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大洋煙雲 (17): 淘金的故事
By China_firefly

第二天早上雪醒來時發現劍不見了, 就光着腳爬起來走出臥室, 發現他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 餐桌上放着兩盤鹹肉煎雞蛋，兩片烤好的麵包, 兩杯牛奶 和兩盤新切的水果沙拉。她心裡陣陣感動, 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抬起頭看到她後微笑道:"醒了? 餓不餓? 快去刷刷牙吃飯吧?" 她嘴裡說好, 可坐在他腿上粘着不想走, 兩人親熱一番後才滿意地起身走進洗手間, 看着鏡中容光煥發的自己甜甜地笑起來.

一起吃完溫馨的早餐後, 兩人看着廚房裡兩桶螃蟹邊流口水邊發愁, 哪吃得完啊？

劍靈機一動, 就打電話請一個叫王鷹的大陸同事和朋友一起過來分享. 一個小時後門鈴響起, 三男一女華人樂顛顛地跑進來, 帶來一隻烤鴨和兩瓶加州Napa葡萄酒. 看他們對着桶里的螃蟹嘖嘖驚嘆時, 劍才發現他們在硅谷一兩年沒抓過螃蟹。

小公寓裡開始熱鬧非凡, 劍讓激動不已的客人看電視吃點心，讓雪煮米飯洗菜, 自己找出一把刷子開始洗螃蟹.

沒多久他一聲尖叫:"TMD, 下面的都死了!" 四個客人趕緊圍過來,看到桶底五六隻螃蟹都紋絲不動趴水裡時面面相覷起來.

王鷹猜道，上面的螃蟹太重, 壓死下面的.
一個叫Venessa的女生馬上說, 不對, 在海底水的壓力更大.
有人說，螃蟹自相殘殺咬死的。
王鷹搖頭說, 不可能, 那樣最多斷幾條腿, 不會死.
有人說, 海水太少乾死了.
劍馬上說，不對, 上面沒泡水裡的還活着。

他一番冥思苦想後忽然茅塞頓開，胸有成竹地說:"嗯, 淹死的."
四周一陣哄堂大笑. 王鷹笑着提醒道： " 它們一直活在海里."
大家一臉疑慮地看着劍, 怎麼犯那麼低級的錯誤? 一旁的雪也迷惑起來, 他一向聰明絕頂的啊？

劍看看大家不慌不忙地說:"桶里的水太少, 壓在桶底的螃蟹吸完水裡氧氣後動不了, 缺氧淹死. " 大家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一臉佩服地看着他。雪鬆口氣, 低頭邊切菜邊自豪地微笑起來。

劍索手無策地看着死螃蟹, 有人說死螃蟹有毒別吃的好, 有人說應該沒事店裡就賣死的. 他猶豫起來, 心想現在是大喜之日, 保守點好，就心痛地把死螃蟹丟進垃圾桶. 大家圍着廚房七嘴八舌開始討論是清蒸好還是紅燒好, 最後都同意螃蟹太多，還是清蒸省事.

等二十多隻熱氣騰騰的紅螃蟹端上長方桌時, 大家就着酒吃着味道鮮美的螃蟹, 桌上很快開始堆滿螃蟹殼. 有人說實在太好吃了, 等會也去抓.

閒聊中劍請王鷹和Venessa兩個同事做證婚人. 那四個還單身的客人一臉驚喜，連聲道賀後刨根問底追究起浪漫史。 劍微微一笑說在89年廣場上認識的, 就好上了.

王鷹笑道:"張愛玲寫的是傾城之戀, 你們這是傾國之戀了."
劍謙虛地笑道:"我們這是純粹的巧合. 我好朋友是她老師, 介紹我們認識."
王鷹又笑道:"這麼大的喜事，得好好慶祝一下. " 劍和雪相視一笑, 滿懷期待地看着他.

王鷹沉思片刻, 看着身邊Venessa說:"聽你說漂流很好玩, 我們下禮拜六也去漂一次?"
圓臉的Venessa馬上說好， 還說多找些朋友一起慶祝。她轉頭看看劍和雪說:"那美國河(American River)很特別, 是當初淘金子的地方, 開車兩小時就到." 劍知道得知加州淘金潮就在附近時好奇起來.

一桌子的人都豎起耳朵， 在淘金處附近加州大學Davis分校讀本科的Venessa開始講故事: "1848年幾個農民在美國河邊建木材廠時發現有金子。那時舊金山一共才三四百人，消息傳開後馬上就有成千上萬的冒險家從美東趕來加州淘金。1850年加州政府正式宣布有金子後， 萬里外的歐洲人也蜂擁而至。 ”

“那時交通很落後，從美東到美西有三種方法。坐馬車橫跨北美大陸， 坐船到巴拿馬再橫穿熱帶雨林，或者坐船繞南美州一圈再上來。可每條路都殺機重重，坐馬車會被強盜殺死，穿越雨林的會被毒蚊叮咬得瘧疾暴死，坐船的有海難海盜的危險。 "

"可很多幸運兒還是安全到達加州，他們沒日沒夜在方圓幾百英里的美國河流域淘金。 河水是遠處雪山融化成的，長年冰凍刺骨，很多人在冷水裡站久了就落下一身病。 "

"淘金熱延續了幾年時間，最後不少人一夜暴富，可更多的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有一個叫Henry Miller的德國屠夫沒挖到金子就留在這裡養牛，慢慢成為養牛大戶。等1869年橫跨美國的鐵路造好後，西部經濟越來越繁榮，他最後在五個州養有幾百萬頭牛，直接擁有一百多萬公頃土地，成為美國西部極有影響力的企業家。 "

大家聽着驚心動魄的傳奇故事口瞪目呆起來, 直直地看着Venessa。 她微微一笑，又說:"你知道舊金山橄欖球隊為什麼叫49ers? 就是因為第一批有49個人冒險來淘金的。舊金山就是舊時淘金的地方。"

大家呵呵笑起來, 劍沉默一番後，微微笑道:"其實我們留學生也是淘金者，淘的是新時代高科技的金. 聽說我們公司副總Ed在Monterey的17-mile買了一棟豪宅." Ed就是劍C大導師的學生， 公司的創始人。 來硅谷前導師告訴劍, 這是Ed的第二家公司。

王鷹一臉驚奇地看着劍嘆道:"那得三五百萬美金吧? 真有錢。 看來打工是發不了，真想發財還得開公司." 大家議論紛紛時劍慢慢陷入沉思， 大洋那邊的楊新正熱火朝天開着公司,可我呢？ Ed是台灣人，也是第一代移民，我和他同一個導師， 他能開公司, 我為什麼就不行?

他抿着嘴點點頭，酬躇滿志起來。

飯後客人們打着飽嗝餘興未了， 借上網又趕去舊金山碼頭抓螃蟹。劍和雪卻跑去Vally Fair的Macy's買結婚戒指和禮服。

婚期是7月30號陰曆七月初一, 星期四, 兩人相識了3年2個月又11天，可結婚儀式連十分鐘都不到。一間滿牆精裝書籍的房子裡，劍黑西服黑皮鞋,雪白套裙白皮鞋，兩人牽手聆聽一個光頭黑袍白人法官背着婚禮致詞並宣布他們為夫妻。劍樂呵呵地從證婚人王鷹手裡接過小盒拿出戒指給雪帶上.

兩天后的周六，三輛喜氣洋洋的車先後開到美國河支流準備漂流。劍站在河邊興高采烈看着清清河水, 心潮澎湃起來, 真幸運啊，能到淘金點來慶祝新婚。

雪看到河面不寬水流不急時鬆了一口氣，這兩天她心中有種莫明其妙的擔憂。 快上船時心裡還是不踏實, 鼓起勇氣用結結巴巴的英文問管事的，要是掉下水怎麼辦? 那是一個白女人, 一臉詫異地看着雪: "水那麼緩，不會掉下去的！"
雪再問道:"可萬一掉下去呢?"
那人不耐煩起來:"別擔心，從來沒人掉下去."

雪終於放心了，一手拎着王鷹他們送的花籃一手拿着船槳，笑眯眯地上船.

他們一共10個人，得分成兩船. 雪這一船上5個人, 船頭是三個女士, Venessa, 她朋友Cindy 和雪. 劍和王鷹坐後面.

兩條船一前一後順流而下, 偶爾碰到轉彎急流, 船就跟過山車似的上下顛簸晃悠, 大家緊張一下後又開心大笑起來. 漂到水流平緩處時大家不再劃漿， Venessa在船頭用嘹亮的歌喉唱起“Row，Row，Row the Boat, gently down the stream....”， 另一船上的人也跟着大聲唱起"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風霜雪雨搏急流..."

看到漂流安全得很時，雪暗笑自己真多事，鬆口氣, 開心地欣賞着沿途的秀麗風景。

突然天上落下一陣細雨，雪正慌亂時船頭兩個女生開始尖叫狂笑。 原來是前面船上的人拿着水槍朝她們射來. Venessa她們沒水槍只好用手撥,可很快就招架不住大喊救命. 另一船的男生肆意狂笑起來.

突然前面有人大喊：“小心，要右轉了。” 河水急起來。前面的船顛簸幾下漂過急流. 可後面的船來不及轉彎，直直地衝進左邊水中三棵大樹, 卡住了.

前面三個女生頓時傻眼了, 就拿船槳頂着樹幹想把船往後退。

船身慢慢往後傾斜，她們正高興地以為要出來時，突然眼前一黑，四周地轉天旋, 一片尖叫聲。

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