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 VS“革命大家庭”》

九哥

最近在網上看了些帖子，有不少提到“中國進入WTO後，將意味着中國的經濟國際化，而這種經濟的國際化又將迫使政府在政治制度上作出相應的調整和改革。”

“中國經濟的國際化迫使政府作出調整和改革”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說不久中國也不得不採用幾乎全世界都共用的社會民主制度？

提起民主，全世界都不會忘記89年在北京天安門發生的那場壯觀的“學生民主運動”。

當時我正在挪威讀書。有一個中國通的黑人同學編了個家庭小鬧劇叫“家醜”。

鬧劇中的父親叫“離譜”，母親叫“照此樣”，兒子叫“無我開心”，女兒叫“財靈”。

話說這家人40年來不吃別的，就吃中國的窩頭。有一天，兒女們提議要換個口味嘗嘗美國的麥當勞。父親老子卻視之為無理要求不予理睬。兒女就吵，老子一賭氣，關在自己房裡干着自己的事，再也不出來。

兒女們擺出駕駛要找老子耍賴，而老子卻不領那一套，就是閉門不見。兒女們也一賭氣，拿出“不吃窩頭”的苦肉招。

一天不吃窩頭，兩天不吃窩頭。老子還是沒有動靜。

於是母親“照此樣”不行，便勸老子說，“孩子們年幼無知，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就見他們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可父親“離譜”一聽，反而火上加油：“老子為了這個家，辛辛苦苦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連聲謝謝都沒有。都到了這把年紀，還要去遷就這幫不肖的畜生，沒門！”

母親“照此樣” 不行，又轉向兒女們說“父親老糊塗了，別跟他爭高低。你們窩頭不吃，家裡又沒有麥當勞，要不吃碗香港方便麵就算了，啊。”

沒想到這兄妹“無我開心”和“財靈”，也同他們的父親一樣倔，就是不吃東西。不但自己不吃東西，還動員了左右鄰居都不吃東西。一群人堆在堂屋裡鬧坐。又引來一大群湊熱鬧的閒人，把大門堵得水氣不通，弄得連平時最愛管閒事的老克球長大老遠來串門，見勢不妙，都只好將就了後院的狗門。

一向“家醜不可外揚”的老子給惹怒了，決定要大義滅親。便叫了一大幫他當年一起打鬼子的朋友，拿起當年的三八槍，衝進堂屋就是一通亂打，差點打得家破人亡。鄰居們見老頭子來真格的，也就紛紛逃命，走為上計了。

這時，母親“照此樣”想去撮合，還剛開口，就因“立場不鮮明”被老子“離譜”給修了……（鬧劇完）

看了這個鬧劇，心裡像打翻個五味瓶，甜酸苦辣麻，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心裡直想把那個他哥的黑編劇罵個皮蛋淋頭。

不過，冷靜想想，又覺得那黑蛋兄說的也有他形象的地方。說起來，我們中國還真是個“革命大家庭”。記得還是小學三年級時聽林老師說：“全中國就是一個大家庭，毛主席共產黨就是我們的父母親。”既然是家庭，子女在老子的巴掌面前論理，當然只能落得個挨打的結局。有“家醜”鬧劇里那樣的人當老子，子女就只能做乖乖崽，除非有本事出家野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家庭關係中，父子是一種上下、依存、固定的關係。父親是不會轉化為兒子，兒子也是不可能取代老子的。而政府與人民的關係，在民主國家裡卻是一種平等、合作、臨時的夥伴關係。他們的關係有着互換性，即百姓可能被選為當總統，總統過期了又回去做百姓。

但為什麼中國的政府和人民是“家庭的父子”關係？這有沒有可能是帝王意識的延續。因為在歷史上只有帝王管老百姓叫“子民”。帝王和“子民”的關係就是上下、依存、固定、世襲的。

父母政府擁有特殊的權利，同時也背有特殊的包袱，即對“子民”承諾着多於民主政府的義務和責任。也許世界上只有中國，“到了歲數找不到老婆”，或者“夫妻因房事不和”等等雞毛蒜皮的私事也可以去找組織，好像恨不得把家裡的油米醬醋柴都托“黨”管起來。還有人一倒霉就坐到書記的家裡去……（但那是在九哥記憶中的中國，改革後應該就不同了）

87年我在澳洲一家私立旅遊服務學校做過一段時間的“外國學生部經理”。那學校里有好幾百來自亞洲各國的留學生。但只有在“聽黨的話，做毛主席的好孩子”國度來的才子們，才會來學校報到時帶着鋪蓋問：“你安排我住哪裡？管生活的領導是哪位？找工作的事歸誰負責？”之類的問題。也只有那些“好孩子”才會有“學校只知道掙我們的錢，一點也不管我們”的牢騷。居不知在資本主義民主社會裡，學校和學生純粹就是貿易合同關係，（所謂“資本主義赤裸裸的金錢關係”）沒有“家庭情誼”是理所當然的事。

正是在這個“人民是孩子”的國家裡，孩子們被“統一思想，統一行動”。久了，就變的“不統一”就不知道如何“思想”如何“行動”了。記得90年有一次在廣西，我跟着親戚的車出去玩。路上翻了一輛超載的手扶拖拉機把整條路堵得死死的。奇怪的是排着車隊的人們都下了車，躲在蔭涼的地方吃西瓜，卻沒人想辦法。我問了好幾個人，回答都是“去叫人了”。等了一個多小時沒有動靜。最後還是來了幾個美國小伙子，硬是從人群里拉出幾個仍然在等待“權威說法”的同胞，大家一起把貨卸下，才把那拖拉機翻過來，推到路邊使道路開通。

還有一事值得一提，日本也有下崗階級。（日本目前的失業率為5.5%，為近年最糟的時期）日本的下崗族好像並沒有把怨氣發在政府身上，要罵也只罵罵自己的公司。但更多的是在做實際的事，積極尋找和開創其他的就業可能。因為，他們知道，政府和公司與自己都只是一種契約關係，契約的解除雖然是件不幸的事，但除了不再信任和支持現任的政府和公司，下次不再為那家公司服務和不再投票給那個政府以外，別的也沒有什麼可以奈何。所以，根本不會覺得政府和公司是“拋開自己不管的父母”而欠了自己的人情。

民主了，就人人平等，再也不是“革命大家庭”，共產黨也不再是老子。碰到倒霉的事，除了後悔自己不該選那個“既弱智又不守信用”的總統外，就沒有別的出氣筒了。（到那時，我那個黑蛋同學一定也再編不出“家醜”般的“家庭小鬧劇”了。）

民主了，人民就是主人。主人就只能自己爭取和掌握自己的前途和命運，還要承擔自己行為所造成的一切後果和責任。

在民主自由的社會裡，人們不僅僅享受“去投一票”的神聖權利，也有權利“民主”（自主）地來發財做大事；更允許“自由”地去失業餓肚子。

“民主”無疑是一條科學進步的道路。但是，恕我再羅嗦一遍∶民主了，共產黨就不會再來管你們。祖國的父老鄉親弟兄姐妹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九哥於日本2001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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