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愚人 於 July 02, 2002 20:50:42:

家附近大街上有一間網巴，沒有窗戶，一間不大的玻璃門外面被
布廉封得嚴嚴實實的，後來呆久了，發現其他的網巴大抵也是窗
戶闕如，或者和門一樣被帘子封得實實的。我剛回國時是冬天，
也就沒有考慮得那麼深遠。後來春天來了，天氣漸漸熱起來，發
現網巴的外貌依然故我，於是就在心裡頭反覆琢磨：這網巴究竟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把自己嚴嚴實實際地裹成一個襁褓？

早在美國時，就聽說中國有“網巴”這個新興的行業，幾次回國
探親，也看見街上有網巴的招牌，卻從未進去嘗試過。這回在國
內呆的時間久一些，家裡電腦又一時壞了，沒辦法，就只好揣揣
然進了一次網巴，為什麼“揣揣”？因為畢竟自己一大把年紀了，
還和兒輩一樣的年輕人坐在一起敲打鍵盤，說起來真有點不好意
思。

進得網巴來，兩個熱情的女孩堆出一臉的笑，親切地詢問：老師，
上網還是玩遊戲？又看了看我，覺得似乎不象玩遊戲的樣子，就
說，上網吧？來！這兒有個座位。我在她倆的導引下，坐了下來。
就問她們，這網怎麼個上法？她倆說，3元錢一小時，如果整夜
上，還要便宜些。那幾天公司的代理服務器老出毛病，沒法與網
友見面，郵箱裡的信又需要回，所以悶得慌，一見到這冤家似的
電腦，心裡油然生出一種回到老家的感覺，迅速地上得網來，自
然也對身邊兩個農村丫頭笑容可鞠的服務態度頓生好感。

正當我專心致志地盯着熒屏的當兒，忽然聽見鄰座一個小伙子大
聲地叫：“拿煙來！”，我轉過身去，正見着其中一位服務員手
里拿着一包“紅塔山”走了過來，最使我驚異的是，那姑娘還用
手撕開煙盒，抽出一杆煙塞進小伙子嘴裡，再用隨帶的打火機給
小伙子點上了煙，小伙子則手不離鍵盤，飛快地敲出一行行字在
熒屏上，原來小伙子正在“聊天室”里忙着聊天，顧不得點煙，
真是服務到家了！後來我還看見幾次這樣的服務，也就見慣不驚
了。實在的，這網巴里雖然空氣不流通，青煙繚繞，但服務態度
卻沒話可說，巴里供應點心、飲料、啤酒、香煙，隨叫隨到，出
門算帳，你可以通夜在網巴里流連，試想，在美國能有這樣的服
務嗎？

雖說上網次數不多，時間不長，卻也多多少少從周圍的環境氣氛
里悟出了網巴為什麼那麼興隆？為什麼關得那麼嚴實的原因。

後來，我家附近又開了一間“現代化”網巴，裝飾得富麗堂皇，
門還是嚴嚴實實的。這家網巴有兩層，樓上一層是雅座，雅座並
沒有什麼特殊的“雅”，只是收費貴了些，分4元5元兩種，當然，
既然貴了，上網的人就少了，因此也就“雅”了。起初，我以為
這雅座有專線，上網速度比不雅的座要快些，所以才雅。問的結
果是，都是用的一根線連上的服務器，速度一樣快！那麼，大家
都心無旁騖地盯在自己的熒屏上，已經到了目空一切的化境，又
何必要去費錢的雅座呢？

就從這點上突破，使我舉一返三，參透了網巴的秘密。

雅座的雅，雅在旁邊人少。旁邊人少，方可方便竊竊情“話”，
這就是OICQ，或者“聊天”室里的聊天；方可方便盡情瀏覽色情
網站的圖片。假如鄰座不認識的人也來分享，或者隨時擔心鄰座
的人來分享，豈不掃人雅興？

我做了一個粗略的統計，來網巴的大約一半的人在玩遊戲，剩下
一半的人在聊天，或觀賞悅目賞心的圖片，少數在看新聞和網站
文章。海外有些人可能認為，在雅座的君子正在偷偷摸摸地通過
代理服務器收集境外“反動”宣傳，或者向境外遞送“反動”帖
子，不排除有這樣的君子存在，但若把可觀數量的進網巴的人都
想成這樣干，那就大錯特錯了。

網巴的確是個好地方，即使不光臨雅座，也用不着擔心家裡配偶
起疑心你在利用上網圖謀不軌，或者給家中少兒帶來不良影響。
有一次，我上網巴，那電腦上的底部菜單上一連臥着許多小框，
原來是前一個玩網的人沒有退出。全部都是色情網站，使得我沒
法上網，我找來管理員，他向坐在櫃檯上的女老闆抱怨沒有嚴格
監督上網的規則，才造成他不得不刪除竄入核心寄存器里的色情
網站的地址，這樣的地址不斷迭代出無數地址出來。其實，嚴格
監督僅僅只是帖在牆壁上的規則，倘若認真執行，網巴的生意絕
對興旺不起來，否則，也就不會設置不雅的雅座了。又試想，假
如一個不太熟悉計算機的人在家裡偶然上了一下色情網站，被色
情網站“黃”了內核，他又不懂如何去刪除，又如何能避免家裡
的孩子不受污染？所以，在網巴上網才是最安全的上網。

我上了幾次網巴以後，因為家務事忙，就沒有再去光顧網巴，後
來買了台計算機，便從此打消了上網巴的念頭，誰知道最近，突
然發生了“藍極速”事件。

“藍極速”網巴其實就在我每晨上班的路線上，學院路二十號，
據說才開張十多天，我甚至不知道具體位置在哪兒。現在事情已
過，再去留意也沒能發現，我想，治安當局大概已經把“藍極速”
的任何痕跡清除得乾乾淨淨。按照報道，這次事件是人為的縱火
事件，是兩個十三四歲的毛孩子事先用汽油潑在被老闆緊鎖的網
巴門上，然後點燃引起的火災。報道又說，由於老闆半夜三點時
分出門鎖住了大門，而窗戶又上了鋼條，使得上網的人跑不出來，
才造成死亡二十四人的慘劇。這二十四人主要來自北京科技大學
（就是原來的北京鋼鐵學院），最悲慘的是，其中九個死者全部
都來自同一個班，很難想象這個班剩下的同學是什麼樣的心情。

北京市府在事件發生的當夜，即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決定將全
市二千四百間網巴全部停業整頓。後來報道，這二千四百間網巴
中，只有二百間通過了合法手續。這事就怪了，如果報道屬實，
那剩下二千二百間網巴又如何能在大街小巷裡存在？

“如何存在？”一個出租司機對我說：“還不是工商局和街道辦
事處開的綠燈！”我相信他的推斷是正確的。

“藍極速”網巴事件固然可以通過法律程序處理當事人和進行全
市大整頓來避免將來類似的事情發生，但是，隱藏在事件後面的，
僅僅透露出冰山之頂的“二千二百間網巴未合法註冊”這個事實，
卻說明了國內法制的破壞和社會風氣的墮落嚴重到何等程度。

我走在大街上，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網巴事件已經過去了十
多天，公司里已經在談論精彩、緊張的世界盃足球比賽，為那二
十四個年輕生命的早夭還在流淚的也僅僅是他們的父母、親人、
同學、朋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中國，依然是那樣的
喧鬧，只有天氣陰鬱多雨，在這個十三億人口擁擠的國家裡，一
件小小的事件就可能導致大的傷亡事件的發生，我們好象早已習
慣於處變不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