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大洋煙雲 (30 ) 情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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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紐約城, 一棟灰暗公寓樓里，一個華人男子步履沉重地邁出灰舊的電梯, 疲憊地進入一間黑乎乎的公寓, 走進擁擠悶熱的臥房, 打開燈，靠窗簡陋的電腦桌上擺着兩個醒目的電腦， 書架上一堆電腦類金融類書籍。他隨手把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下上衣掛好後光着上身直直地趴倒在床上，四肢水銀般沉重.

突然刺耳的電話鈴刺破悶熱的夜空，他依然一動不動，直到鈴聲響三聲後才懶懶地爬起來, 拿起桌上的電話, 話筒里一個甜美的聲音笑問道:"猜猜看, 我是誰?" 他象是吃鴉片似的兩眼一亮，驚喜地叫道:"還用猜？當然是陳雪！.... 打了好幾次了？真對不起，我剛到家呢。。。我啊？老樣子，還在華爾街做電腦系統管理員，馬上要去沃頓商學院培訓班上課, 你呢？。。。猜猜你在哪裡？不在C大嗎? 什麼？在硅谷啊？！”

路翔這才明白她為劍的MBA學費做事去，當聽到劍去大峽谷漂流時驚叫起來:"很危險吧? 前年我在那裡坐小飛機都怕得要死呢! 他總是那麼勇猛！！”

話筒里傳來雪擔憂的聲音："我勸他別去, 可不聽. 這幾個晚上老做惡夢，一次是他掉到水裡喊救命, 昨晚夢見他撞得頭破血流掛在懸崖上..."

他聽出她快要哭時趕緊安慰道:"應該沒事的. 真很危險就沒人去玩了."

"他也這麼說.可珠穆朗瑪峰上送了那麼多條命，大家還不是照爬不誤？ "

他一時語塞, 尷尬地笑起來，目光停留在空白的牆上, 那裡曾經掛過一張紅色大峽谷畫，那是顧雁和他去那裡玩時她主動買的， 說是彌補她上次的撕畫粗魯。可去年聖誕節他把新的畫撕了.

聽雪問顧雁怎麼樣時，路翔愣了一會才輕聲應道：“還好,老樣子，在Y大讀醫呢。”他馬上轉換話題:"Steve已拿到機械博士馬上要去底特律，蘇清也要跟過去." 電話里傳來雪一陣驚叫聲，路翔詫異地應道:"我以為你早知道他們結婚了.她老闆也很為難，後來同意她轉到CS系，她也剛拿到CS碩士。”

兩人一起回憶慶祝李露訂婚的舞會上蘇清為躲避老闆主動邀請Steve跳舞。路翔說Steve因為前女友為錢嫁德國白人，看到蘇清不被事業有成的老闆迷惑時就特別佩服，加上那時蘇清情緒很混亂兩人就走得近起來。

雪唏噓不已：“昨晚我看到她和張強合影呢. 那個春假他從中部過來轉了無數次灰狗才到Y大，多親熱啊，就這樣離了？！”

聽着雪得陣陣嘆息聲時，路翔淡淡地說:"分開久了離婚很正常的，丈夫丈夫, 一丈之內才是夫..."

他沉默不語，過了好久她幽幽地嘆道："看來我和劍的運氣算很好的吧？”

他沒吭聲，心裡卻想着，你的劍當初也出軌了。

突然雪提高聲音關切地說: " 顧雁也忙, 你們可要多在一起啊！你去年說要結婚的, 最後到底結了沒？！我們想買大水晶花瓶做賀禮. "

他的表情慌亂起來，趕緊說：“不結婚更好。” 她不安地追問道:"你們還好吧?她不是要跟你拿綠卡貸款讀醫嗎？"

他眼珠子一轉，苦笑道：“給錢也一樣啊.... ”

她跟着呵呵笑道：“我供老公讀MBA，你供女友讀醫， 我們都在學雷鋒啊。。。”她笑停後熱情地邀請他和顧雁去硅谷舊金山玩.

他掛上電話後呆呆地坐在書桌旁, 嘴角的笑容漸漸冰凍, 慢慢地閉上雙眼, 回憶去年聖誕節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提想給顧雁一個驚喜，他要向她正式求婚。因為馬上就要辦綠卡最後一關，她結婚了也就有綠卡。可不知為何她一直拖着不肯結婚.

可他卻見到平生最恥辱的一幕: 她竟然和一個白人在床上.

那時他的肺都要氣炸了，馬上衝上去給白人兩個耳光. 那人居然不還手, 還笑道:"Sean，very nice to meet you. Yan just aggreed to marry me!!"路翔以為自己聽錯了, 瞪大眼睛盯着床上簌簌發抖的顧雁。 當她怯怯地點頭時他五臟俱裂, 咬牙切齒地把紫紅玫瑰花摔到地上踩得稀巴爛.

他想不起是怎麼離開Y大的, 依稀記得那天鋪天蓋地都是雪, 回到紐約後在雪夜的街頭徹夜徘徊。他承認自己對雪動過心，可她去加州後他對顧雁是那麼的全心全意，住最偏僻廉價的公寓，省吃儉用把昂貴的醫學院學費都出了。他不甘心就此放手, 回家後準備再去Y大時卻聽到她的留言:"翔，對不起，我知道你不開心，可我真的沒辦法。 他瘋狂地愛着我，我也越來越愛他了.其實你一開始就不愛我, 這樣分開對大家都好. 你就別找我了. 你聽到這個留言時我已經去他家過聖誕節了. 祝你節日快樂！"

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可回憶起來他依舊渾身顫抖，在盛夏的夜裡依舊凍得發抖，全身虛脫般攤坐在趴在桌子上。

恍然不知過了多久，他掙扎着站起來，低頭走進狹小的洗手間，溫爽的水流下他慢慢平靜下來。洗好澡擦身體時他自艾自憐地撫摸着自己胸口光滑的肌膚，想起陳雪的美長腿時一種嫉妒艷羨摻雜的感覺慢慢湧上心頭，要是我死了她會傷心嗎?

他心裡陣陣酸楚後突發奇想，要是劍在大峽谷出事的話我求她嫁給自己？ 如果折騰這麼一大圈和她走到一起的話還是值得的。他心裡一陣狂喜，嘴角蕩漾着陣陣笑意，眼神漸漸痴迷起來。

突然拿毛巾的手僵直起來,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自言自語道:"我這是怎麼啦?！竟然那麼齷齪希望朋友出事?!! 天哪！ 我不會利慾薰心變成另一個盧剛吧?!!"

他馬上舉起右拳頭敲着自己的腦袋， 默默地凝望鏡中依舊冷峻的臉龐： 我不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改變自己的做人原則！這世上能打敗我的只有我自己！！

他嘆口氣，套上白色背心戴上眼鏡後神清氣爽地坐到電腦前面開始上網，上他自己做的網站。 右手服務器是顧雁還他錢時買的， 剛開始時只是存放上海A大校友會在大紐約地區的通訊錄和聯誼會圖片，後來出於好玩就安裝成BBS網站讓朋友們上網聊聊天。他萬萬沒想到兩個月下來好多人着迷似的喜歡這網站，連很多不是A大的人也經常來玩。 他這才意識到和自己一樣孤獨倒楣的留學生實在太多太多，這虛擬社區慢慢變成他失戀後的精神寄託，下一步準備改善用戶界面以便大家上載文件。

他自己主要有兩個ID， 禿鷹，幽靈。取‘禿鷹’是因為他名字有“翔”字，網友們都知道禿鷹是網站老闆。而幽靈ID是私人ID問隱私時用的， 沒人知道也是他。其實在他的心裡，網上每個ID都是一個孤獨飄蕩的幽靈。其實他還有一個搞笑ID叫西施，假裝前世是西施後來投胎到哈瓦那的長腿美女。

看到一個叫黃鼠狼的網友一直問幽靈那麼晚還不上線時他心裡一熱，打個招呼後開始發帖子問大家有沒喜歡過有夫之婦？ 上完貼後他想象着幽靈們正兩眼放光手指如飛地敲着鍵盤迴帖。

他正着急等待回帖時電話鈴突然響起來。 那麼晚了會是誰啊？他驚訝地拿起電話，耳邊傳來陳雪驚恐的叫聲:"再撞下去她要死了! 怎麼辦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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