛：

　　　　　　　收到這封信你一定會很奇怪，會有很多疑問要問我，但是我 　　　　　請你不要再找尋我了。我已經離開了這個骯髒和罪惡的城市，去了 　　　　　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請原諒我一直在欺騙你，我不是你想象 　　　　　中的那麼完美和純潔，

　　　　　　　我曾經以為我會有勇氣忘記過去，曾經以為我可以象個正常人 　　　　　一樣擁有自己的愛情，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還記得那天你和 　　　　　我去我新租的房間嗎？你說你會愛上我的，其實我很早就已經愛上 　　　　　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還記得那年的聯誼會嗎？在文學聯誼會上你給了一個姑娘一 　　　　　個郵箱地址，那個人就是我。我在網上和你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一 　　　　　直沒告訴你，我早就失身了，並一直沒有躲開那個魔鬼。我也試過 　　　　　去告發他，可是他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拍了我的照片，他說如果 　　　　　我敢那麼做，他去蹲大牢沒關係，到時候滿世界都會知道我和他的 　　　　　事。

　　　　　　　我很感激你這幾年對我的關心和鼓勵，是你給了我繼續活下去 　　　　　的理由和信心，因為我還可以想你，你知道嗎？能想念一個人其實 　　　　　一件很幸福的事。

　　　　　　　請原諒我的懦弱好嗎？莫冉吾愛，雖然我的身體是骯髒的，但 　　　　　是我的心卻是乾淨的。

　　　　　　　在我的餘生里我會永遠愛你。

　　　　　　　　　　　　　　　　　　　　　　　　保重吾愛

　　在盛夏就要結束的時候我回到了久違的城市，重新接觸人間。

　　我偷偷地等在莫冉上班的路上，遠遠地看着他，暗暗地流淚。

　　我會永遠愛你的。我在心裡說：莫冉，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還可以想念你。然後我徹夜在這個城市遊蕩，把我們曾經走過的每一個地方每一條街道都走了一遍。想起被他牽着手走在這個城市的時候，我一度以為我們可以這樣天長地久地走下去，以為這會是我的一生一世，可以到地老天荒。而現在我只是這麼機械地，一個人孤單地走着，遠離人群和喧鬧，遠離傷害和愛情。

　　曾經以為我會去死，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我軟弱的連死的勇氣都沒有。難道我還在幻想奇蹟的發生？

　　在最短時間我辦好了畢業手續後強烈要求去了我實習的偏僻的下河村小學任教，並叮囑學校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消息。然後找了一家清淨的網吧，一邊回想和莫冉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一邊給他寫了這封信。並在信的末尾留下了我真實的名字。

　　永遠愛你的，安然。

　　　　　　　　　　　　　　　　　　　　第八章

　　我天生就是養尊處優，從小就被人呵護寵愛，我認為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理所當然。

　　從讀高中開始我就習慣了男人們迷戀我的眼神。當我和初戀情人雙雙出現在別人的視線里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將是所有女人的危險。

　　我見慣了女人們的憂傷，哀怨以及憤恨的眼神。當我吸引了她們身邊男伴的目光，當我與眾不同不的風度和幽雅的舉止傾倒我了我的大學老師，從他妻子的眼裡我就看到了不友好和敵意，雖然我最後沒有奪走她的男人。

　　於是我學會了偽裝自己，我變得小心翼翼，我做出一種涉世不深的天真來保護自己，因為我楚楚可憐，因為我需要人保護，因為我給人的印象是美麗－－而笨。別人就不忍心傷害到我。我以為我永遠不會缺少追求者和愛情，可是現在我第一次那麼清晰的感到孤獨。當我選擇另一個人做我愛情的歸屬時，當我放棄好心的而痴情的長安，我以為，我的幸福就在自己的把握之中，可是現在，看似完美的愛情卻變成了美麗的泡泡。當我現在想重新擁有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愛情的時候，它卻已經背離了我。

　　我以為我永遠不會寂寞和孤單，可是現在我深切地知道了，是我把愛情想的太完美。

　　有時幸福和不幸是同時在一起的，只要其中的一方退步了，另一方就會乘虛而入。

　　我終於知道了背叛和欺騙是多麼的叫人痛徹心扉，原來它始終都在那裡。原來愛情是我看過的一場煙火表演。那麼驚心動魄的美麗，一度讓人以為仿佛可以天長地久。然而花火註定是短暫。看完了，也就散了。�牐�

　　“�犜谇‘數臅r間遇到了不合適人，在不恰當的時間遇到合適的人，遺憾就這麼產生了。”

　　和莫冉，豆芽和長安一起在酒吧消磨時光的夜裡，莫冉說的這句話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靈，看着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愛情和幸福出現在豆芽的臉上，我真的羞愧難當。雖然長安依舊一如既往地照料我，關心我，但是我再也不可能了。不用照鏡子我也能知道，那些憂傷、哀怨以及憤恨都出現在我的眼裡。我以為我和它們是絕緣的，可是沒想到有這麼一天，這些表情會出現在我的臉上。

　　我是這麼的嫉妒面前的這個女人。因為她擁有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的關心和愛情。這一切原本應該屬於我的啊！

　　當他們相攜着一同離去，我真想能大哭一場。卻怎麼也哭不出來，我好象只能站在那裡，像一枚鏽跡斑斑的釘子。而這個世界卻似無休無止的行列，慢慢地從我身邊遠去。

　　而我的一生，已經錯過太多東西了。

　　還記得遙遠的一個夜裡，長安喝多了酒來找我，他眼裡熱烈而瘋狂的愛慕幾乎快要叫我融化。可是一想到遠在上海的先生我就對自己說：不，你不能背叛愛情。可是他自己卻早已背叛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我還蒙在鼓裡。

　　“對不起，長安，我負了你這麼多年。”那天長安把我從酒吧找到並帶回家後，我抱住他，我想他。我想我需要他，需要一個男人來懲罰自己的愚昧和自以為是。

　　“你喝醉了。”他說我喝醉了！他的冷靜叫我傷心欲絕。

　　不能，子音，如果再早一個月，他說，可是現在，我不能這樣做。

　　這麼多年，你不就是等的這一天麼？我說，我厚顏無恥地親吻着他：來吧，長安，我是屬於你的。你不是說要永遠等的我嗎？我一邊抓扯着自己的肌膚，一邊想着正摟着另一個女人的，遠在上海的，自己的丈夫。

　　我要和竇敏結婚了。他說，這個男人，這個一直對我深情款款的男人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說他要結婚了？！我悲傷的什麼也不想，不想動任何的念頭，當初只怪我太自信了，而現在，現在我只想這樣躺在他的身邊，浪費最後在一起的時光。

　　子音，你要振作。他輕輕愛撫我的頭，充滿慈愛和歉意。他說：“我是說過我會爭取自己的愛情，可是我不會破壞你的幸福。你可以不選擇我，但是我有權利選擇等待。現在我沒有時間再繼續等待了，人活着，總是要為某些人負責的。”他緩了口氣又說：“雖然有些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是卻是命中注定的。”

　　是啊，到了接近三十歲的年紀，我終於明白，有些屬於，屬於命運。

　　他可以為豆芽負責，那麼我呢？誰為我負責？

　　竇敏有了我的孩子，她也跟了我兩年了。他說的非常唏噓和感慨，有種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已經浪費了她很多時間，我以前一直把時光浪費在等待中了，現在我不能再辜負她。子音，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世界。

　　我羞愧難當，我假裝睏倦，在哭泣中睡去。感覺他用父親般的方式親吻我的額頭，並為我掖好被子離開，他君子的叫我煩惱，我的淚水一下就沖了出來。我撲到門口，想張口喊他，可是卻又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幾天后，我接到了長安和豆芽的請貼，他們請我參加他們的婚禮。而我已經收拾了狼籍的心情和一個簡單的行囊，然後給他們寄了一封信，我在信上說我要去另一個城市，開始我陌生的生活和陌生的愛情。我還說我會好好地去愛一個陌生人，並說，我會學着滿足，學會珍惜和懂得。我說我會過上沒有痛苦的生活，一種平淡無奇的陌生生活。

　　在飛機從這個城市上空飛過的時候，在這城市的浮光掠影中檢點着自己不堪的婚姻和與我擦肩而過的美好的愛情，我在心裡說：長安，祝願你快樂幸福。

　　　　　　　　　　　　　　　　　　　第九章

　　長安和竇敏舉行婚禮的時候已經是深秋。

　　“竇敏，讓我照顧你吧，我已經辜負了你太多，這些年來，委屈你了。”婚禮過後，我和長安回到他和竇敏的新房，他們是那麼的幸福和滿足，用長安的話來說就是：我再也不做那個傻狐狸了。他也終於能一臉真誠地對竇敏說我愛你了。

　　“莫冉，你知道嗎，原來對一個女人說你愛她，居然是這麼幸福的事。”長安快樂的象一個毛頭小伙子，雖然我們都是三十歲的人了。

　　而長安說：這有什麼奇怪的，這就是愛情的奇蹟。

　　而關於子音，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長安有時會愧疚地對我說：子音今天的不幸我想多少和我有關，他說：如果我早一點告訴她事實的真相。可是我卻不以為然，我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命運，你不能幫他走，幫他完成。每個人的生活都有一個圈子，當你超出了一定的界限，你必將受到命運的懲罰。有些事是命里註定的，就好象你和豆芽，你一直以為她不是你要愛的人，可是看看你今天的傻樣和胖嘟嘟的臉，誰說這又不是最好的呢。長安神秘地笑了笑說：那麼你呢？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沒有想念安然嗎？這麼好的一個姑娘。　　

　　轉眼又是春天，收到安然的信已經離開快一年了，我始終沒有找到她。學校說她是自己拿了資料走的，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我一直在責怪自己，其實我早該知道耳朵就是安然的，她們之間有那麼多的雷同，為什麼我不往深的地方想呢？我看着長安神秘兮兮的表情我說：長安，你都知道些什麼，是不是有安然的下落，快點告訴我。

　　其實她躲的並不遠，就在鄰縣的一個小村莊。長安對我說：你可以找到她的，如果你肯定你不介意她的過去。

　　在開車去找安然的路上，我推開窗子，呼吸着郊外嶄新的空氣，發現連續下了半個月的雨終於停了，空氣里充滿了新鮮的氣息，到處都充滿希望，讓人愉快和迷醉。

　　正象我們的人生，仿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