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段的故事

(1)

一次廠長送完貨，中午在China Town吃完飯出來，聽見街上不遠處有人在吹薩克斯。他順着聲音走過去，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牆邊在吹肯尼·G的名曲《回家》，旁邊有幾個中國人，也有老外在聽，腳下放着一個小破紙盒，有人放了些零零碎碎的錢。

廠長也是喜歡音樂的人，笛子吹得很好。他聽得出來，這人不是專業的，但業餘吹這麼好也是很難得的。等他一曲結束，有人往地上的盒子裡投錢。等人都走了，廠長也丟了張二十的在裡面，那人望着廠長說了聲謝謝。

廠長望着他，望着他的眼睛，覺得好像很空洞，空洞裡面遠遠地能看到點那麼憂鬱，突然產生了跟他聊幾句的欲望，便問他：
“哪來的？”
“大陸。”中國人若被問哪來的，大都意指是大陸，或是台灣或是香港什麼的。
“你好像不該是在這吹這個謀生的。”
“怎麼會這麼說？”那人微笑着反問廠長。
“我當然不清楚，只是憑感覺。”廠長依然盯着那人說。
“。。。”那人閉緊嘴唇，低頭不語。
“大家在外都不容易，你需要幫忙嗎？”
儘管在美國有句俗話叫做：不幫你是合理的，幫你是多餘的。廠長今天也不知道是哪跟筋搭錯了，竟然主動想幫一個街上買藝的陌生人。
“真的？我現在只需要找份工打，什麼工都可以，有錢賺就可以。”這他抬起頭，空洞的雙眼裡好像又多了點什麼。

。。。

廠長把他帶回來了，帶到了林林的公寓，對林林謊稱是自己的一個朋友。
。。。

小段原是中科院自動化所的一個電子工程師，清華畢業的。他老婆是個護士，他老婆當初是被他住院時吹薩克斯給吹回家做老婆的,但那次吹的不是《回家》的曲子，是好一朵《茉莉花》。

後來她老婆有個機會，在小段的在美國親屬的幫忙下到美國讀書並考下註冊護士在洛杉磯一家醫院做護士，在小段來美國之前她就和一個印度籍的醫生有了Affair。廠長在街頭碰見他那天，整好是小段來美國幾個月後發現了他老婆的事情，憤然離家，臨走只是拿了自己的護照，本想買張機票回國了，但兜里的錢不夠，就想臨時在China Town街頭買藝幾天試試看能不能湊到數，命運安排，第一天就讓他遇到廠長了。

。。。後來小段在美國，讀上了計算機的博士，正趕上.com火的時候，還沒畢業就找的了工作，後來到了西雅圖的微軟工作，並做了一個部門的經理。
。。。

[三]，廠長的故事

。。。。。。
呆哥的老婆過來後不久，廠長把老婆和兒子也申請移民過來了。
廠長還在幫人送貨，廠長的老婆在製衣廠打工，雖然辛苦，但一家人畢竟團聚在一起了，總是高興的。因為，廠長大工這麼多年，省吃儉用地存了些錢，跟老婆商量着，等過兩年兒子讀上大學，把兒子的學費準備出來，然後再買個房，一家也就算是在美國有着落了，所有別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了。

廠長兒子很爭氣，兩年後考上了UCLA，但還是fresh man的那個寒假，跟同學開車去北加州玩，死於一場車禍。

小段從西雅圖趕過來同呆哥一起幫助廠長料理後事。
在廠長兒子的葬禮結束後，墓地里就留下他們仨人，小段對地，對天，對山，對山那邊的海吹了那曲《回家》，仨人都哭了，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