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瓜兩壇,勁道皆足-訪馮唐小說 |
| 送交者: 職業 2007年09月10日00:00:0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我爺爺和我奶奶水裡面的鴛鴦,沒他們,我有可能看不到瘋話血液,領會不到複雜的痛苦。 中共排華的時候,我爺爺就帶着8個兒女出國, 來到了北京。 老媽從小沒見過胡同,他就去了故宮。結果老媽差點沒掉護城河裡面。老媽從小是天津衛海河金鋼橋邊長大的,從小沒見過天安門,這次出國來到了北京,娶了我爸。 在北京的那些日子裡面,我印象最深的就是: 既得6-4的時候,老爸開始變的穩重了,把以前的店鋪,買賣都停了。給自己買了幾百個魚杆,開始在金水河盼護城河裡面掉起了王八,並從朝陽掉到了海淀,從西直門掉到了老5道口,從敦子胡同掉到了滿人大街,反正是一個勁的掉阿,把北京的中共王八阿基本都掉光了。我於是很高興的問俺媽:咱老爸這是怎麼了?青春期吧,老媽說。從那時起,老媽也開始了體育運動。老爸滿視野的尋找中共王八的時候,老媽幾步,幾跳,幾飛走,幾點水,把我們家屁大的一個地方硬是裝修成了:冬瓜武館,遠看就跟電影紫三四朗似的。z3s朗,大家還既得吧,就是那個電影一開頭這麼唱的: 一丫賊思口拉 反正上世紀80年代很是流行了一把。 我第一次上網是在北京的一個夏天。記得那年很熱,知鳥似乎都沒有了力氣唱歌了,就更別說池塘裡面的蛤螞了:咱媽給我帶來了上網的兩個工具:一隻貓和一隻老鼠。那個計算機是傻樣子的我基本沒有什麼印象了,唯一的印象是半夜的時候,我手裡面的老鼠一動,那貓兒就滋滋的亂叫,鬧的整個樓都睡不着教。 整整一個夏天,我都和這隻貓和這隻老鼠打着交道,直到我接到山姆大叔讓我去他們那裡做脖子後的消息,記得那份email是這樣寫的:職業,你的cv收到了,歡迎你丫到我們這裡來,年薪5萬刀”。除此以外,只有我當時老闆的一個光頭的照片,他叫做:湯普森。 湯普森是個好老頭,祖籍德國,是大德意志帝國子民的優秀代表,早年曾在內車和散思上發表了許多的聞張。記得我英特味有的時候曾經問老湯:貓寧,米思特湯,愛斯油哈佛娥破寨特愛看油斯佛四大低?嘿嘿,你猜老湯怎麼回答我。丫居然用濃重的上海話回答俺:阿拉不笑得。嘿嘿。 原來阿湯大叔手下有個來自上海的脖子後,叫做kathy 吳。這個小吳同學祖籍上海,和俺一樣也是少年來了美國。經過n年的打拼,頗得老湯的賞識,於是做起了2老闆,並賢下來教老湯些:軟儂揉越,頗有些西施再世的感覺。 記得來美國的第一天,在雞場是kathy接的我,並送給我一個巨大的燒杯,說是我明天做實驗配溶液用的。我用了大約5分鐘的時間,用食指在上面用內力刻個8個閃閃發光的漢字。從此,kathy對我就一致很佩服,直到她立刻我和小湯,去了哈佛。而這隻燒杯到今天仍閃閃的座在我的辦公桌子上面,從來沒有裝過什麼,除了美國清新的空氣,這一晃有12年了。 到今天,我仍然喜歡這燒杯上的八個字:“冬瓜兩壇,勁道皆足”,像我老媽的武館裡的各樣兵器一樣,個個精神煥發,霸氣十足。
風雨一爐,滿地江湖 by 馮唐
老爸和老媽是陰陽的兩極,沒他,我有可能看不見月亮,領會不到簡單的美好。印尼排華的時候,老爸就帶着七個兄妹回國。老爸從小沒見過雪,他就去了長春。老爸差點沒被凍死,又從小沒見過天安門,他就來到北京,娶了我媽。在北京,文革的時候,差點沒被餓死,他就賣了整套的Leica器材和鳳頭自行車,換了五斤豬肉,香飄十里。改革開放後,老媽開始躁動,像一輛裝了四百馬力引擎的三輪車,一個充了100%氫氣的熱氣球,在北京、在廣州、在大洋那邊,上下求索,實幹興邦,尋找通向牛逼和富裕的機會,製造雞飛狗跳、陰風怒號、兵荒馬亂、社會繁榮的氣氛。我問老爸,老媽怎麼了?“更年期吧。”老爸說。從那時候起,老爸開始熱愛京華牌茉莉花茶。老媽漫天飛舞的時候,老爸一椅,一燈,一茶杯,一煙缸,在一個角落裡大口喝茶,一頁頁看非金庸非梁羽生的情色武俠小說,側臉像老了之後的川端康成。 老爸喝茉莉花茶使用各種杯子,他對杯子最大的要求就是擰緊蓋子之後,不漏。“你喝茶的尿罐兒比家裡的碗都多。”老媽有時候說。有老爸的地方就有茉莉花茶喝,我漸漸形成生理反射,想起老爸,嘴裡就汩汩地湧出津液來。老爸對茶的要求,簡單概括兩個字:濃,香。再差的茶放多了,也可以濃。通常是一杯茶水,半杯茶葉,茶湯發黑,表面起白沫和茶梗子。再濃的茶,老爸喝了都不會睡不着,老爸說,心裡沒鬼。我問,我為什么喝濃茶也不會睡不着啊,老爸說,你沒心沒肺。因為濃不是問題,所以老爸買茶葉,就是越便宜越香,越好。老爸在家裡的花盆裡也種上茉莉花,花還是骨朵兒的時候,摘了放進茶葉,他說,這樣就更香了。小時候的薰陶跟人很久,我至今認為,茉莉是天下奇香。 我對我初戀的第一印象,覺得她像茉莉花。小小的,緊緊的,香香的,白白的,很少笑,一點都不鬧騰。後來,接觸多了,發現她的香氣不全是植物成分,有肉在,和茉莉花不完全一樣。後來,她去了上海,嫁了別人。後來,她回了北京,進出口茶葉。我說,送我些茶吧。她說,沒有茉莉花茶,出口沒人要,送你鐵觀音吧,裡面不放茉莉花,上好的也香。 十幾年來,我初戀一直買賣茶葉,每年寄給我一小箱新茶,六小罐,每罐六小包。“好茶,四泡以上。”她說。箱子上的地址是她手寫的,除此之外,沒有一個閒字,就像她曾經在某一年,每天一封信,信里沒有一句“想念”。 我偶爾問她,什麼是好茶?她說,新,新茶就是好茶。我接着問,還有呢?她說,讓我同事和你說吧。電話那頭,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開始背誦:“四個要素,水,火,茶,具。水要活,火要猛,茶要新,具要美。古時候,每值清明,快馬送新茶到皇宮,大家還穿皮大衣呢,喝一口,說,江南春色至矣。”我把電話掛了。 香港擺花街的一個舊書鋪關張了,處理舊貨。挑了一大堆民國髒兮兮的閒書,老闆問,有個茶壺要不要,有些老,多老不知道,不便宜,300文,我二十年前買的時候,也要200文。壺大,粗,泥色乾澀。我付了錢,老闆怕摔壞,用軟馬糞紙層層包了。 我把茶放進壺裡,衝進滾開的水。第一泡,淺淡,不香,仿佛我最初遇見她,我的眼神滾燙,她含着胸,低着頭,我聞不見她的味道,我看見她剛剛到肩膀的直發左右分開,露出白白的頭皮。第二泡,我的目光如水,我的心兵稍定,她慢慢開始舒展,笑起來,我看到她臉上的顏色,我聞見比花更好聞的香氣。第三泡,風吹起來,她的衣服和頭髮飄浮,她的眼皮時而是單時而是雙,我閉上眼,想得出她每一個細節,想不清她的面容,我開始發呆。第四泡,我拉起她的手,她手上的掌紋清晰,她問,“我的感情線亂得一塌糊塗吧,你什麼星座的?”我說,“世界上有十二分之一的人是我這個星座的啊。”香氣漸漸飄散了,聞見的基本屬於想像了。 我喜歡這壺身上的八個字:“風雨一爐,滿地江湖”,像花茶里的乾枯的茉莉花一樣,像她某個時刻的眼神一樣,像乳頭一樣,像咒語一樣。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心態與現代社會1 | |
| 2006: | 心態與現代社會2 | |
| 2004: | 我在北京吃過的一些麵食 | |
| 2004: | 論孫悟空的戀母情結 | |
| 2003: | 小說寫作漫談 | |
| 2003: | 禱告 (全文版,9) | |
| 2002: | 傷逝 | |
| 2002: | “也來說說北方人和南方人”讀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