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們說點啥(下) |
| 送交者: 西川 2002年06月26日17:53: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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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站在江邊，撫着石欄，望江對面的新經濟開發區。那邊的燈光更好看，因為一條大江橫在我們的面前，更使我們因身體不能企及而生出無端的夢想。得到的也許好，得不到的就會顯得更好，甚至使人生出哪怕瞬間占有的欲望。我現在就在想，要是我在那邊最繁華的地段擁有一套房子，而不是烏七八糟的舊城區的那一套，哪怕只住上一夜，我也會感到無比滿足。“那兒，”佟桂芬指着最燈火通明的地方，“我們要在那兒擁有一套房子該多好啊。你說會嗎？”“也許吧……”“會嗎？”“可能吧……”“會嗎？！”“也許可能吧……”我還是不行。是的，我是決心讓她儘量感到滿意，可是，在涉及到諾言的地方，我還是改不過來，一諾千金，多重啊，這真令我無法承受。在她咄咄逼人的問話之後，我的回答無疑讓她失望。是的，在這方面我真的不行，雖然我知道，脆生生地答一聲“能”就能令她高興，但爸爸沒給我這樣的遺傳基因。燈火在一點點顯得更加亮起來，佟桂芬的眼神在一點點黯下去。她那樣的眼神我見得多了，城市裡的普通人很多都有。 我們不再說話，半截身子都壓在了石欄上。江風依舊徐徐，但不再像初戀時佟桂芬對我的撫摸，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江中的輪船上去了。自從城區改建，河堤加高之後，一到夜裡，穿城而過的江就變得更深邃了。幾隻輪船，很緩慢地在江面摸索着游弋，打出的燈光比病危患者的呼吸還要微弱。它們很低沉地“嗚嗚”叫着，好比落伍的羊羔，悲哀無助地鳴叫着尋找媽媽。從小，我就愛在夜裡趴在石欄上看輪船，我一直搞不懂，它們沒有眼睛，是怎麼尋找方向的呢？那時候，火車司機爸爸就告訴我，“它們靠的是感覺”。這話到現在，看來似乎有點荒謬，可我還信。是的，就是生活，我們有時候也只是靠感覺。 “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有了另一個男人。”“誰？！”我的屁股像被馬蜂蟄了一下，身體猛地站直了。“我的一個同事，嘻，瞧你那熊樣。”她意義不明地笑一下，“回去吧，咱別讓風吹感冒了。” 然後我又做錯了。她拿起遙控板的時候，我就坐在她身邊，我們如此之近，她身上的香水是我從沒聞過的味道。廣告、肥皂劇、三五歲孩子玩的智力題、聽得人反胃的流行歌，總之，在她做出開心或失望的表情時，我從來沒有如此配合過。我努力和她在無聊中同呼吸共命運，一邊想着自從結婚以來，我還從來沒有如此地與她一起站在弱智的水平線上。隨着電視劇情的變化，她揪我掐我，用肉肉的小腳蹬我，抓我的頭髮，捶我的肩膀，我都滿懷對生活的感激去迎合她。突然，她一聲尖叫，身體迅速縮成一團，滾到沙發的角落裡。我看着電視，裡面並沒有恐怖的場景，但是為了配合她，我也跟着一聲尖叫，身體縮成一團，滾到了沙發的另一個角落。“蟑、蟑螂呀！”“哦，蟑、蟑螂！”我也尖聲地叫，“在什麼地方？”“果盤裡呀，你這個變態！你是大男人耶，你還怕蟑螂？！”哦，當時我確實有些臉紅，這次是演砸了。但是高倉健的表情馬上就回到了我的臉上，手裡抓住一隻拖鞋，撲向蟑螂的動作比斯瓦辛格還要勇敢。只是不好意思告訴你，蟑螂溜了，它很身手敏捷地鑽到電視櫃下去了。 我便有些尷尬，我說，“你看吧，我上網去。”躲進書房之後，我很沮喪，對自己便也感到有些厭惡起來。我不是一個輕易就會喪失自信的人，可是現在，在我們結婚七年之後，在生活的繩子將我越纏越緊之後，我是不是變得庸俗了呢？我翻看着電腦里的那些電子相片，學生時代的我是多麼富有朝氣啊！我那頭桀傲不馴的頭髮，不也曾很吸引過些異性異樣的眼光嗎？那時候對生活多有勇氣，勇氣到了無知的地步。可是現在變了，一切都變了。我對領導的小心，對同事的警惕，對老婆的恐懼，都找不到曾經是我的真實，現實的生活反倒像是一場沒有止境的惡夢。一種生活讓人麻木，麻木了便也不再想輕易去改變。婚姻是一條河，過河的卒子，只有向前衝。幸福或不幸地走一局和棋吧，誰讓我成了謹小慎微的男人？ “睡不睡呢？”她在臥室里叫我。真想一個人睡在鋼絲床上，可是我沒有抗拒她的勇氣。我們又肩並肩地躺在一起了。看來今晚不光我沒興致，她似乎也落在某種傷感里了，很優雅地嘆一聲氣說，“咱們說點啥呢？”我說，“今天秘書沒寫發言稿，我也不知道該說啥。”她便有些例行公事地咧咧嘴，頓了頓，又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有了另一個男人。”“你的女同事。”我漫不經心地答她。“對呀，你不想聽我說她的故事？”“隨便。”“你必須聽！”“又沒人塞住我的耳朵。”她便還算溫柔地揪了揪我的耳朵，“人家在跟你說話呢！”“知道了，我聽着哩。”“一點也不配合！”我便側過身去，面對着她。她又捏捏我的鼻子，然後用手指刮着我的鼻梁說，“這個女同事，和我關係特好，好得一個人似的。”“哦。”“我們公司不是推出新產品嗎，就找了一個形象代理人。唱歌的，就那個唱新民歌的歌星。”“是不是老在電視裡唱‘哎喲哎喲我的妹，哎喲太陽照的那個高，你的閨房靜悄悄，以為你在睡懶覺……’的傢伙？”“就是他，是不是很有型呀？”“不覺得。”“唉，算了，你們男人怎麼欣賞得來男人。”“其實也算不錯，那把大鬍子，我還以為馬克思呢。”“就是呀！”我的女人興奮起來，“我的同事就是喜歡上了他的鬍子。”“呔。”我的鼻子裡哼一聲。“哎，你不懂。”我是不懂。“其實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有時候並不需要理由的。”“也許吧。”“總之，為了做廣告，她和他接觸過幾次，吃過兩頓飯，然後就好上了。”“你們公司不是你負責廣告嗎？”我問。“哦，是，還有她，我們兩個。”“哦。那你怎麼沒喜歡上他呀？”我半開玩笑。“哼，你這說什麼話？咱家的床上不是躺着一隻賴皮狗嗎？”“嘿，她家的床上也躺着一隻賴皮狗呀。”“那我也喜歡一個人給你瞧瞧？”“咱這不是開玩笑嗎？”我賴着臉說，“好，你說，不開玩笑了。”“沒什麼說了，就好上了唄，就幽會唄！”她背過身，不理我了。 過些時候，佟桂芬的鼻孔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我睡不着，替她理理被子，雙手枕在腦後，不由暗自慶幸地想，幸好我不是那個男人，幸好紅杏出牆的不是我的老婆。真的，我得感謝生活，沒讓那些烏七八糟的壞事兒落在我的身上。那個男人多冤吶，他甚至還完全蒙在鼓裡呢，或許他已經知道？那又怎麼樣呢？大吵大鬧？離婚？或者玩世不恭地承認，自己也去鬧一點花花綠綠的婚外情？如今的男人，像我這樣的太少了，或許他本身就也是個花腸子的傢伙。看吶，我本來還打算同情他一把，但現在我已經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生活就是這樣，也許有點無情。世界固然有許多方面值得同情，但我們無法改變第三世界國家的命運。伏爾泰老人家怎麼說的？“種自己的園子要緊”。我和佟桂芬，對於我來說，我們才是重要的，我們的生活才該可圈可點。我坐起身，去看那張熟睡中的臉。在睡燈的朦朧光影里，我竟突然發現了一種陌生。佟桂芬的臉，我看過這些年，親過無數次的臉，怎麼會完全是我印象之外的一副模樣呢？她睡得很熟，帶着沉靜、放鬆的表情，鼻翼輕微地歙張，小嘴唇兒稍稍有些嘟起，仿佛正等着我給她輕柔地一吻。我確實有這樣的衝動，但我沒有做，我怕弄醒了她。唉，我曾經多麼愚蠢啊！我以為這些年來，我已經清楚了她的山山水水，可是現在你瞧，我竟然連她熟睡中的臉也感到陌生。男人的自以為是多麼害人，任何時候你也別說了解一個女人。她們的神秘是一片富礦，無有窮盡地開採不竭。我得好好地檢討一下生活，對這個睡夢中的女人，我為她做得確實不夠。她的希望她的理想，她對生活小過一粒芝麻的渴求，其實我並沒有發自內心地關注過。我們常常那麼熱烈地聊天，似乎無所不談，但明顯對自己談得不夠。我錯用了交流，以為談話就是打發光陰的一種方式，長期以來，我從來沒有認識到，彼此內心的一片草坪，其實是需要澆灌的，那樣才能長得綠草茵茵。哦，我還是幸運的，至少做烏龜的傢伙不是我。那麼睡吧，讓我以後對佟桂芬更體貼。 窖藏過的蘋果和樹枝上成熟的蘋果，不是一個概念，雖然那都是蘋果。結了婚的女人和沒結婚的女人，也不是一個概念，雖然她們都是女人。我們對蘋果的色澤，不能局限於印象，如果有研究，你不難發現，枝上的蘋果，它們的鮮是脆生生的鮮，窖藏的蘋果，它們的鮮是軟綿綿的鮮。從口感上來說，也會有差異。我的女人，是窖藏過了的蘋果，我看見她青春的美感和羞澀的微笑一去不返，慣常的生活越來越使她成為一類女人。每樣都是按部就班，她的枝頭再也長不出一片新葉子，生活讓她變得懶洋洋，連肌肉也松馳了。現在，忙碌的工作讓她振奮，每天中午的加班似乎激活了她曾經沉睡的生命。她活躍起來，似乎連腳步也輕快脆亮。這樣的佟桂芬讓我感到輕鬆，也激發了我對生活的熱情，我想我們還是好朋友，彼此屬於對方生命的亮點。是的，我得自覺些，為了我愛的女人。如果說我們的談話也像一本書，我決心換一本書了，我要找一本更生活化，更調子明快，更富有色彩的書。我訂了時裝、首飾、化裝品、汽車、室內裝潢之類的雜誌，決心把足球、天下大事之類的東西從腦子裡擠出來。是的，我們都是活生生的生活的人，我們應關注自己，關注自己的生活。我想，佟桂芬也會更願意和我談這些。 但佟桂芬似乎並不想改變自己的話題，她還常對我說起她女同事的那點子桃色緋事，甚至連細節也繪聲繪色。比如說，那個歌手的大鬍子，是如何討她女同事的歡心，又如何被那把鬍子逗得開心死了，從佟桂芬的口裡敘述出來真有很強的現場感。有時候我感到驚心，不明白女人之間是怎麼回事，她們的交流怎麼連細節也不放過？她們的敘述是不是也具有一種快感？我其實真不想聽，聽着我就會對另一個男人生出同情。可是我不願意告訴佟桂芬，她想說就說吧，只要不是她的事，只要不關我的事。你知道，佟桂芬是任性的，從我認識她以來就是這樣，戀愛的時候我喜歡過她這點，結了婚後我想能改變她，現在我知道我的觀點錯了，那麼就由她說去，我只要做一個好聽眾。有時候，她會按捺不住興奮，說，“我們也來偷情一回吧。”“可是我們都結婚七年了呀！”“沒關係，你化妝一下，然後像羅密一樣，順着爬滿牆壁的青藤攀上窗台，去見他的‘朱麗葉’。”“可是我們的牆壁沒有青藤，再說，我們住在九樓啊！”“或者，你就化妝成騎士，提着劍闖進他心上人的浴室。”有一次這真這麼做了，趁她洗澡的當兒。我戴上她的假髮，穿上睡衣，用毛筆給自己畫上小鬍子，提着西瓜刀就衝進浴室。我以為她會嚇得驚叫起來，可是我失算了。首先，她並沒有抬頭看我，其次，我自己也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我就滑倒了。“砰！磅！”她倒是驚叫了一聲，可是立馬就笑得差點背過氣去。“你呀、你呀……噢噢哈哈……”那天晚上他撫摸着我頭上的青疙瘩，一直笑個不停，說真的，我連最起碼的性慾都沒了。 我想，我對生活是知足的，到現在我也沒有對世界發出過吶喊和責難。那麼佟桂芬也應該知足了，憑我對她的好。我想好男人都應該知道我為佟桂芬做了些什麼，並且我還會比他們多做那麼一點點。我現在也沒有更多的企求，我就是喜歡看佟桂芬笑，她笑起來是相當迷人的，她的笑就是對我工作的承認。前段時間她的笑一直很燦爛，就像三月的桃花綻放在她臉上。可是這段時間，她的笑明顯減少了，而且我覺得有時候是在敷衍。再後來，她很少笑了，她有時候會突然變得神色凝重，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似乎她感到了一種厭倦，或者是工作的疲倦。對，應該是後者。我知道，讓一個女人加幾天班，她也許會有點新鮮感，可是要長期這樣干，她會承受不了的。我想，我也許應該和她談談，關於工作，關於活着的意義，關於錢對我們的重要與不重要。 是一個傍晚，晚飯後，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佟桂芬坐在沙發里，看一部正流行的電視劇。我從廚房裡走出來，正想着還有一堆衣服要洗出來。她便對我招招手，又拍拍身邊的地方。我便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抓住她的一隻手。 “怎麼，生病了？” “沒有。” “可你的臉色挺難看。” “是嗎？” “是的，你加班累着了吧？” “沒有。” “別騙了，我看得出來，你顯得疲倦。” “哦……” “別加班了，錢對我們並不重要。” “也許吧。” “那我去洗衣服，等會再陪你。” “不！……你就坐這，我有話對你說。” “怎麼了？” “我……沒什麼。” “那我洗了衣服再陪你。” “別……我得說了。” “什麼？” “我……有了……” “哦……”我如釋重負，說，“這確實是有些意外，可是你不應該不高興。這算不得什麼，女人都會經歷這些。雖然這有些意外……” “不，不是意外……” “那你更應該高興起來呀，這事我一直被你蒙在鼓裡，可是你看，我並沒有感到吃驚呀！我覺得這是挺正常的，並且我聽了還感到高興。” “你真的覺得挺正常？” “是啊，是女人都會有這事，假如我是女人，我也會有這事。” “那麼你真不會怪我？” “怎麼會怪你呢？這事再正常不過了嘛。” “唉……”她竟然眼圈都紅了，說“你真好。可是你會討厭我的。” “天！”我大叫道，“我怎麼會討厭你呢，你是我的老婆啊。別擔心變醜，再說了，你肚子裡的是我和你的孩子啊！” “你說什麼？孩子？” “是啊，孩子。你不是說有了嗎？”我有些意外。 “哦……”她又沉吟了一下，“我是說有了，不是孩子……” 看起來有些糟糕，我的心猛一沉。 “我有了……外遇。” 我的腦海突然一片空白，比失去信號的電視還跳出更多的斑斑點點。 我勉強一笑，“別開玩笑，我也脆弱。” “真的。” “真的？” “真的。” 我的骨頭便仿佛化了，只剩一堆肉癱在沙發上。她低了頭，不看我，也不說話。我已經戒煙很久了，這時便有些抖地伸手從茶几里拿起招待客人的香煙，掏出一支，含住了劃燃火，還被火柴燙了一下手指。她沒有制止我，看來一切是真的，我也沒有做夢。 我抽完一支煙，她還低着頭。我們繼續沉默。 電視對白： 女：“不要再難過了。” 男：“我受不了。” 女：“這些事算不得什麼。” 男：“可是你知道，我愛她。” 女：“人生都會有些經歷，你應該想開些。” 男：“你、你不知道我的感受。” 女：“我知道，我也難過。” 男：“可是我的難過沒有盡頭，這一生……” 女：“你不能再抽煙了，對你不好。” …… “別抽煙了，對你不好。”她說。 我沒作聲，抬了下眼皮，煙灰缸里有五個煙頭。 “是我不對。”她說。 “什麼時候？” “我以為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那女同事的事。” “當然。” “我說的那個女同事，就是——我。” 沉默。 電視對白： 男：“你根本不愛我，甚至根本不尊重我。” 女：“不！我愛你，如果我不愛你，我當初根本不會嫁給你！” 男：“是，你愛我，你和另一個男人幽會，還把你們之間的事當故事講給我聽。你就是這樣愛我的！” 女：“你是個大傻瓜！” 男：“是，我是個大傻瓜，從迷上你就變成了大傻瓜。你做出了那樣的事我還蒙在鼓裡，我就是大傻瓜。你多麼聰明呀，漂亮的美人兒。你和那個男人，你們還有什麼我沒聽過的騷事兒嗎？你全說出來吧。” 女：“嗚……” 男：“別哭了，倒好像是我做錯了事兒。” 女：“就是你！” 男諷笑：“真是我的錯嗎？” 女：“就是你。我噴你從來沒聞過的香水，我穿你從來沒看過的衣服，我戴你從來沒見過的首飾，我對你講另一個女人其實是我自己的事，我為了幽會說謊加班。我以為這樣做會輕鬆些，我以為這些蛛絲馬跡會令你生疑，可是你竟然從來不懷疑我，你還對我那麼好。你讓我受不了，讓我難受讓我內疚……” 男苦笑：“那你說我應該怎麼做呢？” 女：“你應該懷疑我、跟蹤我，然後發現了我的不忠，然後你對我大吵大鬧，甚至動手打我……”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 男：“是這樣嗎？” 女：“好啊，你還口口聲聲愛我，可是你竟然打我！你會後悔的！” 男：“也許吧。” 女：“嗚……你竟然打我！我再也不必內疚了，我再也不必對你抱歉了。你應該感到羞愧！” 男：“是嗎？” 女：“是！因為你愛我，可是你還打我。你會為打了我感到終生羞愧！” 男：“也許吧。” …… 畫外音：“親愛的旅客同志們，開往××地的列車已經檢票，請抓緊時間上車……” 電視裡，一個披着風衣的男人，手裡提着一隻皮箱，他正在站台上東張西望，眼裡滿是失落、迷惘的神情。隨後，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向列車走去。畫面里他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大，還有一張模糊的列車員的笑臉。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進兜里，希望能摸出一張可以到任何地方的車票，可是沒有。兜里什麼也沒有，甚至一個硬幣，或者一張紙鈔。 “你說話呀。”佟桂芬說。 佟桂芬說：“你說話呀。” “你到底還是說話呀。”佟桂芬說。 可是我還能說啥呢？ 於是我就對她說：“咱們說點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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