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清:
昨夜華國的“群英會”,很妙,每個人都自以為是主角。群英會這齣戲在角色的輕重之間分配得相當均勻。最後那個鏡頭好悽慘,一個心事重重地獨自登樓,鑽進那個斗室去思前想後,另一個有人陪伴着繼續到一個地方去笑談消夜,這一結束的場面耐人玩味。
人生如戲,高潮迭起。你說你是編導,你說你要讓我來編下去,其實我不能編,你也不能導。我們兩個是一對可憐的演員,受着造物主的播弄,乖乖地照着劇本演下去,是喜劇,是悲劇,是悲喜劇,只有天知道。你喜歡喜劇,我也是,我們在性格上有太多的相類似的地方。
昨天我第一次看見你流淚,可是我相信這決不是這十二天中之第一次流淚。我也是第一次在你面前流淚,可是我早已告訴過你我流了好幾次淚。親親,果然如你所說,我們的事已開始受到不利的批評,沒有關係,請你信賴我,我知道你是純潔的,聖潔的!如果你有缺陷,那便是你太美麗、太聰明、太真誠、太慷慨。人人說你人緣好,可是人人對你有一份嫉妒。你吃虧就在此,這是無需乎相術士來指點的。關於這件事,見面再談。
謝謝你昨天為我攜帶的披肩,山上有涼氣,蓋在我的腿上好溫暖。我要給你一隻金絲雀,你不要,怕忘了餵而餓死它,我擔心的是因為鳥是我送的而你過份寵愛它,把它餵得脹死!
我每次寫信到末尾署名的時候就挺起身來驕傲的、負責的、坦率的寫下這樣三個字—— 梁實秋
1975年12月8日早5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