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季節，紐約天氣常會出奇的熱。

太陽剛一露面，空氣就仿佛騰的一聲被點燃了。 裹脅在一片溫蘊的濕氣中，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木，以及拖了長音很不耐煩的鳥鳴，或遠或近，都象是搖動在極深水底的團團幻影。若能逼住了呼吸，緊走幾步來到樹蔭下，四處望望，怏怏的灌木叢中往往會有十幾隻淺棕褐色的小鳥。一躍一躍的，大概在找葉片下的小草籽吧。 當然，它們就是麻雀。 北美乃至世界最普通的一種鳥類。 在電腦前坐累了，我常常會走出來長時間地凝望它們，算是件養眼飴神的事情吧。

對於麻雀，我是不很陌生的。

記得很小的時候，曾經瘋狂的迷上過捉麻雀。 初夏，因為練習飛行，羽翼不豐的小麻雀常會從房檐上跌落下來。 嘰嘰地尖叫，在地面上往來撲騰，這種廣告效果自然是再明顯不過的。 覬覦之徒如我，往往會輕鬆地手到擒來。 不過，如此沒有面子的玩法，在男孩堆里是不興的。 其實，這種在練飛的小麻雀是養不活的。 麻雀是絕對的急脾氣，性子躁。 大到有點心性後，捉住只有會被氣死。

如果想養小麻雀，首先要學會爬樹。 反正當年我是那麼干的。 順老榆樹的枝椏，一點一點能蹭到房頂。 房頂的瓦片下，便是麻雀們的家。 瓦片下的雀巢是很有意思的東東。 入口是絕不正對臥室的。 進門後，迴廊往往有幾張乃至十幾張的瓦片的長度。 我不知道麻雀們是否喜歡麻煩，反正天敵是要費一番周折了。 有些地方管麻雀叫“老家賊”，可見它們的智商不低。

老實說，麻雀是很難養的。 太小的，全身還沒有一根羽毛。 非要很小心照顧屋子裡的溫度，太冷太熱都不行。 更難的是，每天要餵無數遍。 有時候，夜裡也要起來餵它們。 可能除了麻雀媽媽，誰都不容易做到的。 太大的，上面說了，又會被氣死。 所以，只有那些翅膀邊上生出一點粗毛梗，嘴角還是嫩黃的，才有餵活的可能。 小麻雀一定要放進用棉花和細草棍做成的巢里，這樣才既舒適又保暖。 巢放進一個紙鞋盒子內，當然，也可以放進別的什麼隱蔽的東西里。 四周不可太吵，也不能讓人影晃來晃去的，免得嚇着它們。 餵食的頻率是最關鍵的。幾乎要時刻不停的餵它們，不然它們就會餓的尖叫。 等叫到沒聲音的時候，麻煩可能就大了。。。

說真的，記得餵小麻雀是件很考驗毅力的事情。 剛開始，我用饅頭碎粒餵它們。 如果不喜歡吃，我就捏着它們的嘴巴硬塞進去。小傢伙們的飯量大着呢，沒問題。等到再大點的時候，就要捉螞蚱來餵了。 螞蚱捉來後掐成兩半，不用招呼，幾張小嘴就會張到很誇張的程度。 呵呵，對“貪婪”這個詞的初步印象就是這麼得來的。

一窩小麻雀，有一隻活下來就不錯了。 反正，通過這種方法，我也只養活過一隻。 小麻雀羽翼漸豐，喜歡到處撲騰。 我在它後腿上系段棉線，便於遙控。 說起成就感，真是實實在在的。 當時我家住平房，有一片小小的菜園。 每天放學推門，一隻麻雀會從菜園裡飛着隨我進屋，落在我的肩上，再跳進我伸出的手裡找東西吃。 當然，我也會拿一些小麥粒獎賞它的“壯舉”。離奇的是，許多野麻雀每天在園子裡飛來飛去，可我的這個小朋友卻沒有任何“私奔”的念頭。

日子天天的過着，對這種超乎尋常的友誼，我已經習以為常了。 然而，班裡的那幫同學卻不。 終於，這事鬧到連班主任都知道的程度了。 班主任是位教語文的老太太，脾氣很大，總是見不得我這種“玩物喪志”的差生。 記不清是為了配合學習一篇有關麻雀的課文，還是要搞個班裡的“生物角”，老太太讓我把麻雀帶來讓大家見識一下。 沒錯，我當時就是標準的差生，對這種突至而來的莫大“榮譽”完全已經把持不住了。 為“錦上添花”加大同學們的羨慕程度，連夜，我用媽媽的水彩染料把小麻雀塗抹的花花綠綠的，又找了段紅毛線仔細地系在它的腳腕上。 可憐的小鳥，經我這一通折騰，已經抖縮的成只“落湯雞”了。

第二天，我就用一隻紙盒子裝了這隻寶貝，得意洋洋地來到班裡。 我給他們做了各種的表演，包括把小麻雀扔出去，而它又自己飛回到我肩頭。 女生的崇拜，男生的嫉妒，都讓我象飲酒一樣飄飄然起來。 望着這隻花花綠綠小麻雀的精彩“表演”，就連班主任老太太也好象返老還童，滿臉笑呵呵的。 終於，可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班裡最搗蛋的一個男生想自己試試。 我討好地把小麻雀遞給他。 他把小麻雀攥在手裡使勁地往天空扔去。 可憐的小鳥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 還好，終於穩住了。 接着往回飛。 可就在快要落在我肩頭的時候，這個可惡的傢伙一把拽住了那根紅毛線。 小鳥叭嘰摔在了地上。 幾乎就是轉眼的時間，他又推了一下身邊一位女生。 小姑娘恰好摔在了小鳥身上。。。當我托起這隻小麻雀的時候，它已經受了致命的內傷。 黑亮的眼睛正在慢慢失去光澤。。。幾秒種的光景，小麻雀的生命之火便完全熄滅了-----烏黑的瞳孔再也已映不出人影。 我吹了口氣，它的眼帘就閉上了。。。

後來，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弄來一杆氣槍，約我去打麻雀。 我立刻推辭了。 他很納悶地望着我，而我，也不想解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