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玉露一相逢

三條的橋頭，是年輕人相約等待的名場所。
周末的那裡，空氣中總是散發出濃重的、膨脹的味道。
偶爾也在那裡等過朋友，也吸過幾口那裡的味道。
辛辣的、嗆嗆的。像二十歲那年的我。

橋常被吟在唐人的詩中，唱在宋人的詞裡。
那天，三條的橋上，你仿佛從秦觀的「鵲橋仙」里走來。

四年前離開時，沒有和你道別。但你的消息總會被吹進耳里。
知道你留在我的故鄉當了一名公務員。
後來又聽說你也來到了這個國度。生活在那年我在的城市。

那天，在三條的橋頭，等一個朋友去一家酒吧聽爵士樂的演奏。

橋上的喧鬧歡呼、橋對面的寂靜冷清，像是晝和夜的世界。
我，站在橋頭，站在晝夜的交融處，站在一個薄明的世界裡。

就那樣地，你從晝里走來，從秦觀的詞裡走來。
走過薄明，走進了夜裡。

世界成了兩點一線。你，我，我凝視你的眼線。

我選擇了沉默地目送。喚住你、就會喚住一段累累的往事。
喚住另一個女人、還有她的家庭。

二十歲那年。她是太陽，你是地球，我是月亮。
在一家咖啡廳，她——我最為欣賞地老師，坦然了你們的戀情。
我——她最為信任的學生，只是輕聲說：愛沒有錯，但需要責任。
我有一種被欺騙後的疲憊。從此，我喝咖啡不在加糖。

你對我說，我那句輕聲的話語刺傷了她。
我說你說，你、她、你們，刺傷了我。

她的丈夫找到了我。從他那裡我讀出了寬容理智的人性。
我們像兩個孩子似的對視而泣。他要我幫他。

我撐着一條深深被撕裂的傷口去見你。多麼希望你能察覺到我的
傷。
你只是一味地傾訴着你和她。一味地在我的傷口處撒進一層又一層
的沙鹽。

我無力地勸說着你，說你和她的虛渺，說他的辛酸。
好似說着我和你。

我們畢業的前一年，她就來到了這個國家。
我們畢業的那一年，他也來到了這個國家。
然後是我，再然後是你。

在三條的橋頭，你那一點望不到時，我慢慢落下了對你的眼線。
驟然升起了心中的感傷。我慶幸它只是感傷，而不是愛或恨。

感傷於時光荏苒，我再做不回二十歲的我。
感傷於歲月流轉，我還會在異國再次凝視你。

聽完爵士樂後，還是在三條的橋頭，和朋友道了晚安。
一個人，和你一樣，我也走進了夜裡。
那條路的前方有我的家……

（小花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