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2)

秋季學期在八月中旬的時候正式開始了.

按照原計划進行, 瑩雪準備旁聽"213(DATABASE DESIGN)" 和"332(C++)" 這兩門課, 在這之前, 他已經從魯明陽那兒借來了所有的筆記和書. 她細細地看了一遍, 無奈沒有基礎, 有如掉進了雲山霧海中, 好在魯明陽在一旁點撥, 似乎有些懂了, 但還是沒有徹底清楚, 就象霧裡看花, 始終無法看明白.

"你還沒有入門呢, 急什麼急. " 紀林勸他, "總是有個過程的, 當慢慢找到感覺後會容易些. "

"勸人家都是容易的. " 瑩雪笑道: "換上自己又是另一種心情. 這程序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明白得過來, 不象GRE詞彙, 記不住再多記幾遍就清楚了. "

"你確實太急了些. " 紀林說: " 你還在預習就恨不得吃透, 明天才是332的第一堂課呢, 過一個星期再談你的感受吧. "

第二天, 瑩雪去了332的課堂, 在計算機系大樓的第一層, 那是一個大廳, 足以容納四五百個人同時聽課. 因為是本科的課程, 選課的人特別多, 大廳的座椅上密密集集, 坐滿了膚色各異的學生, 這跟研究生的小課堂大不相同, 那裡是老中老印一統天下.

第一天上課, 總是很興奮, 瑩雪去得很早, 挑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她的左邊是一個阿拉伯女生, 從頭到腳用袍子把自己包得扣密嚴實, 只剩兩個眼睛露在外面; 而她右邊的一個美國女孩則袒胸露背, 那深藍色色緊身的小背心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襯得份外性感. 前排有一個穿着"紗麗"的印度女孩, 一對熠熠生輝的耳環抓住了瑩雪的視線, 就是這間課堂, 你也可以感受到世界各地的風情.

DR.Williams來了, 他是這門課的教授, 也是以嚴厲而聞名系內系外的教授. 他四十五歲左右, 氣宇軒昂, 精神抖擻, 神采奕奕地走上大廳內的講台.

他簡明扼要地作了自我結束, 聲音鏗鏘有力: "十五年前, 我是IBM公司總部的高級程序分析員, 就是在那個時候, 作為計算機軟件工程師, 我們的工資依然偏高於其他技術同行, 可是人們並不服氣, 他們說, 這樣的好事不會長, 計算機編程行業總有一天會供大於求, 我們會沒有飯碗. 十五年過去了, 大家知道如今的市場嗎? 我們系的任何一個畢業生都會同時拿到幾個公司的OFFER. "

台下一片掌聲如潮.

他話峰一轉, 聲音繼續在大廳的上空迴旋, "但是要成為一個合格的計算機畢業生, 並不是輕易而舉的事情. 我絕不容忍任何一個偷懶耍滑的學生從我手裡矇混過關. 我這也是為你們好, 要知道編程這一行, 絕不可能混得過去, 我現在對你們要求嚴厲, 也是希望以後你們在工作崗位上能夠勝任. 332這門課可以算作是最基礎的編程課, 但是在座的諸位請注意, 無論怎麼簡單和基礎,如果不努力, 絕對不可能輕易拿A(EASY A) ! 從現在起, 我要教大家第一個程序, 名字叫"你好! 世界." (HELLO, WORLD)

大廳的燈光暗了, 幻燈機亮了, 講台上的銀幕在徐徐下滑, 一行行嶄新的CODE, 一張張神奇的窗子, 就這樣, 被推開了, 一個全新而神奇的世界, 隨着這"HELLO, WORLD! "的一聲問候, 躡足輕啟程序的宮門 , 那一片神秘美麗的天地 , 在眼前玄妙地延伸...... 從今以後, 一路征塵, 永不回頭! 這崎嶇不平的征途上, 有朗月有清風, 有暴風有驟雨, 伴隨着數不清的探索和矛盾, 寂寞和掙扎, 歡樂和眼淚, 從黑暗走向光明, 一路不離不棄!

"你現在感覺如何呢? " 一個星期後, 紀林問瑩雪.

"我感覺還是停簡單的, 可能難的在後面. " 瑩雪沉吟了一下說: " 很奇怪那些老美, 平時上課接嘴比誰都快, 一個簡單的程序下來後,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都DROP了. "

"這就是老美的性格, 唱得比幹得好, 我們老中恰好顛過來. " 紀林笑道: "看他們口若懸河, 指點江山的樣子, 還以為一個個都是從黃浦軍校畢業的. "

" 黃浦軍校畢業的, 什麼意思呢? " 瑩雪不解.

"黃浦軍校畢業出來的都是教官嘛." 紀林笑了笑.

"你還別說他們是教官. " 瑩雪把菜從冰箱裡拿出來, 開始準備晚餐了, "我上次在教會聽一個台灣人說, 他們公司的PROJECT MANAGER 和DEPARTMENT MANAGER 大都是商學院的老美, 他們也不用一天到晚苦苦思索編程序, 每天的工作就是對手下的老印老中發號施令. "

"人家是本國人, 英文說得棒, 不提他們當領導提誰當呢? " 紀林邊說邊在一旁幫瑩雪剝大蒜, "在我看來, 在我們學校讀MBA的中國人, 前景並不很光明. "

"所以, 我一開始就沒敢想MBA. " 瑩雪把切好的青椒放進碗裡, 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是何月, 那就另當別論...... "

"何月怎麼了? "

"其他方面就不說了, 何月一口漂亮的英文口語讓我們大學時的外教都讚不絕口. 你如果只聽她說話而不看她本人, 你還以為她是個美國人呢. "

"這麼棒? 她簽證辦妥了嗎? "

"還沒有, 真的很可惜, 美國人怎麼會不愛人材呢? " 瑩雪把油倒進鍋里, 等它燒滾後, 把菜放了進去. "我覺得她最近很消沉, 回EMAIL也沒有先前積極, 你知道她拿過很多次半獎, 也被拒了無數次, 可能心都傷透了. 唉, 何月,何月,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得出來. "

"我們系裡有不少的單身漢, 給何月介紹一個如何? " 看瑩雪的菜快炒好了, 紀林遞了一個盤子給她.

"得了吧, 我曾經側面地問過她, 何月那個性格是不可能屈居當F2的, 她太好強了. "瑩雪把盛好菜的盤子放在桌上, "她那樣的聰明, 又是那樣的努力, 無論怎樣她也不會吞下這口氣. "

"這也不存在什麼氣不氣的, 我看她也太頑固了. " 紀林嘆了口氣, 說: " 要是紀美有何月的百分之一, 這個世界也就太平了. "

"紀美其實並不想出國, 是媽非要讓她出來不可. " 一提起這個"纏人"的婆婆, 瑩雪的心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 給紀美聯繫的那個語言學校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繳錢就給I20表. 她的入學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下個星期我就可以去拿I20表和學校的邀請信. "

"讀個語言學校還要什麼邀請信, 真是名堂多. "

"還不是學校體諒有些國際學生簽證不易, 幫助他們儘快拿到簽證而已. 我上次去的時候還遇見一個台灣女孩, 她說她第一次也沒有拿到簽證, 是學校的邀請信幫她第二次成功的. "瑩雪苦笑了一下, 無奈地搖了搖頭, " 真不知紀美來了能幹什麼, 她能靜下心來讀書? 或者去餐館打工掙錢?"

"你現在也知道這事燙手了, 我當初勸了你好多次不要管紀美出國的事. " 飯菜已經備妥, 兩人坐了下來共進晚餐, "你看現在你還沒有正式入學, 都感到時間不夠用, 紀美要是過來了, 你受得了她的惹事生非嗎?"

"已經辦到這個份上了, 就讓她去簽吧. " 瑩雪正用勺子攪動碗裡的湯, 她淡心無腸地說, "很大可能簽不了, 你看看人家何月. 如果紀美簽證失敗, 媽也就好死了這條心. 說實話,我也感覺紀美來美國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

"要是她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 紀林認真地說.

"我真的還沒有考慮過, 車到山前必有路, 她現在還沒有拿到護照呢. 紀林, 你想得太多了. "

"可是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不是嗎? " 紀林的眉頭打着結, "到時候她肯定要跟我們住在一起, 她沒有車, 要你天天接送, 如果她再去交些男朋友, 唉! " 紀林搖頭嘆息一陣, "瑩雪, 不怕你笑話, 昨晚我還在做惡夢, 紀美來了美國, 跟一個老黑好上了, 不聽我們的勸, 還邀約一幫老黑來打我. "

"紀林, 你真是想得太多了. " 瑩雪聽了人忍不住手扶胸口笑個不停, " 別把人家紀美說得這樣恐怖. 不過呢, 如果紀美真的來了, 以她的性格, 我還是認為她找個老美比找個老中好."

"這兒沒有一個中國男人會受得了她, 但你也別以為老美個個是傻瓜. " 紀林說: "算了吧, 現在談什麼都為時過早, 我們還是先忙自己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