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氏21度的愛情 點煙的手於 2002.06.19 17:02 發表在非常小說

　　我走的時候，徐三兒、凱子、老五等一群哥們兒非要拉着一起去好好喝一場，說是壯腰酒——到了那邊兒，別給哥幾個丟人！在“唐人劉記”，一下午的時間裡，我們喝光了半車的啤酒，喝得老闆滿臉笑開了花兒，一人贈了張名片，讓我們一定要常來，就算是半夜敲門都行！最後，我和徐三兒趁亂偷偷溜了出來，當時正逢嚴打，就憑那幾個二杆子，平時喝點酒除了自家的親爹之外，還怵過誰？更何況，今兒喝得還不是一點兒。
　　　　　　　　　　　　　　　　　
　　站台上的人很多，呼朋喚友、執手細語、默默無言、眼神交流、抱頭痛哭、人喊人叫……一看到這種場面，我就頭疼，三兒也是一樣，他前幾天一臉認真的說過：“你走，我不送你；你回，我一定接你，下刀子都接！”畢竟相聚終歸要比離別令人開心一些。所以，我們就緊緊地握了下手，他的臉抽動了幾下，可能是微笑吧，尚未看清，三兒的背影就沒入了人海之中，丁點兒不留。
　　　　　　　　　　　　　　　　　
　　　　　　　　　　　　　　　　　
　　三月初七南沖白虎諸事不宜
　　　　　　　　　　　　　　　　　
　　等小娟終於哭哭啼啼的闡述完她的本意，讓我明白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聯絡，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之後，我覺得心情很是沉重。不僅僅是由於分手的消息如當頭一棒，而且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大清早就打來電話——“一天之計在於晨”，我特忌晦這個。
　　　　　　　　　　　　　　　　　
　　躺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連香煙都懶得抽，按理來說，我是有理由大鬧甚至大哭一場的，可我卻什麼也不想做，看着天花板上忽然垂下來一隻小小的蜘蛛，輕盈地掛在細細的蛛絲上，遲遲疑疑地往下墜，很神。我笑了起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笑得差點岔了氣。因為我覺得自己就像這隻蜘蛛，再用心用力，也是在下墜，五年又怎麼了？最後不還是逃不過一擊而碎的宿命嗎？想到此，竟然豁然開朗起來，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往錄音機里放了張唐朝樂隊的帶子，在追風一般的電吉它伴奏下，仰天長嘶！把鄰居氣得直拍牆，可我就是不理他，照樣喊我的：菊花、古劍和酒，被咖啡泡入喧囂的庭院……
　　　　　　　　　　　　　　　　　
　　門一下被推開了，我還沒吭聲，鄰居小子就吵吵開了：“你這人有毛病是不是？有病快去看啊，別在這兒騷擾別人！”
　　　　　　　　　　　　　　　　　
　　這可給了我機會，忙衝上前去，指着那張膚色不錯、眼圈發黑的臉說：“你說誰呢你？給臉了是不是？憑你們三更半夜哎哎喲喲地哼到天亮，我唱個歌兒怎麼了？想練練是不？來啊！把你屋裡的那位也一起拉上！我把你們倆個一塊收拾了！????，有本事去找公安啊！看你個鳥樣兒，不出半年，你的妞不把你踢了，我跟你的姓！”
　　　　　　　　　　　　　　　　　
　　後來，我的話得到了驗證，兩個月後的某個夜半時分，先是從隔壁傳來一陣爭吵聲，緊接着就是“叮叮咣咣”的摔鍋砸碗，最後只有女人的哭泣聲。我正覺得無聊，打算出去轉轉，響起了敲門聲，是那位一臉倒霉像的鄰居，說向借我幾支煙抽抽。
　　　　　　　　　　　　　　　　　
　　他叫言可，自稱是個才華不錯，卻還來得及成大名、發大財的律師。
　　　　　　　　　　　　　　　　　
　　和我喝了半瓶二鍋頭後，言可打開話匣子，開始往外吐苦水。說覺得真????有意思，在這個人比蚊子都多的城市裡，哪一個不把自己很是當盤菜？誰比誰活得容易？天天吵着沒有安全感，男人？男人怎麼了！男人就活該遭埋怨？
　　　　　　　　　　　　　　　　　
　　他邊說邊狠狠的用二鍋頭灌自己，生怕我不信，舉起了左手發誓：“如果現在有地兒賣，我立馬把自己給賣了！換個幾十萬就行了，只要能把嘴堵上，就全當這輩子白來一場，也就無怨無悔了！現在這叫個什麼事啊！每天一幹完那事就吵吵着說沒有安全感！你說哥們兒，怎麼這日子過得就這麼累？”
　　　　　　　　　　　　　　　　　
　　我想了想，沒想太明白，被他逼得急，就順嘴說了一聲：“算了，昨日之事不可留，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了。”
　　　　　　　　　　　　　　　　　
　　“算了？你丫真可以！人家是勸和不勸分，你竟讓我算了！想打架是不是？直說！你別以為自己個兒高我就怕你！他奶奶的！”
　　　　　　　　　　　　　　　　　
　　“那你說怎麼辦？你有地兒賣嗎？”
　　　　　　　　　　　　　　　　　
　　“但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初戀啊！初戀你懂不懂？我們從上學時就在一起了，你說算就算了？不行！怎麼也不能就這樣算了！我愛丫呢、真的！愛……”言可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匆匆地跑了回去，一會兒就隱隱地傳來他哀求的聲音，可女人不說話，就是哭。
　　　　　　　　　　　　　　　　　
　　半個月後，言可頭髮凌亂的來拉我去蹦迪，說是要不醉不歸！在鐳射燈光下，他大聲地在我耳邊喊到：“自由的感覺，真????好！”我連忙點頭稱是，也對着他喊：“是啊是啊，真????好！”
　　　　　　　　　　　　　　　　　
　　那夜，自由的言可和自由的我，怎么喝也不醉。
　　　　　　　　　　　　　　　　　
　　　　　　　　　　　　　　　　　
　　仲夏假日午後
　　　　　　　　　　　　　　　　　
　　貧窮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可它偏偏如影相隨，追着城市窮人們緊緊不放。為了節約開支，也為了有個伴說說話，我和言可合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農民房。為了活出個人樣，言可天天忙着幫人離婚折家，或是給一臉油光的大小老闆們提供法律服務，挖空心思去鑽《中國民法》、《中國經濟法》的空子。而我正絞盡腦汁給一家小電器廠做廣告策劃案，牛皮吹了、訂金也收了，可“三個月後保證讓銷售額番兩番”的廣告策劃，天知道是什麼樣的！言可見我愁得直啃鋼筆帽，心裡挺不落忍，在旁邊給我不斷的出謀劃策，說實在不行就寫個方案，非劉德華、張學友這樣的大明星大巨星不可，到時候執行不了，不是方案不行，怪只怪廠方沒魄力造勢！他說，這叫“未來是那麼的不可測”。
　　　　　　　　　　　　　　　　　
　　我們就這樣早出晚歸，像兩隻關在同一籠中的鳥兒，每天早上被放到戶外，我們的翅膀不硬，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逼着往上飛，總是莫名其妙地會受到打擊，諸多始料不及的倒霉事兒，不期而至。但我們都學會了一些應對的方法，雖然不太光彩，卻能鼓勵我們活下去，鼓勵我們躺在床上時，滿腦子全是美得不能再美的夢。
　　　　　　　　　　　　　　　　　
　　這一年裡，言可再不似當初那個低三下四的窩囊樣兒了，他的心情總是很不錯，常對我說：“自由的感覺真好！”說這話，是有感而發的，網絡、歌友會、酒吧、業務往來……他通過一切形式去獵艷，而且戰果不凡，隔三差五就能領個陌生女人回來。剛開始，神神密密、偷偷摸摸，開了門就往他的房裡塞，後來，越來越放得開，只要我在，就會熱心地向我介紹。
　　　　　　　　　　　　　　　　　
　　這傢伙很是博愛大度，環肥燕瘦、美艷與冰冷，各種各樣的女人，他都來者不拒。唯一的麻煩是由於太多一夜交歡，他常會忘了對方的姓氏，但這也不要緊，我不介意，那些來去匆匆的女人也不介意，而言可，當然更不介意。他就像仲夏里的一隻螢火蟲兒，把會發光的屁股朝着外，吸引一個個不甘黑夜的女人，然後再在太陽升起的時候，落花流水，各歸各人家。
　　　　　　　　　　　　　　　　　
　　這令我很是難辦。出租屋的牆並不比我們以前住的房子厚多少，而且衛生間也只有一個，好幾次，我躡手躡腳地蹭到衛生間門口，拉開門，剛準備方便一下，可裡面赤裸裸的那位依人兒，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不時微笑。為了避免這種難堪，我只能選擇流浪街頭，畢竟，言可還是個好同志，好哥們兒，我們在一起還能談談天。
　　　　　　　　　　　　　　　　　
　　城市的夜，布滿了誘惑，華燈初上，各種燈箱、霓虹統統閃亮，一塵不染而又人頭攢動的店鋪總是誘得人想去好好消費一把。網吧、酒吧、書吧、泥吧、舞吧……殺人不眨眼的各色吧廳，在夜色中鬼魅十足，誘得不願歸家的人無法舉足。可那絕對不是可以給予安寧的港灣，等錢包里的錢沖洗淨之後，也就柔情不在、浪漫不再了。
　　　　　　　　　　　　　　　　　
　　而路邊綠草盈盈的草坪上，一對對有情無情的人兩兩相依、親密無間，很多回，我剛剛坐在上面，還沒來得及把來往的行人打量清楚，身邊就會款款地走來位依人兒，她們就像是夜的精靈，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軟軟的手像蛇一樣在我身上遊走，她們說能夠給我最痛快的美，最銷魂的享受，可被她們觸摸過的肌膚，總是不由得生起雞皮疙瘩，像有隻碩大無比的毛毛蟲在上面爬行，邊爬邊吐着綠色的泡沫。
　　　　　　　　　　　　　　　　　
　　我只能去圖書館。在殘缺不全、沾滿各色指紋的書叢中，挑一本缺頁不多的書俠小說，把自己假扮成位高手，在刀叢箭雨里疾行，像個不死的英雄，上竄下跳、奇遇連連。
　　　　　　　　　　　　　　　　　
　　“能把那本《第一爐香》幫我拿一下嗎？”說話的是位小姐，長頭髮，小白臉，個頭雖然不矮，但又明顯捨不得伸直胳膊露出纖細的小腰，所以，她求我的幫助。
　　“張愛玲的？”
　　“你也看過？”
　　“很早之前翻過。”
　　“我也是，你喜歡嗎？”
　　“不喜歡。”
　　“為什麼？”
　　“變態。”
　　“不會吧，很細膩的嘛。”
　　“這就叫細膩？”
　　“嗯，是有一點不同於常人，不過張愛玲的文字還是很美的哦。”
　　“也許吧。”
　　“怪不得你現在只看武打小說呢。”
　　“簡單。”
　　“是的，那你也幫我找一本吧，我喜歡看溫瑞安的，《天下有雪》，看過嗎？”
　　……
　　　　　　　　　　　　　　　　　
　　就這樣，我們從圖書館裡談到圖書館外，她說魯迅的刀殺起人來如苞丁解牛一樣，很利落，也很男人。我說是啊是啊，要不人家是大師嘛；她說《挪威的森林》美侖美奐，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看，幾乎影響了人生觀。我說不會吧，再美的小說也只是小說啊，怎麼可能把人生觀都改了？不過那個日本人確實是個天才，特會牽着人的鼻子走；她說王小波才是天才呢，是個十足的狂想主義者，把自己的思想都放在文字裡，讓人可以感覺卻總是說不清楚。我說他是真的很牛，可是看得多了就有點讓讀者心理不健康了，幹什麼要把一切都那麼赤裸裸的啊，憑什麼非要用下身來表達思想？……
　　　　　　　　　　　　　　　　　
　　就這樣說着說着，我們發現有很多的事，無法看法一致，不過這很有意思，聽到和自己相左的意見，總是比沒有意見更好。她笑眯眯地聽我大發了一通對王小波的言論後，慢條絲理地說：“我發現你這個人，特別的犟，而且心裡挺有譜的。不過有些和我心裡想的也一樣，但平時和同事們說得多了，怕引起爭論，我也就不反駁別人了。”
　　　　　　　　　　　　　　　　　
　　“哦？你平時工作就是做這個的？那不是很幸福？上班都能讀小說，還掙錢。”
　　“不是啦，你不知道的，我是在出版社裡工作，有人投來的小說，厚厚的一大本，天知道是在說什麼，我經常性的頭腦不清。”
　　“嗯，那是有點慘，不過你看不明白並不等於人家寫得不好，對不對？可話又說回來了，連你都看不懂，一般人可能更不明白，反正我覺得，無法讓我明白的書，就是扯蛋。”
　　“同意！你要是我們的領導多好！他總是說我沒有耐心，這個月又要扣我的工資了……”
　　“法西斯，文化屠夫！”
　　“就是！”
　　　　　　　　　　　　　　　　　
　　後來，我得知她叫許若，和我一樣大，甚至比我還大二十多天。
　　　　　　　　　　　　　　　　　
　　等我回到房子裡時，言可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笑眯眯的，不懷好意，我也沒說什麼，只是覺得這個仲夏的夜晚，月亮挺可愛。
　　　　　　　　　　　　　　　　　
　　　　　　　　　　　　　　　　　
　　初秋十字路口
　　　　　　　　　　　　　　　　　
　　就如同報紙上所說的那樣，我和許若之間的關係，與我國經濟建設一樣，在穩定健康的軌道上得以長足的發展，這從稱謂上就能夠顯現出來。剛開始她還很是客氣的稱我為“張先生”，我也很風度的叫她“許小姐”；可後來，為了更方便一些，她稱我為“浩子”，我稱她為“小若”；再後來，每天一接到她的電話，總會甜甜而又略帶嬌嗔的傳來一聲“浩~~”，而我自然把她的稱呼減至為一個字——若。
　　　　　　　　　　　　　　　　　
　　言可說我滿面春光，嘴裡忽然冒出一句不知作者的詩：“當愛情來的時候，花兒開了，草兒綠了，太陽也就升起來了”。他恭喜我。問我打算什麼搬出去，或者他搬出去？我拍了他一巴掌，說還不打算這麼早結束可愛的單身生活，想一想，哪個拖家帶口的人還能半夜起來抽煙而不招罵？哪個已婚人士敢當着另一半在街上肆無忌憚的觀賞美眉？還是單身好啊！
　　　　　　　　　　　　　　　　　
　　言可還沒等我把單身的種種好處一一列舉就“啊呸”了一聲，他說你小子別小人得志！是誰一到星期天就發愁不知該如何花錢？又是誰生點小病就憂鬱得覺得自己沒人疼沒人愛？……說着說着，他不笑了，很認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說：“好好珍惜吧，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差不多就把自己打發了吧！別像我，天天活得像個鬼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嫖誰，沒準哪天惹上個病，這輩子就徹底完兒玩了……”
　　　　　　　　　　　　　　　　　
　　我嘴笨，一到這樣的時候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好給他遞上根煙。
　　　　　　　　　　　　　　　　　
　　他接過來，深吸了幾口，忽然一臉壞笑地問我：“怎麼樣？許若的味道不錯吧……同志，雖然乾柴烈火，但也要保重身體啊！那才是革命的本錢！”我上去就給了他一巴掌，沒再讓他往下說，狗嘴裡什麼吐出過象牙？再往下，沒準他能編出什麼黃段子呢。
　　　　　　　　　　　　　　　　　
　　其實，我和許若還真得很是單純。單純得就像兩枚飄零在一起的葉子，相遇在陽光正好的午後。這種感覺很不錯，起碼我感覺不存在那種與十七、八歲孩子們在一起時的代溝之感，不論怎麼看，她這片葉子和我這片葉子，很可能來自於一棵樹，只不過都被風吹飄了太遠太遠的路，好不容易才撞在一起……
　　　　　　　　　　　　　　　　　
　　也許，我們應該再努力向前一步了。
　　　　　　　　　　　　　　　　　
　　傍晚，她給我打來電話，路上噪聲很大，手機裡傳來的聲音不是很真切，但我能聽出來，她的心情不太好，好像還哭過似的。於是，急急忙忙地趕了過去，還差點兒被車撞着。
　　　　　　　　　　　　　　　　　
　　許若住在一個小區里，五樓，獨門獨戶的一室一廳。我沒進過她的屋子，更多的時候，是在路邊的草坪上聊聊天，然後我再把她送到樓下，看着樓道里的燈逐層亮起，聽高跟鞋愈行愈遠，直到傳來“咣”得關門聲，我才會往車站趕。每天晚上，這樣的感覺很有意思，有些重溫學生時代早戀的味道，甚至讓我開始去幻想在她的小屋裡，擺設着什麼，牆上有沒有畢加索的畫……
　　　　　　　　　　　　　　　　　
　　小區裡的秩序不錯，隨意安置的小石椅上，坐着納涼的人們，喝一口不溫不涼的茶，說一說已經過去的事。使得時間的腳步安靜下來，緩緩地從身邊踱過，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可惜。許若的窗口透出昏黃色的燈光。抬頭仰望的那一剎那，我突然失去了勇氣，甚至準備奪路而逃——若那在我心裡充滿溫馨與淡雅氣息的小屋，並沒有想象得那麼好，是否過於辜負自己？不知為何，望着朦朧的燈光，我忽然想起了小絹，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的燈光讓我流連，數不清的夜晚，徘徊在樓下，一次次的抬頭，一次次的微笑，一次次的好夢連連……然而，我們還是結束了，那個清晨，她的聲音像顆子彈，一舉擊碎了我們精心杜撰出來的夢，輕輕地，給了我一個看不清楚的背影，還有，滿地碎片。
　　　　　　　　　　　　　　　　　
　　“想什麼呢！”我暗罵了自己一聲，提醒自己別忘了許若此時正在獨自哭泣！人家讓我來，是把我當成自己人，我卻在樓下這麼小心眼地中傷她，真不男人！想到這兒，我把香煙狠狠地擰滅，飛奔而上。
　　　　　　　　　　　　　　　　　
　　“你……”我楞了，沒想到“悲傷的”許若竟然會是這個樣子——精心梳理的長髮如夜色一樣深遠；一襲黑色晚裙襯得她肌膚似雪，更可氣的是她的微笑，從打開門把我放進來之後，她始終對我微笑着，像是看一個傻乎乎的孩子在氣喘吁吁。
　　　　　　　　　　　　　　　　　
　　“怎麼了？你以為人家會是什麼樣的？”
　　“可你說心裡很難過啊！”
　　“傻瓜，難過只是一會兒嘛，哭一哭不就沒事了？再說了，難過會讓人老的哦，哪個女人願意成為個怨婦？”
　　“那以後可別這樣了，‘狼來了’喊得一多，以後等你真碰到事兒，我可沒準就不這麼玩命趕了。”
　　“你敢！”
　　“嘿嘿……”看着她半嗔半怒的樣子，我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才好，忽然覺得有些壓抑，或許是由於這間十幾平方的客廳過於細緻，使我覺得自己像個異物，無處立足，站在哪兒都破壞了它原有的簡約；抑或是因為許若迷離的目光讓我不敢直視，生怕自己會陷落，從此迷失……
　　　　　　　　　　　　　　　　　
　　那一夜，我們不知不覺說了很多話，讓我覺得，幾乎所有的前塵故事，都被統統的打開，傾泄。無疑，許若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她懂得如何維持談話，卻從不主動轉變話題，在應該發問的時候，她會及時“哦”上一聲，或歪下頭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瞅我；而當聽起我過去的種種荒唐時，她會笑起來，那笑容不輕不重，讓我覺得突然有了些成就感……記憶中，自己似乎並不是一個很鍵談的人，少年的時候，手比嘴快，而現在更習慣於沉默。可面對許若，我卻禁不住口，恨不把一切的一切說個通通透透，恍惚間，她清秀的面孔變得模糊了，甚至讓我有些看不清楚，但這又有什麼呢？我只要知道對面有一個人兒，在靜靜地聽着，這也就夠了，起碼，不是寂寞。
　　　　　　　　　　　　　　　　　
　　當一瓶長城干白喝得接近瓶底時，許若的臉上染上了幾分微紅，眼睛越發水靈靈的，像是一枚沾着露水的蘋果。當然，這顆蘋果已經熟透了——筆直的腿、纖細的腰、光潔的額頭，豐滿的胸被薄薄的衣衫襯得曲線玲瓏，笑起來的時候，更似有兩隻淘氣的小兔子，輕靈顫動……我覺得口舌發乾，昏黃的晚燈如同一杯淳香濃郁的酒，幾乎令我無法把持。
　　　　　　　　　　　　　　　　　
　　“浩……”
　　“嗯？”
　　“傻乎乎的。”
　　“哦？”
　　　　　　　　　　　　　　　　　
　　許若站起來，走到窗口，像是在看天上的繁星。要命的是，窗旁竟然放着一盞落地燈！透過燈光，是她體態曲折的身子，我努力扭過頭，可又被努力地轉了過來。夜色，真美……傻子都能聽出許若無聲的鼓勵，可我卻始終不敢走過去。越是難以得到的東西越發珍貴，可一旦得到了，也就成為了負累，我笑了，突然想起很多電視劇里的場影：哭泣的女人，幸福而又恍恐的男人，老套的“指責”，然後、然後是一句經不起天長地久的山盟海誓……
　　　　　　　　　　　　　　　　　
　　但是許若沒有，我也沒有。
　　　　　　　　　　　　　　　　　
　　瘋狂的相親之後，我閉上眼睛，等待她的眼淚，可她沒有哭，反而對我微微一笑，說不出的嫵媚與嬌柔，紅朴朴的臉上雖然掛着兩滴清淚，卻並不悲傷。她拍拍我的臉說：“壞東西，睡覺吧，明天要上班哦。”
　　　　　　　　　　　　　　　　　
　　等我再睜開眼睛，天還沒有亮，窗外安靜得只剩下遙遠的車聲，月光瀉了進來，靜靜地爬過窗櫺，輕輕地在地上鋪出一層淡淡的白塵。這是一個清涼的夜，我卻無法再次入睡，我以為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會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為了什麼，一直覺得，最初的最初，是應該這樣的。但許若沒有，就像她沒有哭一樣，等我醒來時，她背對着我，蜷曲着身子，陌生得像個夢。
　　　　　　　　　　　　　　　　　
　　別人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