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如懷念

作者：幽蝶輕舞

一
　　
　　 在這個嚴熱的夏季，帶着一身疲憊的我回到了家。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的好友珊珊，我一邊擦着汗一邊撥電話，電話撥通了，第一句話就說：“珊珊，蝶兒回來了，別說認不出我的聲音。”
　　 她沉默了一會兒，顯然在想我是誰，其實可以理解，已經三年沒回來了，物事人非啊……
　　 傭人替我把行李搬進房間裡，媽媽馬上給我拿來削好的水果，我頭一件事便是打電話，弟弟已經不耐煩了，大聲叫我掛電話，因為他也在等電話，呵，回來的感覺真好，鬧哄哄的，已經很久沒感覺到了！
　　 珊珊緩緩的說：“你呀，你回來了？”
　　 “我是誰？”我笑了。她記性好，一下子想起了我。
　　 “見你的鬼，你幾時回來的？怎麼信也不來一封？什麼意思？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啊？”
　　 “你先別罵，我不敢拖延，我剛回來，才到家，臉都沒洗，就打電話給你了，怎麼還不夠朋友？”
　　 唉，你出來吧，我們見個面。”她說，“幾年沒見，真的是想S你了，現在出來我們一起去喝咖啡吧？”
　　 “現在？”
　　 “現在！”珊珊斬釘截鐵地說。
　　 我轉頭看看老媽“好，一小時內，在我們以前去的老地方”
　　
　　 我坐下來，傭人終於把箱子都放好了，我抹了一把汗，天氣真熱，坐下來仔細看了看家。
　　 我有種陌生感，對家的陌生。
　　 我向媽媽笑了笑，這一個笑比較虛弱了，媽媽憐惜體貼的的看着我。
　　 洗好澡叫了輛車便去了我們曾經老去的‘卡薩布蘭卡”。
　　 隔着玻璃門一看，我就瞧到珊珊坐在那裡。她永遠這麼精神十足，叫我羨慕。而且這些日子來，差不多一千日呢，她一點也沒有變，一點也沒有。而我呢？我一定變了很多，至少我胖了，一個女人一胖，就顯得懶懶的，穿衣服也艱難，我就是胖了。而且一旦胖起來，就無法收。以前心情不好，吃不下東西，心清太好了，又吃不下東西。現在？不開心的時候大嚼——我沒有男朋友，怕什麼？
　　
　　 珊珊看見我了，她猶疑了一下才招呼我。
　　 我的天！你可是胖了，穿牛仔褲還很性感呢。”
　　 我笑，還是那種笑，那種淡淡的笑……
　　 珊珊看到我眼睛裡去，“你快樂嗎？這些年在外邊，快樂嗎？老老實實的答。”
　　 我說：“苦樂自知。但是你知道我，我這輩子，如心的事很少，事事都差那麼一點點，很無可奈何。
　　 這麼挑剔幹什麼？”珊珊慨然道
　　 我笑笑。不答。

　　二
　　
　　 在那間咖啡廳我們聊了一個下午，回到家，一看媽媽做了很多好吃的，弟弟在看我拿回來的照片，是我與上海的好友鄭慧的合影。
　　 弟弟問？這誰？很漂亮哦？
　　 “是我一起工作的好友，是不是好漂亮？”
　　 弟弟點頭，“是，不過最難得的是高而且苗條，不容易。”
　　 “這不是費話嗎，做模特當然的高而苗條啊”我翻着白眼講到。
　　 吃過晚飯，我便一個人躲到了房間，弟弟敲門進來。
　　 “這幾年過得還好嗎？一個人在外面，明明是我弟弟，可看起來他就象我哥哥那般。
　　 “還好，看，現在的姐姐還是跟從前一樣”我講到。
　　 “外表是沒怎麼變，希望內心還是和原來一樣，你快樂起來，我比誰都快樂”
　　 哎，善解人意的弟弟！
　　 弟弟講“明天你一定要在家吃飯，我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他的，告訴你！他極漂亮的，打燈籠沒處找的人材。”
　　”
　　 既然如此，怎麼還沒女朋友？”我問。
　　 “人家眼界高。”
　　 “眼界高不一定看中我。”我說。
　　 “只好希望他一時胡塗，鬼迷心竅，偏偏看上了你，也是有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只好為一為自己的姐姐，害他一害了。”
　　 我只好笑了起來。

　　三
　　
　　 第二天一早起來約上珊珊一起去逛街，買了一大堆衣物，沒辦法，老媽逼着我去買的，講我除了牛窄還是牛窄，女孩不象女孩樣，哎。。可憐天下父母心。
　　 與珊珊回到家，換上衣裳，我便去了我們常去的酒吧。
　　 弟弟已經和他的朋友坐在酒吧的角落裡。
　　 我走過去一看，呆住了，我像五雷轟頂似的呆着。
　　 遙
　　 是遙。
　　 他半點也沒有變。
　　 依然是美麗的臉孔，五官是元懈可擊的，尤其是那鼻子，又挺又秀氣，還有那雙眼睛，那長長的象洋娃娃般的睫毛。
　　 他也認出了我，他驚詫的看着我。
　　 我跌在沙發上。我停一停神，我說：“遙，你好，還記得我嗎？”
　　 我的聲音是十分不自然的。
　　 是，他還記的我，從他的眼神里就看出來了，這多少讓我有點高興。
　　 你胖了。”他說。
　　 他的口氣很可親，很熟絡，仿佛多年老友偶然相聚的樣。
　　 我微笑。
　　 我聽見珊珊在我耳邊輕語：“媽的，我真後悔這麼早結了婚，天下居然有這麼好的男孩子存在，真不相信！”
　　 我還是抿着嘴唇笑了笑。
　　 遙看着我笑了。
　　 “你才從上海回來？”他問。
　　 我點點頭，他的聲音很溫柔。
　　 你看上去很象上海女孩子。”他說。
　　 “什麼啊，我才不象上海女孩子，我是我。”
　　 我說完了就大大的喝了一口酒來掩飾心中的慌亂。
　　 遙凝視我。
　　 整晚的凝視我。

　　四
　　
　　 今夜我喝了很多很多酒，酒吧里的歌聲在我耳邊環繞着“只愛陌生人，我愛上一道疤痕 我愛上一盞燈，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針 ，不愛其他傳聞，我愛的比臉色還單純 ，比琢磨還天真，當我只需要一個吻 ，就給我一個吻，我只愛陌生人，我愛上了一個人 帶給我一種體溫，喜歡看我一個眼神 ，不愛其他的人，我愛的比臉色還單純， 比琢磨還天真，當我只需要一個吻， 就給我一個吻，我只愛陌生人 。
　　 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喝了幾杯酒，眼淚就漸漸的流下去，無法抑制，我總是借酒哭。
　　 遙感覺到我的眼淚，他拿起紙巾溫柔的給我搽了搽，靜靜的看着我，看進我眼睛裡。
　　 夜已深了，遙扶着傷感微帶醉意的我坐到他車子裡，他把車子開得很慢。
　　 “你開着這車一定常常吸引很多女孩子吧”我說。
　　 “你欣賞嗎？”遙轉頭問我。
　　 “車子？房子？不，我過了那種年齡了，人是重要的。”我說，“我看人。
　　 “我夠好嗎？”遙忽然問。
　　 很好，”我淡然講道。
　　 “一年沒見你變了很多，更成熟，更有女人味了，今天看你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忘記過你，其實想告訴你，我一直記掛着你”
　　 “你會失望，我是一個隨便的女人。”
　　 “我不相信，真的，你很可愛”遙說。
　　 “我不是。”我醉醇醇的說，“你遲早會知道我不是。”
　　 他柔和的問：“你想把我嚇走？我明白你，凡是人盡可夫的女人，都掛一個淑女的招牌，你是一個好女孩子，只是你鋒芒太露，不要放棄我，否則你再也找不到男朋友的。“
　　 “可是我們真正在一起時間並不長，不是嗎？”
　　 “難道還不夠嗎？”
　　 “夠了。當我寂寞的時候，我就請男孩子到我的公寓去，你不是也被我邀請過一次嗎？”
　　 “不，我相信我的直覺，你不是個隨便的女孩”遙很平靜的說。
　　 “我早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他沒有講什麼，卻來吻我的臉，吻了又吻，吻了又吻，好像我們是多年的戀人，我很客氣，隨他放肆，因為他吻得這麼溫柔，根本不像一個男人吻一個女人，只像一個憐愛的大人吻一個嬰兒。
　　我沒有做嬰兒很久了，非常感動於這種感情。
　　 但是他沒有進一步做什麼。

　　五
　　　　
　　　　 夜已深了。
　　　　 “我要回去了，太晚了媽媽會擔心，畢竟這是在我家，不是在上海”我說。
　　　　 他問：“那我明天來看你。”
　　　　 “歡迎。”我低聲說。
　　　　 “現在送你回去。”他說
　　　　 ”恩，他開着他的車子把我送回了家，到了門口他注視我，深情的凝視我，在他的目光里，我似乎也有些融化了，我有些呆呆的，他又吻我，這次是吻在嘴唇上，我推開了他。
　　　　 “再見”我走進了家裡。
　　　　 晚上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有人來敲門，一女孩說：“我是花店的，有人要我送玫瑰給你。
　　　　 “玫瑰？”我問。
　　　　 “是的。玫瑰。”她手裡捧着玫瑰。
　　　　 我接過一看，很大一束花，香味撲鼻而來，玫瑰中央夾着一朵白色的百合，我抬起頭對送花的女孩笑笑“謝謝”
　　　　 那女孩用羨慕的眼光看着說“你真幸福”
　　　　 弟弟進來看。“老天，”他說，才見一次就送這麼多花，現在的花很貴的，真想不到我老姐還滿有魅力的呵呵，要打電話叫他來玩嗎？
　　　　 “不用了”我說，其實弟弟根本不知道，一年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沒想到緣分又讓我們重逢了，我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的，因為他昨天就已經對我講過的，可是弟弟又怎知這一切呢……
　　　　 他來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我跟媽媽講了聲就和他一起出去了。
　　　　 他問“今天想去哪裡玩”？
　　　　 吃飯，上街，看電影，游泳，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他笑了，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現在的你陽光，直爽，可愛，不象那個晚上憂鬱的你。
　　　　 我笑了，在心裡說，是，白天的我是這樣，可到了晚上又會是另外的一個我。
　　　　 他帶我到他的家裡，我們坐在最舒服的沙發上，我們說話，我們喝酒，我們聽音樂，我們接吻，我把頭靠在他肩膊上，他把我擁抱在他懷抱里。
　　　　 日子很快就過去。每天我們都在一起，吃飯，聽音樂，游泳。
　　　　 兩個月之後，我幾乎愛上了他。
　　　　 不是那種狂熱的愛，火辣的愛，但也屬於一種愛。
　　　　 我快樂了很多，只是為了他。

　　六
　　　　
　　　　 今天是我生日，他一早就來我家。
　　　　 “走，今天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快換一件休閒點的衣服”
　　　　 我趕快隨便就套了件T恤，穿了雙休閒鞋馬上就跟他出去了，他長得這麼漂亮，跟他出去簡直是一種榮幸，多少羨慕的眼光朝着我，
　　　　有時候我實在受不了。我沒有這種虛榮，但到底我與他談得投機。
　　　　 開了一個小時的車，終於到了目的地，跟着他爬上山進了一個山洞裡，啊~~真的是很驚奇，還有這麼美麗的地方？原來離我這麼近，我卻一直沒來看過，雖然是嚴熱的夏天，但這裡的溫度卻讓我感覺有點冷，他仿佛看見我的內心，在我旁邊，他輕輕把我擁抱在他懷裡，如此的美景，如此溫情，說真的我很感動。
　　　　 “謝謝你，真的，你需要我做什麼嗎？”我問道。
　　　　 他看我一眼，“我要的禮物很貴。”
　　　　 我爽氣的說：“我盡我所能。”
　　　　 他看着我，笑了。“我要你。”
　　　　 我一怔，忽然之間面紅了，一個女人，大概最愛聽這一句話吧。其實我了解雖然他語氣總是大膽，實在卻害羞得很，如今只有兩個人，他說這樣的話，由此可知他是真心的，我感動着，害羞着，幸福着。
　　　　 他望着我害羞的臉，狠狠的吻着我，我迷迷糊糊的講。
　　　　 “我們回去吧，去你家吃飯，我做給你吃”
　　　　 他笑了，“真的？”
　　　　 “真的，做牛排給你吃”我說，“
　　　　 我們到了他家，我燒了很多菜，還喝了很多酒，我醉了，明顯的我醉了，然後迷迷糊糊。
　　　　 趁着酒意，我輕輕的吻他的耳朵，吻他的臉，吻他的眼睛，他的唇，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他也回應着我，他的吻落在我全身每一寸肌膚。
　　　　 我是在他床上上睡着的。

七
　　　　
　　　　 第一次醒來，大概是半夜,我躺在床上，我知道我是躺在床上的,並且知道不是在我自己的床上，但是我卻懶得理會，我心裡想：我應該起來回自己家去的，道德上來說應該如此,可是為什麼人總要為別人而活呢？並且我又倦得要死，於是閉上眼睛繼續睡，再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天剛亮。
　　　　 我就馬上清醒了。
　　　　 他睡在我身邊，並且是把我擁在懷抱里。
　　　　 他上身沒有衣服，只見他赤裸的胸膛，他的頭髮濃濃密密的，眼睫毛象扇子般散開，比任何人都好看，他睡得那麼靜，一點聲音都沒有，被子只在腰間，他有這樣細的腰身，如今細腰都長在男孩子身上，肩膀卻又這麼寬。枕頭是格子的，細細的格子，床單、被褥都是一色的考究，我真不曉得該說什麼，只好看看自己，我的衣服都不在身上，感覺真是很尷尬。
　　　　 我嘆了一口氣，完了，我想，就這樣把自己交給了他。
　　　　 然後我把他吵醒了。
　　　　 “早。”他輕輕的說。
　　　　 “早”我害羞的講，並且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我赤裸的肩膀。
　　　　 他裝作沒看見的微笑的問我“睡得好嗎？”
　　　　 “很好，謝謝。”我說。
　　　　 他緊緊得抱住了我，我也抱住了他，他的身體是溫暖的。
　　　　 我把頭枕在他手臂上，我有一種安全感，形容不出的安全感。
　　　　 “我愛你，蝶兒”他吻了吻我說。
　　　　 我點點頭。他並沒有撒謊，我相信，是的，我相信。
　　　　 “你要起來嗎？”他問。
　　　　 當然起床，但是你先出去，讓我換好衣服，我微紅着臉講。
　　　　 “別怕被我看見，你很美麗。”他說。
　　　　 “謝謝。”我點點頭笑，“但是並沒有美得令人動心。”
　　　　 “不要亂講，蝶兒，我對你，與其他女人不一樣。”
　　　　 “有一天你會失望，我比一般女人壞得多了。”我說。
　　　　 “你不壞。我明白你。”遙說。
　　　　 我們起床做了很多點心，吃了起來。他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他深情的說：“我想與你結婚，蝶兒，那麼我們可以長久這樣生
　　　　活了。”他那麼誠懇，我甚至不相信他是真的，他是那麼誠懇。我的眼淚緩緩的淌了下來。
　　　　 以後的日子裡，我們有空老在一起。
　　　　 我是一個怕寂寞的人，他是一個可愛的人。
　　　　 珊珊笑說我：“好了，這一下子天下太平了，你如果真結了婚，多少女人心裡安樂的。”
　　　　 是的，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我不是良家婦女，雖不致淪為狐狸精，差不遠矣。
　　　　 每個人都要我結婚，每個人。
　　
八
　　　　　　
　　　　　　 過了沒多久，我為自己添了個窩，設計裝修的很不錯，既有屬於自己的住所又有男朋友，看來我今年的運氣還不錯。
　　　　　　 與他在一起，我似乎做了他的影子，他要做什麼，我陪他做什麼，我似乎又回復到了從前的我“可愛”愛笑“溫柔”羞澀“每天我們游泳，唱歌，開着車遊蕩在大街小巷，互相相擁着一起觀看歐洲電影，與他在一起真的是很快樂……
　　　　　　 遙的臂膀是溫暖的。
　　　　　　 人不過活幾十年，遲早這柔軟美麗強壯的臂膀，會變得棺材板一樣的枯乾，就是他吧。
　　　　　　 我把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假如他真的愛我，就是他吧。
　　　　　　 我決定愛遙，儘量愛他。
　　　　　　 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下的決心很大，很重，做得很努力。好像我真的決定嫁給他了。除了與媽媽在一起裝修房子之外，我把所有的時間給他一個人，我留在他家裡過夜，媽媽也沒反對！
　　　　　　 在我心裡，我知道，如果愛一個人要下決心，那便不是真愛。可是——可是這年頭，一天賣了三千個假，三年賣不出一個真。
　　　　　　 我待遙是真的，真的好。
　　　　　　 當然他也很好，他有時象個小孩，有時又象是我長兄，漸漸我覺得他另有含蓄的美感，比什麼都好。我們像小孩子初戀一樣的在一起，光是談戀愛。
　　　　　　 並沒有過了多久這種童話式的日子。

　　 九
　　　　　　
　　　　　　 為了他我決定以後就在有他的地方呆下了，從此以後也不會去上海工作，在家閒的無聊，我也去購買了台電腦，也學着別人上上網，寫點東西，玩玩遊戲，那天無意中打開了他常常上的網站“天涯”，他的名字是直接掛在上面的，沒有經過任何程序我便用他的ID來到了天涯……
　　　　　　 一上去，便有個女孩一個接一個的發來消息，看起來他們聊的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了，看着她接連發來的9條消息，我什麼話也沒講，就關了!
　　　　 對着鏡子，看見的是一張蒼白的臉。
　　　　 我聳聳肩，“告訴自己我一點也不介意，事實上我現在就想去告訴他我不介意，這回事算什麼呢？
　　　　 我關上了大門，我走了出去。
　　　　 我站在街上，有種作嘔的感覺，我靠在牆壁上，頭暈得抬不起來 我的天。為什麼是遙，竟是遙？他來救我，為何又來害我？
　　　　 我靠在牆上好一會兒，我該做什麼好？應該走？遠遠離開他們兩個人嗎？

　　 十

　　　　　　 日子依然這樣不緊不慢的過着，但我明白我們早已貌離神合，我沒去責問他什麼，我是個懶散的人，對任何事情都一樣，心裡的疼是難免的，但那又怎樣？
　　　　 這一日，他滿帶優傷的表情對我講“蝶兒，公司要派我去北京工作兩年，過幾天就的去，通知已經下來了，你同意我去嗎？”
　　　　　　 我靜靜的凝視他，靜靜的望進他的眼裡，想看看他眼裡是否還有曾經的真，曾經的純，我知道，對與這個機會他是不想放棄的，更何況那裡還有個“可人兒”在等着他，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強留呢？
　　　　　　 “去吧，不要擔心我，男人志在遠方，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的”我淡淡的講，其實心裡早已痛不欲身！
　　　　　　 他驚喜的緊緊擁抱我，是，我知道，他是出與對我的感激吧！可是我又怎能告訴他我是如何的不舍！
　　　　　　 離別的那天我去機場送他，在機場，我看到了遙，他站在那裡，一件有點發白的寬大牛窄褲，一件黑色緊身無袖體恤，筆挺的站着。我現在相信我是真的愛上他了。
　　　　　　 我一步步走過去，他看見了我，奔過來。
　　　　　　 我也急步的向他走過去，他擁抱住我。
　　　　　　 “蝶兒”他吻我的耳根。
　　　　　　 我的帽子掉在地上。
　　　　　　 每個機場的人都在看，到底在這裡，當眾擁抱還不能算是太平常的事，但是誰介意呢？誰介意？我抱着他，我又哭了。
　　　　　　 ????我沒哭有多少年了，我的心像石頭一樣，但是只有他能令我哭。
　　　　　　 “別哭，揩乾眼淚，”他說，“我會常常寫信給你，會常常想你的”
　　　　　　 聽了這話我更是痛不欲身，在心裡問道：為何都已離我而去還不把實情告訴我知呢？：我靠在他身上，那眼淚是不停的流。
　　　　　　
　　十一
　　　　
　　　　 飛機在天空忽嘯而去，走了，他終於走了。
　　　　 一人回到家躺在床上，無法睡着。
　　　　 我起床喝酒，一口又一口。
　　　　 為什麼他這樣子，為什麼？
　　　　 我們也快樂過。
　　　　 我臉在他手臂里，我們笑過。
　　　　 開始我並不愛他，可現在我發現自己已經非常愛他了，但他又離我而去！
　　　　 或者是我不懂愛人。
　　　　 沒有他，我一樣可以活下去吧，我這樣安慰自己，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總是碰見這樣的男人，上帝不眷顧我，不原諒。
　　　　 我喝了一瓶又一瓶。
　　　　 這一夜比任何一夜都長，太長了。我看着天露出曙光，我疲倦。老老實實的說：我真想也死了算了。
　　　　 我的意思是，我還能要求什麼呢？該做的全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錯了又錯，錯了又錯，再錯，都是同樣的錯，一樣一樣的錯。
　　　　 我只是一個女人。
　　　　 每一個女人都一樣。
　　　　 但是上帝把她的頭別轉了，不眷顧我，降災難於我。
　　　　 我想要一個長期休息，長期休息，我想死，我又想到了死，曾經的那些片段重又浮現，不，我不能，不能犯同樣的錯誤了，身邊還有很多愛我的關心我的，愛情算什麼，對，根本不算什麼。矛盾的思想在鬥爭着……
　　　　 起床泡了杯咖啡，香味在午夜的空氣中靜靜地蔓延，我打開了電腦，對，從今以後大概也只有電腦會陪着我，永遠不拋棄我吧？
　　　　 我苦笑着！

　　十二

　　　　 日子就這樣悲哀寂寞的過着。
　　　　　一如往常的，我穿着那件白色寬大的白睡衣在電腦桌前，進入天涯，突然間一個暱稱映入我的眼帘：“遙”面對這個熟悉的字眼，我的表情明顯地呆滯了一下，隨後唇邊浮起了一個淺淺的微笑，但是眼裡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在這個寂寞的午夜裡，我的悲哀隱藏在笑容里了，匆匆地，一瞬即逝。
　　　　　　看見他的名字又讓我想起了遠在北京的他，那個有着扇子般長睫毛的“遙”今天又遇見了這個叫：遙：男孩，不知道網上的遙是怎樣的？
　　　　　　有挺偉的身材，有長長的眼睫毛嗎？
　　　　　　一時之間對他有些許的好奇，面對他發來的消息，我友好的回答。
　　　　　
　　　　　　他：喜歡天空嗎？
　　　　
　　　　　　我：是的。有時候獨自走着的時候會突然抬頭仰望它。
　　　　
　　　　　　他：我也喜歡看着它。
　　　　
　　　　　　我：尤其喜歡的是它的色彩，不同的時候會呈現不同的藍色。
　　　　
　　　　　　他：嗯。一直覺得喜歡天空的人是嚮往自由的。你是嗎？
　　　　
　　　　　　我：是的，我是。你呢？有沒有一顆渴望自由的心？
　　　　
　　　　　　他：當然。我的心和靈魂都在渴望吶喊着自由。最喜歡的是聽他說自己。
　　　　
　　　　　　他：十八歲以前，一直相信自己將來會是一個不平凡的人。
　　　　
　　　　　　我：那後來呢？
　　　　
　　　　　　他：漸漸長大也一天天的變得平庸和乏味，終於接受自己的平凡。
　　　　
　　　　　　我：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向生活妥協。
　　　　
　　　　　　他：是的。我的稜角已經被生活完全洗刷，剩下的只是虛偽的圓滑。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他的無奈，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好，我透過玻璃窗眺望夜空的時候，看見自己映照在上面的臉，蒼白的，象一朵即將枯萎的花在綻放着最後殘留的美麗。
　　　　 　
　　　　　 他問我：幽蝶輕舞的意思。我告訴他那是因為我名字裡有個蝶字。
　　　　
　　　　　　他：僅僅是這樣嗎？
　　　　
　　　　　　我：是的，僅僅是這樣。
　　　　
　　　　　　他：可我總覺得不止如此。
　　　　
　　　　　　我：為什麼？
　　　　
　　　　　　他：當我看見這個名字的時候，當我看見你寫的那些文字的時候，當我看見你每夜每夜都在網上一人獨處的時候，當我看見你的憂鬱無處不在的時候，我會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不知怎麼的，有一種莫名的悲傷在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我沉默，久久的，我該怎麼告訴他呢？

十三
　　　　　　
　　　　　　　　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但都是一樣，都生活在同樣冷漠的城市，白天人們冷淡而疏離地交往着，與是只好選擇在夜色的掩映下釋放激情，以不同的方式，例如說網絡。
　　　　　　
　　　　　　　　我：喜歡網絡嗎？
　　　　　　
　　　　　　　　他：是的。
　　　　　　
　　　　　　　　我：為什麼？
　　　　　　
　　　　　　　　他：因為它可以輕易地讓我看清你的心。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們很接近，我伸出手，想要輕輕地撫摸他一下，他卻突然消失了，消失在午夜的空氣中。我聽見自己的心在自言自語着，在嘆息着。
　　　　　　 我將臉貼在冰冷的屏幕上，不知何時起，我已滿面淚痕。　　　　　　　　　　　
　　　　　　 從此以後我們總是在凌晨時分在網上相約，談論着一切，與我們有關的或者是無關的，我也一天天地發現到他與遙的不同。
　　　　　　 蝶兒，網絡上他總是這樣親切的呼喚我，電話里我喜歡他的聲音，溫柔的，低沉的，略帶沙啞的，宛如一潭深不可測的水，我有點沉溺其中，或許是我依然不能忘記那遠在北京的遙吧。
　　　　　　 這天我終於向他提起了遙，告訴他因為同樣的暱稱，我們才會相遇。
　　　　　　
　　　　　　　　他：他呢？現在還和你在一起嗎？
　　　　　　
　　　　　　　　我久久地沉默，心裡一股痛漸漸蔓延開來。
　　　　　　
　　　　　　　　我：他離開我了。
　　　　　　
　　　　　　　　我用手指顫抖地打出這幾個字，是如此吃力，仿佛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他：？
　　　　　　
　　　　　　　　我：一年前他去了北京，現在和另一個女孩幸福的生活着，我閉上眼睛，任淚水無聲地流下。
　　　　　　
　　　　　　　　他：那我們見面吧，你也來北京看看我吧。
　　　　　　
　　　　　　　　我：為什麼？
　　　　　　
　　　　　　　　他：我不希望你在想着我的時候也想起了另一張面孔。這是我們之間最曖昧的一句話，由史以來。我哽咽了，放聲地哭了出來，因為這句話。
　　　　　　
　　　　　　　　我：好的。
　　　　　　
　　　　　　　　他：那你過幾天來我這裡，我去機場接你。
　　　　　　
　　　　　　　　我：我怎麼找到你？
　　　　　　
　　　　　　　　他：你喜歡什麼花
　　　　　　
　　　　　　　　我：百合。
　　　　　　
　　　　　　　　他：好的，我帶着百合等你。

　　　十四
　　　　　　
　　　　　　
　　　　　　 我一直相信有一種愛情，不是電光火石地激出火花，而是因為相同的寂寞和迷茫才產生的，兩顆心因此而貼近。我從來沒想過除了遙，我還可以愛上別人，只是單純的在虛擬的空間裡相愛，還是不知不覺的。
　　　　　　 　遙，從今以後我不再惦念着你了。我在心裡輕輕地向自己的上一段愛情訣別。在理髮店裡，我的長髮一縷一縷地被剪下，其實我不喜歡長發，但是遙喜歡，我順從地為他而留， 從今後我要為自己而活，是的，為了自己。
　　　　　　 周末，天空下着細細小雨，我換上那條最喜歡的長裙，白色的，是我最喜歡的顏色，我在鏡子裡看了自己的俏麗的短髮最後一眼，然後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步出機場，老遠就看見他正手捧着一束百合站在一部黑色房車前，在路旁邊，他也穿着牛窄衣，在靜靜地等待。我笑了，匆匆忙忙地過街我剛想迎上去 ，突然一個熟悉的影子出現在我面前，黑色體恤有點發白的休閒褲，是遙。我猛然地停下腳步，我看見傑挽着一個美麗的女子正橫穿馬路。
　　　　　　 他們沒有看見我，我也沒有看見一輛急速向我駛來的黑色轎車，我忘記了自己正處在馬路的中央。
　　　　　　 刺耳的剎車聲在耳邊響起，我突然反射性地側身，看見那輛黑色的轎車正以無比的快速沖向我，我想跑開，因為我想起來了有個網絡上一直疼愛我的男人還在等着我，我想要重新開始。但是晚了，轎車撞上了我，劇烈的疼痛令我無法再去想起一切，恍惚中我仿佛聽到了父親的笑聲，父親離開我已經有好幾年了，常常在夢裡有他的笑聲！
　　　　　　 疼痛讓我再一次回歸現實，我倒在一片血泊當中，看着人群地聚攏，但是沒有他，我想，他一定還在等我。
　　　　　　
　　　　　　　　不知從哪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音樂，我用殘留的最後意識辨別出了那是我童年聽到的音樂，那段至今我尚未得知名字的音樂，死亡的樂章,我終於閉上了眼睛，卻感覺自己輕乎乎地飄了起來，我睜開眼看見自己的身體仍躺在一片血泊中，但是意識卻離開了，我轉身望向路邊，那個男子還在等待着，我最喜歡的牛窄衣，白色的百合，他根本無心去關注這一場在離他不遠處發生的車禍，只是焦急地在等待着他的網絡情人。在他心裡有着很多的話想對我說吧，可是他不知道他永遠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我在空中飄升着，我移動着想上前告訴他，他要等的人不會再來了，卻聽見身後有人在叫我。
　　　　　　 “蝶”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回身，是父親，我們該走了。父親的容貌絲毫未改變，還是那樣慈祥。去哪？我輕聲問。我們該去的地方，父親微笑地看着我，我回頭留戀地望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和父親一起走了。
　　　　　　
　　　　　　　　音樂依然在廣場上方迴響着，象一曲悲哀的輓歌在輕嘆着無情命運的作弄，那麼淒絕，那麼哀婉，令人心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