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繞廈門——-余杰 <轉發>

(2002-06-17 08:56)

有人問我：“在中國，你最喜歡哪個城市？”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廈門！”實際上，我只到過一次廈門，而且僅僅短暫地停留了兩天。對廈門的了解，我只能算一知半解。然而，雖然只是“驚鴻一瞥”，我卻豁然開朗，發現“那城卻在燈火闌珊處”。這兩年來，我時時在夢中回到廈門，聽到海潮，聞到海風。看來，我不可抑制地愛上了這座浪漫的城市。

鼓浪嶼：中國最美麗的島嶼

如果說中國是一位美麗的女子，那麼廈門就是她手腕上晶瑩的手鐲，而鼓浪嶼則是手鐲上最珍貴的一顆鑽石。這是一個蹩腳的比喻，因為任何的比喻、任何的文字，在鼓浪嶼的面前都會顯得無比蒼白和單薄。七百米的鷺江把鼓浪嶼和廈門本島隔開，大自然親手製造了這樣一個“世外桃源”。
鼓浪嶼上，在紅花、綠樹和碧草之間，點綴着一幢幢西洋風格的建築。十九世紀中葉廈門開埠以後，西方人看中了這塊風水寶地，相繼來此建造居所。上海外灘、青島舊城和鼓浪嶼都有“萬國建築博覽會”的美譽。比起上海外灘和青島舊城來，我更喜歡鼓浪嶼。上海外灘的建築過於張揚、過於浮躁，有一種壓抑不住的富貴氣；而青島舊城的建築，則以德國建築的模式為主，過於嚴謹和僵硬，再加上當時青島是軍港，其建築還有一種軍事化的味道，讓人退避三舍。而鼓浪嶼上的建築，全都是真正的居家之所，因而顯得溫馨、恬美、寧靜。它們是內斂的，像清淡的梔子花，而不像濃烈的玫瑰花；像溫情脈脈的莫扎特，而不像凌厲嚴峻的貝多芬。

當我漫步在這些房屋之間的時候，立刻感覺到每一處房屋對我都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假如我走了進去，便可以立刻把它當作自己的家。除了回自己的故鄉之外，我第一次對一個陌生的地方產生這種親切的感覺。小小的鼓浪嶼，幾百幢老房子，而知名人士居住過的就有數十處：鄭成功紀念館、秋瑾故居、林語堂故居、馬約翰故居、林巧稚故居．．．．．．雕欄還在，主人已逝。只有像我這樣好尋幽訪古的遊人，才會在門口徘徊再三，不敢敲門，也不忍離去。

舒婷女士告訴我，許多作家和學者都很喜歡鼓浪嶼上的生活，曾經委託她在島上幫助租房子住。以前，島上的房價還很低廉，近年來一路攀升，已經不是尋常百姓所能夠享受的了。於是，我真羨慕像舒婷這樣土生土長的鼓浪嶼人，從小就生活在神仙世界裡。即使無法成為鼓浪嶼的居民，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成為廈門的居民。我的一位大學同學，生長於粗獷乾旱的甘肅，他的夢想就是擺脫風沙和乾旱、遠離窮山和惡水。上學的時候，我們經常討論畢業後去什麼地方———青島、大連、珠海、三亞．．．．．．名單開了長長的一張。畢業的時候，廈門大學有意邀請他去任教，他去考察了一趟，回來立刻就決定－－去廈門，那是一片最溫馨的土地。

廈門大學：中國最美麗的大學

“哪所大學是中國最美麗的大學？”這一直是大學生們爭論的一個敏感話題。北大人常常以未名湖和博雅塔為驕傲，認為“湖光塔影”無與倫比。作為一個北大人，我也長久地陷入在這種不可自拔的“自戀”之中。後來，我到了武漢大學，看了武大的櫻花和東湖，我才知道，單以景色而論，北大絕對無法與武大相比。比起武大那一大片雲彩似的櫻花、那浩瀚無邊的東湖來，北大的未名湖只能算是一個小水潭。於是，我便認為，中國最美麗的大學是武漢大學。再後來，我到了廈門大學，我才有“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感覺。比起武大來，廈大又算是再上了一個台階。在我已經去過的中國的大學之中，公正地說，廈大才是最美麗的。

廈門大學後面是五老峰，前面是大海。古人說：“近山者仁，近水者智”，廈大人有福了，他們有山有水，也就有仁有智。廈大的一幫小師弟小師妹們陪同我參觀校園，校園內西洋風格的建築比比皆是，新建築與老房子水乳交融。魯迅先生的紀念館平時沒有開放，好不容易請來管理員打開門放我們進去。當年先生使用過的那些家具依然完好無損。先生剛到的時候，很喜歡廈門，也有心要做點事情，只是後來受到小人們的干擾，他才不得不離開。在魯迅先生的舊居中，我不禁想，要是魯迅先生一直能夠呆在環境優美的廈門，遠離上海的紛擾和喧囂，他的身體狀況一定不會每況愈下，他的壽命一定會延長若干年，他也將寫出更多、更優秀的作品來。這是先生的遺憾，也是廈門的遺憾。
廈 大 的 旁 邊 就 是 著 名 的 南 普 陀。“廣 廈 島 連 滄 海 闊，大 心 量 比 五 峰 高”，千 年 古 剎 與百年名校比鄰而居，相映生輝。北大 旁邊也有圓明園，不過我卻對其一點興趣也沒有———那畢竟是皇 帝 老 兒 的 私家園林；而廈大 旁邊的南普陀卻對我有吸引力———儘管我 不 是 佛 教 徒，但 對這 種 老 百 姓 尋 覓 信 仰 的 地 方 ，我是很願意去看看的。走累了，我們在靠海的一個小店門口休息。坐在遮陽傘下，喝着淡淡的啤酒，聽 着 大 海的潮聲，看着雪白的沙灘，真疑心走進了仙境。身後是新修的 環 島公路，公路邊就是胡里山炮台。炮台上至今還陳列着一門巨大的德國 克 虜 伯 大 炮。據說，這 門 大炮是清代末年從 德 國 買 回 來的，屢建奇功，直到半個世紀之後的抗 日 戰爭中，它還擊中了來犯的日 軍 軍 艦一艘。歲月滄桑， 大 炮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靜靜地眺望着千年不變的海濤。

我們乘車沿着公路行駛了十多分鐘，公路的一邊是色彩斑斕的民居和鬱鬱蔥蔥的樹木，另一邊則是大海粼粼的波光。這是我走過的最有詩情畫意的公路之一。到了那片能夠望到金門島的海灘上，當年炮戰的戰場已經是一派寧靜安謐的氣氛。我想，除去希 特 勒等少數幾個 邪 惡 魔 鬼，有誰會熱愛戰爭呢？

“形而下”與“形而上”對一個城市的好感，無非來自兩個方面：一是“形而下”的方面，也就是衣、食、住、行；二是“形而上”的方面，也就是文化氛圍和藝術底蘊。“形而下”的方面，我最感興趣的是吃，因為“民以食為天”。廈門好吃的東西太多了：青津果、花生酥、魚皮花生、菩提丸、文昌魚等等，還有種類繁多的海鮮。而最吸引我的還是黃金香肉鬆。在廈門，家家都會做肉鬆，就好像四川人家家都會做臘肉一樣。林語堂在他的自傳里詳細描寫了家族中的女性們是如何製作肉鬆的，判斷廈門女子賢良聰慧的標準之一，就是她的肉鬆做得好不好。林語堂離開廈門之後，無論是到北京、上海還是漂泊歐美，家人永遠會定期給他寄去親手製作的肉鬆。可惜，我不是廈門人，在廈門也沒有親人，只好去商店買幾包工廠里生產的肉鬆。雖然無法與家庭中手工製作的相比，卻也聊勝於無吧。“形而上”的方面，廈門是一個有歷史、有文化，也有現代感的城市。

中國的城市，一般只具備一種特點，如深圳和珠海，純粹是新興城市，美麗固然美麗，但沒有歷史、沒有名人、沒有“老房子”，在我眼中就遜色了一大半；又如西安和洛陽，只是在歷史的重負下喘息，要想邁進現代，卻又舉步維艱。再就是北京和南京，“古代”被“現代”吞噬了半個身子，顯得不中不西、不古不今。在中國，古與今、中與西，兩者兼而有之，而且和諧相處的，大概就只有廈門了。說廈門是一個有文化積澱的城市，聽聽這裡的音樂就可以判斷出來。尤其是在鼓浪嶼上，據說五十年代的時候，小島上就有五百多台鋼琴，比國內有的大城市還要多。音樂成了居民們生活的一部分，居民的音樂素養是全國最高的。當漫步在“音樂之島”上的時候，悠揚的琴聲，果然陪伴我一路風塵。夢中不知到了廈門幾次。那麼，現實生活中，我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再去呢？

余杰：1973年10月3日生於成都平原上的一個小鎮。13歲開始發表文學作品。1992年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1997年獲得學士學位，2000年獲碩士學位。1998年出版散文隨筆集《火與冰》，在知識界和廣大讀者中引起巨大反響。同年出版《鐵屋中的吶喊》。從此，“抽屜文學”之名在大學校園不脛而走。此後三年間，先後出版《文明的創痛》（自選集）、《說，還是不說》、《尷尬時代》、《想飛的翅膀》、《愛與痛的邊緣》、《老鼠愛大米》、《壓傷的蘆葦》等散文集和長篇小說《香草山》。研究近代文學史、學術史、思想史的論文集《大變局———從戊戌變法到五四運動》也即將整理完成。

主持人語：作為外地人，余杰似乎比有的廈門人更愛廈門。他歷數的廈門名勝，有的連我這個本省人都不知道。比如秋瑾故居、馬約翰故居。廈門人真應該好好珍惜（施曉宇）

(余杰 廈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