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大洋煙雲（34）：黃梁美夢
By china_firefly

那周六吵架的起因是件小事， 雪發現一盒豆腐聞起來有點異味就要丟掉，可他媽覺得好得很，還說她錢掙那麼少還那麼浪費。劍的爸爸一聽不對就勸老婆少說點，可本來已一肚子氣的雪氣得渾身發抖，馬上打電話給在公司的老公撂下狠話。劍發覺大事不好趕回家時發現老婆已不在了。他心慌意亂起來，可不知道她會去那裡，一直打到公司里也沒人接，又不好意思打去幾個熟人家。

他氣極敗壞地跑去責備正在炒菜的媽媽："一盒豆腐才一塊錢，吃壞肚子的話，我們有保險的看醫生十塊藥十塊，你們去一次就一兩百美金，那麼簡單的帳你會不會算？！”這話他已勸過多次，可他媽總是聽不進去， 這次更是瞪着兒子罵他有了老婆不要娘。

他只好勸道：“你知不知道很多女人靠男人出國讀書最後還跟別人跑了。可雪賺錢供我讀MBA，這樣老婆哪裡找? 你別看她薪水比我少兩萬，其實這一年外面漲得很厲害，她要是出去也可以加一萬。可她要靠公司辦綠卡不想老換。你知不知道我要跟她拿綠卡？！”他媽這才吃驚地看着兒子。

他又接着說：“你不要以為我拿博士就有多了不起，科技界最厲害的比爾蓋茨連本科學位都沒有，可手下管着成百上千的博士。硅谷這裡大家都靠股票發財，她公司要上市了每年股票就能賺一兩萬。還有，我以後要好好干一場，沒老婆支持什麼也做不了.你這樣老和她吵架我夾在中間很為難的！難道你不希望我出人頭地？！”老人那張緊繃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歉意，可還是抱怨雪太浪費，不帶家裡現成的中飯。

劍馬上反駁道: "大家口味不一樣麼，她自己能掙錢吃得起餐館, 你少管這些小事！你沒看到我也很少帶中飯？"

看媽媽似有悔意時他又勸道：“現在她晚上帶小孩睡不好覺白天又忙公司里事,太不容易了， 你還得多體諒一點. 當初她一直不想要小孩，是我和你們堅持要的。你那麼喜歡孫子，這都是雪的功勞啊。。。”

他媽這才低下沉默不語，這時老頭子也說這個媳婦還不錯。那天下午劍在家裡提心弔膽地等着直怕她出意外，直到傍晚驚見她手拎五六個採購袋容光煥發回家時才鬆口氣。原來怒氣沖沖的她被他媽罵浪費亂花錢後卻發現自己從沒給自己買過象樣衣服。 後來她一氣之下就跑去購物中心狠狠奢侈了一把，一口氣買了兩條裙子兩件衣服兩條褲子兩雙涼鞋， 回家時準備好一臉挑釁表情要氣氣他媽。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媽竟然只是翻翻白眼扁扁嘴巴一言不發。雪一臉錯愕，有種撲空的失落感。

晚飯後兩老在客廳里追看一集不拉的中文連續劇。擁擠的洗手間裡雪給兒子洗澡。這是滔滔最開心的時刻，他總是兩腳不停地蹬水，還咯咯笑個不停。雪蹲在浴缸邊上給斜彈的兒子摸嬰兒液體肥皂時，身後的劍壓低聲音說：“我和她談了一下午，好像聽進去了。。。”

臉色紅潤的雪回頭看他一眼苦笑道：“江山難改本性難移，我才不信呢！”她又看着專注踢水的兒子苦笑道：“兩人都那麼寵，長期下去壞處太多。。。”劍馬上勸道:"書上說人生前三年智力開發占70％，他們整天逗樂滔滔會聰明點，送給別人沒得玩會變傻的！”雪低頭看着兒子無奈地嘆口氣。滔滔才四月大，明顯比同齡人聰明機靈多了。

那晚入睡時劍又勸老婆多為兒子着想。雪沉默好久，想起他媽老羨慕別人做保姆掙大錢時就說：“我覺得你媽蠻愛錢的。送出去最便宜也要六百，我們也付你媽這價吧？”

他馬上反對：“我們買房子的頭款都沒有呢，五個人住兩人公寓實在太擠了。“
雪嘆道：“房子晚點買有什麼關係？她老這樣吵架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他嘆道：“我怎麼好意思真拿我媽做保姆？”
她開始勸道：“你爸媽退休早，工資也不是很高。你媽老嫌北京房子洗手間不如美國的好。她有錢也可以改造麼，或者換套商品房？”

他想着父母從不亂花錢時也勉強同意了。 她這時加了一句：“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給錢了她態度變好的話我不反對她留久些。要是還老這樣我希望她呆六個月就回去， OK？” 劍猶豫一會同意了。

第二天他媽聽到提議後一臉驚喜，半推半就地笑說六百太多。雪看她其實心中很高興時就笑着勸道：“不多啦，我們要是找住家保姆一個月要一千呢，其實我們在占你便宜。還有啊，外人哪能把滔滔帶得那麼好？”他媽笑看着雪，第一次覺得這個尖下巴有點蠻順眼起來。

雪這才發現原來親情也可以用錢收買的。一個中午幾個老中出去吃飯時聊起這婆媳關係千古難題，一個上年紀的華人同事指點道：“這些省慣的老人嘴上嫌貴不要禮物，其實心裡想得很。你要不時買些挎包項鍊鞋子這些別人看得見的禮物，記住，不能買Made in China的。還有，得你自己給婆婆買，你老公買的不算。那些華人旅遊公司也不貴，有空了可以讓老人跟團出去逛逛。他們回國和朋友說起來就會很有面子。”雪恍然大悟，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那個周日下午她把兒子丟給老公，自己笑盈盈地帶兩老去百貨商店。老人習慣性把價錢換成人民幣後一直嫌太貴，可雪還是堅持給他媽買下一個漂亮實惠的黑皮包，給兩老各買下一雙皮鞋。兩老回家時笑得合不攏嘴巴。他媽媽對雪的態度從此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一家人這才慢慢進入和平共處階段。

一年來互聯網遍地開花, 市場對網絡接入系統的需求量越來越大， 雪的公司捷報頻頻，上季度銷售額比去年同期兩倍還多，要到納斯達克上市的謠言開始滿天飛. 劍更是興奮不已，雙學位，兒子和工作加起來已有四喜，如果加上老婆公司上市就是五喜了！真的是三十而立啊！！

雪的公司為上市做了一系列準備工作，從Nortel、Cisco等著名公司高薪聘來幾個長相出眾的正宗白人做副總裁，新來的白人CFO以前還在投行混過. 一系列變動讓雪口瞪目呆起來， 劍卻聽得津津有味，這商場膚色潛規則無處不在啊。

11月中雪的公司正式在納斯達克上市，當天股價就從12元衝到15，那天公司開大派對, 在停車場搭起兩個巨大無比的白色帳篷, 裡面長桌上堆滿色彩斑斕的美食, 爵士樂樂隊在盡情吹奏着歡快的樂曲。雪算着自己三千股快值5萬美金時激動不已。

劍開始更頻繁地和昔日好友切磋。舊室友同事劉輝在那家多媒體芯片公司已成技術骨幹，經常協助CTO技術總監設計未來產品. 三年前組織淘金點漂流的舊同事王鷹已跳槽做以太網交換芯片。這幾年劍和他們一直保持緊密聯繫，隨時跟蹤硅谷芯片行業最新動向. 他們去南加遊玩迪斯尼，環球影城時都會在劍家吃住.

一天三個人一起吃中方時劍開始爆猛料：“雪公司兩個創始人當初只是AT&T 貝爾實驗室里兩個小技術員，因為84年反壟斷AT&T被拆散後趁亂跑到硅谷，依樣畫葫蘆做電訊接入設備。我研究過了，第一個產品就象網絡保險絲，什麼技術含量都沒有。後來才加塊CPU（中央處理器）收集數據做點記錄。最近大勢好起來才乘機加點時髦名詞哄哄華爾街。聽說兩人連一天大學都沒讀，現在是千萬富翁呢！”

劉輝和王鷹國內讀的是頂級理工大學中科大和清華，當初都是老家地市的狀元，在美國不錯大學裡拿下碩士。可他們在公司里拿的股票也就幾千股，要是以後運氣象雪那樣好的話也許能賺個幾萬美金，可聽完高中生一夜暴富故事後兩人徹底震撼了。

這時劍開始鼓吹自立門戶的好處：“要是我們也開公司每人拿上百萬股，就算一股一塊也有一百萬。我們三個聯手還不成功的話實在是沒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