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深深一揖，長者微微頷首。

長者道：我觀大人面相，卓絕塵世，英氣逼人，必為當今社稷之重。今日屈尊寒舍，敢問因何而來？

中堂道：前輩言重，我乃世俗塵子，隱居佛寺，不諳非凡之法，未解人生之謎。久聞前輩通曉古今，乃千古不遇之智者。今日竭誠而至，望前輩指點當今之局。

長者微笑不語，以茶敬之。

中堂回拜曰：我本布衣百姓，少年苦讀，壯年戎馬，兢兢業業，一路扶搖。為國盡忠，嘗并日而食，鞠躬盡瘁，曾夙夜舉燈。開展洋務，力拓肥土。建立水師，拒敵衛國。誰知甲午一戰，我軍覆敗，水軍精銳為敵所殲，天朝雄威盡失，東瀛猖獗。我赴敵後和談，簽署條約，人謂我乃“喪權辱國”之臣。畢生起伏衰敗，無勝此辱也！

長者微笑道：大人不必如此！寰宇之大，豈可丈量。人生之險，未能先知。知古度今，孔明亦困祁山。勇冠華夏，雲長不得全屍。上古千年，時運不濟者，比比皆是。嘗雲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非其才不能，乃時不遇也。大人一代人傑，出將拜相，人生宏闊，足矣，足矣。

言罷，長者指窗外道：大人請看，園中小小清池，方圓不足兩丈，若橫舟於上，則舟不能行也。

中堂不語。

長者伸臂於窗外，折綠葉一片，放於茶盅之內，綠葉浮於茶麵。長者道：大人再請看，綠葉之於茶盅，亦為一舟也。蓋因水淺而舟小也！

中堂有所悟，長嘆不語。

長者微笑捻須，道：大人若一巨艦，當今天下若一淺灘，馳巨艦於淺灘之上，恰似持龍泉斬微蠅，其效不力。實非大人才短，其乃天下水淺也。

中堂起身道：縱然水淺，巨舟不行，我亦自食敗果，甘受罵名。前輩教誨，理當銘記，華發已生，在下猶拘泥於此小節，倍感慚愧。

長者亦起身道：大人臨行，老夫尚有兩字相贈。

中堂躬身道：洗耳恭聽。

長者微笑道：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