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 為了一張綠卡, 我和外子兩地分居, 把兒子留給國內的公婆照料. 後來父親染病, 一度以為是癌症, 驚憂之間回國, 更感親情可貴. 當父親確診是肺炎出院之後, 便帶着孩子回到美國.
一個人帶着孩子讀書, 為了省錢, 連車都捨不得買, 每天坐地鐵去學校, 中途下車, 抱着孩子走近二十分鐘的路去BABY SITTER家, 放下孩子接着坐車. 下午同樣的路再來一遍. 路上有家韓國餅屋, 兒子讒裡面的一種米糕. 每次路過, 總是仰着小臉, 充滿希望地問一句:"媽媽, 你今天有一塊錢嗎?". 十天有八天我不得不心疼地說:"今天還沒有, 再過幾天好嗎?"(想想未出國前, 我也有一份不錯的職業, 雖不慣奢華, 卻也不吝一擲千金. 幾曾想到出國了反要如此儉省. )每個星期至少有一天要一個胳膊抱着三十多磅的孩子, 兩手提着剛從超市買回的十幾二十磅東西. 實驗室的計算機台下有一張睡袋, 學生的日子容不得早歸, 只好委屈孩子, 從BABY SITTER 家出來後, 再和媽媽回到實驗室, 在小睡袋裡先睡一覺. 這樣的日子過了近一年, 終於決定先找工作, 老闆仁慈, 同樣幫忙寫推薦信, 但希望不要中斷學業. 於是有一年多的日子是白天工作, 晚上家庭, 入夜學生. 仗着年輕, 倚着希望, 走了過來. 直到孩子的爺爺奶奶把孩子要回國讀書.
也許你不信, 現在回想起來, 當時好象也沒有覺得很辛苦. 那時孩子小, 很乖, 除了每天編故事有時應付不來, 他真的讓我很開心, 看我累了, 還會伸出小拳頭給我錘錘. 倒是自己覺得委屈了孩子, 心疼. 但是, 活的真是很開心. 也可以大筆花錢, 一下子拿出幾千塊來給兩邊父母, 也可以給孩子買吃買穿買琴. 兒子回國後半年, 拿到了學位, 答辯的時候, 公司的老闆同事都去了. 有了學位, 回來就升職. 真的很感激兩位老闆, 他們在我曾想放棄的時候鼓勵我堅持. 夏天, 我拿到了綠卡, 回去看孩子和老人們. 第二年春天, 孩子的綠卡也辦好了, 我去把他接了回來. 人淘了許多, 英文也要重新來, 外子也在完成他對原公司的承諾後換了一家新公司. 雖然我們仍然是兩地, 每隔半月, 他總是開十來個鐘頭的車來這, 看看孩子, 幫幫家務. 從前嬌氣想自己多些, 少想外子的好, 多少有些覺得他不夠對自己好. 現在長大了再看, 才學會了心看而非耳聽, 才發現外子在的時候, 竟沒有一次是讓我自己動手做飯的, 就連有一次他不舒服, 我說我來做飯吧, 他竟然困惑地問了一句:"你會做嗎? 我睡一會兒就好, 你要是餓了, 出去買點先墊一墊."
我和外子都是老大, 所以責任都不低. 每年寄錢的時候, 公婆那份我寄, 父母那份他簽名. 孩子是公婆幫帶, 出國時幾萬塊都留給了公婆. 父母這邊經濟情況要弱一些, 在美國當學生, 那點剩餘給父母的卻多些, 這是我的一點私心. 回國的時候, 公婆那給了兩千, 小叔小姑和大弟都是一千. 其實平輩在國內都比我們生活得好, 那點錢他們可能根本不看在眼裡, 但是看在長輩眼裡, 是個兄弟和睦, 是個安慰. 我小時候是祖母帶着, 一直很想長大後能反哺侍親, 可是她卻不待我. 所以不願再有遺憾. 錢總有機會再掙, 親人若生分了就難再彌補. 越長大就越明白, 上蒼待人很公平的, 縱使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至少還有一兩樣是如意的.
流光
--今日, 外子調回, 抗戰結束, 闔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