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側是德國隊和巴拉圭在無聊的來回拉鋸，一側是落地窗簾遮不住對面樓傳過來的練琴聲，折騰了幾日了，還是《秋日私語》的那幾個小節，“梆梆梆梆梆”的將我的耳朵來回折磨，反覆蹂躪。而琴聲能來回的反覆，那麼行程呢，能不能？

　　復將手上的熨斗推過裙子上那些綿延的褶皺，哧啦啦的蒸汽散開，散開。鏡子有些模糊，連同鏡子裡我的容顏。忽而記起來的是，隱約間又仿佛忘記了某一個人遠處的容顏，但，模糊的應該是誰？是他？抑或是我？而容顏能模糊，記憶呢，記憶能不能放過我？

　　前一日看到她說，原來愛是會漸漸過去的。當真絕了去了，於是乍一看的時候簡直要哈哈的笑將出來，咧一咧嘴的時候卻發現那是一個苦了又苦澀了又澀的笑，生生的掛在嘴角，像不小心沾染了502膠水的手指尖，硬梆梆的令人發酸。日子也是這樣吧，其實早看穿了它的面目，卻也還得向着它咧咧嘴討好的笑。

　　呀，你越不想怎樣，它就越是怎樣。

　　但是叫我不明白的是，過去的那些愛，它去了哪裡？好似我在一日裡長大了驚醒了，卻原來一場場的愛慕，積累成了只是明白，那些東西，是會漸漸過去的。

　　倘若丟失也是一場積累，那麼原來積累，是要用時間來墊底的。

　　偶爾還在電視上看到蔡國慶的時候我會得意的笑，若是恰好手裡拿了冰激凌，那麼定然是會笑得一滴滴掉落了地。我笑的是——當初我竟然硬是生生的愛過他。真的，那時候央着隔壁哥哥借他的盒帶聽，省了零用買他的明星貼紙。如今笑眼看去，當初那份真心的惡俗，竟不比現今擠在街口買F4畫像的小妹妹們少幾分的。但是真心能當得幾分硬幣般的堅硬？水也流去，人也流去，多少真心多少惡俗，匆匆盡付了笑談。

　　剛剛過了二十五歲的時候，好像是忽然在一夜之間明白，說愛原來是那麼好笑的一件傻事。但是實在想起來的時候居然還是像原來那麼嚮往它，簡直是叫我臉紅自己的所謂幼稚，所謂。後來又過一些日子，大約是看多了周遭的愛情故事，於是卻又慢慢的釋然，原來愛來愛去的事情還是那麼多的，說也好不說也好，來了還是要來，去了還是要去。

　　但，看的那麼明白，還是做不明白。那個愛，來的時候，還是慌忙，去的時候，還是悽惶。

　　所以她笑眯了眼，指着我滿屋子的雜誌、碟片、小說、零食，說我腐敗，好好的陽光好好的愛情你居然不知道怎麼辦？適時我正拿了那個檸檬要剖開來。停了一停，我將檸檬轉一個側面叫她看，這邊爛了，我說，前日還是好好的。她停了說話，我執了刀剖下去的時候，還是有檸檬的汁水濺開來，酸酸的，濺進了我的眼。

　　這時候影碟機剛好開始轉動，屏幕上映出了開頭，Renee Zellweger，《愛是空心菜》。

　　譬如愛情，譬如朝露。是什麼樣的故事，在開始的時候，就在那頭等着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