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曠野,尤其是喜歡曠野四季變換的風景。閒暇時我就會來到曠野,尋一處坡度起伏的高崗,靜靜地凝眸或地氣氤氳、或色彩錦簇、或風雪連天的遠方,從無憂的童年,到如今的而立之年,我一直重複着這種喜好。遠方給予我太多充滿動感的想象,因為我知道,在目光的盡頭那裡繫結的就是精彩的外面世界,也是我畢生希冀融入的那個世界,而更令我浮想聯翩,並深刻於記憶的,卻是一幅這樣的聯想:在一棵蒼翠的綠樹上,一條淡黃色的手帕,迎風招展。
那條黃手帕因為什麼而產生,我不知道,她蘊涵着什麼樣的含義,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疏遠了擁擠的人群,腦海里就會浮現這樣的聯想,如同依隨心靈的情人,總是如約蒞臨我的想象。
不知道為什麼,對這樣場景的渴求,隨着年齡的增長而日甚,可能是人生的瑣事愈來愈多,與心靈相約的日子逐漸減少,所以,潛意識裡總是深深的渴望着,渴望着這幅場景浮現時的深深的感動。事實上,我確實被一次次感動着。
儘管,想象中那條黃手帕始終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出現過,可是,在人生的旅途中,每當我有所重大的獲得,或者是遭遇挫折,那條黃手帕就會頻繁的浮現腦際,好象那黃手帕更多的是為這樣的時刻而存在,而心靈也總是在那黃手帕飄展時,得到某種牽引,無論當時的情緒怎樣的萎靡,我都會感覺到輕鬆許多。
這很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結,她就這樣嵌入我的靈魂。有時,在黃手帕走進心靈之際,我竭力地搜尋記憶的底片,尋找這黃手帕來源,揣度着她是隨哪個情感的脈絡走進我的生命,然而,我始終是一無所獲。
記得當兵那年,在登上遠行汽車的時候,車站擠滿了淚眼相送的人,我的一個要好的同學也默默地站在人群里,目光哀怨的注視着我,當時,我就想,也許她手中應該揮舞一條黃手帕,我期待着她能夠揮舞出我心儀的場景,可是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時,我就知道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結果。事隔多年,每當我向朋友們說起此事,他們都笑我老土,如今是多麼新潮的年代,誰還會在意這麼過時的行為。
無論他們怎麼嘲笑我的守舊和幼稚,無論世事怎樣的變遷更迭,我都不會忘記那條想象中的黃手帕。
也許是因為巧合,也許冥冥中那條黃手帕在決定着我的命運。記得那年,妻還是我的要好的朋友,我們相約去另一位朋友家,走在清雪瀟瀟的路上,我捕捉到了妻從坤包里拿出了一條淡黃色的手帕,在那一刻,我就感覺這一切是上天的安排,我和妻各自都經歷了痛苦而漫長的情感歧路,這條黃手帕註定在那一刻指引着我們走到一起。結婚多年,我曾問過妻那條黃手帕是否還留着,妻回答說誰會總用一條手帕。聽過之後,我多少感覺到一點遺憾。
妻手中的那條黃手帕,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條,感覺是,又感覺不完全是。我記憶中的那條黃手帕的含量,似乎不僅僅囊括愛情。當我想象它涵容乃大時,我又感覺她很普通。
是的,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生活用品,如同妻順手遺棄一樣,可是我為什麼卻總忘記不了那條想象中的黃手帕——也許她來自於某件事情與我心靈的共鳴,而我無法遺棄心靈曾經盛裝的情節,我堅信是這樣!所以,當生活平平淡淡的時候,我對那條黃手帕的思念也就愈加強烈。
也許,我心目中的黃手帕象徵着一種高遠的寄託,一種色彩分明的意境,一種值得珍藏的感動,一種希冀生命飄展的痕跡。
那條黃手帕就這樣存在着,仿佛是在為我平凡的人生做着映襯,我沒有賦予她耀眼的色彩,沒有賦予她花朵的芬芳艷麗,我只希望那條黃手帕永遠地飄展在心靈的聖地,繫結我的往昔、現在和未來!即使我始終不諳知她的來源。可是,生命中又有多少感覺我們諳知她的來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