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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蘭在國內過完春節後才回來，全身上下煥然一新，不過可能辣吃得多了，臉上長了些紅疙瘩．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又胖了一圈，還把頭髮染成時下國內流行的那種褐色，從背後望去人高馬大，像個老外．計蘭話也變多了，說起國內現在變化如何如何之大，長江後浪推前浪，大家都吃香的，喝辣的，就連她們成都的姑娘穿着也比這邊時髦．我跟馬文山聽了都嘆唉聲嘆氣．馬文山突然嘿嘿笑問道：

＂計大小姐，你這次回去不會是去相親的吧？姑爺長得怎麼樣？＂

計蘭啐了他一口，臉立馬就紅了．計蘭臉紅的時候顯得很可愛，像個嬌羞的女孩，臉上那些紅斑豆頓時黯然失色．這之前我一直把她當男孩看的，然而我又深深着迷於她的輕便髮型跟那雙烏黑的眼睛．我覺得男孩跟女孩的分別不在於胸脯挺不挺，頭髮長不長，而是在於面子．男人臉皮厚，深藏不露．女人臉皮薄，敏感細膩，如此而已． 我安裝了一台電腦，沒事時就在網上逛盪，就像女人逛商場一樣．鼠標變化無窮，我是貓，我在深夜的時候雙眼炯炯有神，冒着綠光．網絡天地，大有作為，是淘金與解悶的好去處．我設置了ＩＣＱ，想在網上找些人聊天，談談心，當然，如果能在網上尋找到一個可人意的女孩，肆無忌憚地交流，那樂趣就更大了．其實我心裡也想着男婚女嫁，生兒育女，傳宗接代．當然這些話不能跟別人說，說出來你就俗不可耐了．但是在網上我就可以說．因為在網上沒人知道你的真實面目．

我們一邊想掩藏自己的真實面目，一邊又渴望別人了解自己，躲躲藏藏地過日子，還滋滋有味的．ＩＣＱ替大家幫了個大忙．電腦正在逐漸取代人腦，開始主持這個世界的日常工作．我不知道人類是在進化還是在退化．

也許電腦這玩藝兒從前恐龍就玩過了，為了表示人類與眾不同，我們把恐龍假想成張牙舞爪的龐然大物，然後嘲笑它們的大腦跟身體不成比例．我們在挖掘到恐龍化石時，都欣喜若狂，就象將來的某一天，一種異類動物在挖掘到我們的骷髏時，相互疑問道：＂????！what＇ s this stuff？It looks just like a @！＂

平時我跟馬文山沒什麼可聊的，他現在什麼都要扯到賺錢上面去．有個強勁的經濟勢力做墊靠當然好，人活着也舒坦，我們背井離鄉到美國來，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改善倨促的經濟條件．不過像馬文山這樣過於投入的也沒多大意思．

我跟計蘭好象也聊不起來．孟子曰，男女呆在一起不能太過火，嫂溺，叔援之以手，權也．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孟子有很多言論吃力不討好，什麼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什麼民為貴，君為輕，什麼七十者不負載於道，可以吃肉矣．如今是什麼年代？八十者還想負載於道！所以沒多少人喜歡孟子．我最不喜歡他的就是＜＜七章＞＞中＂齊桓晉文之事章＂，他指責別人以羊代牛宰殺沒有仁心．看看我說什麼來着？可以吃肉矣！什麼肉？孟子那時正唾沫亂飛，誇誇其談王道和霸道，忘了告訴我們是什麼肉．

不過偉人是值得原諒的．就象子見南子回來後，學生們見他失魂落魄，形跡可疑，便質問他，他慌忙在學生們面前辯解說，他只是到那寡婦家去，安慰她一下，做點思想工作．他其實什麼都沒幹，子指天劃地地說：＂我????如果跟她來過，天打五雷轟．＂

子名丘，是他母親跟一位有錢人野合的結果．有其父必有其子．＜＜詩＞＞云：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子在編刪＜＜詩＞＞時，把玩了竹簡半天，然後刻寫道：思無邪．子門下弟子三千，可能沒有女生，就跟以前的普林斯頓大學似的．唉，既然思了，還會無邪？

於是我繼續上網．你跟男的在一起聊女人，可以無話不說，除非你自以為是個正人君子．但是你跟女的在一起，就只能談論一些情趣高雅的話題，倒不是女方氣質高雅，而是我們自己想冒充高雅．子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上網就不一樣了，你可以把腦袋裡欲望倒出來，要不然我們跟女孩面對面交流，就得投其所好，故作深沉，就象學術討論似的，時間長了你煩不煩？

ＩＣＱ打破了人際關係交流中的心理障礙，面子障礙，讓你可以敞開心扉，即便臉皮厚得像鋼板一樣．我們之所以將秘密深藏於心，無非是覺得它具有較高的顯露價值而已．其實我們都恨不得逮住一個自以為值得信賴的人，揪住他或她的耳朵，將自己的秘密一古腦填入他或者她的腦子，讓他或她驚奇，欽佩你的深沉．ＩＣＱ最初觸發的其實正是自我的傾訴欲望，而不是好奇．

我用了個假名終南山與假地址在網上聊天，這對我的人格似乎無關緊要．我很快對接到一位女孩，是個武漢人，年齡跟我相仿．這讓我有點激動不安．女孩叫竹，一看也是個化名．竹第二次就問我說：

＂終南捷徑，你關注性生活的問題嗎？＂

這個提問把我嚇了一跳，不過我覺得挺刺激的．問題本身讓人產生了無限的聯想．真是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

性．想想看，這是一個多麼廣泛的話題！它足以將你的想象武裝到牙齒．但它又絕不能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性跟人的外在表象背道相馳，讓人羞於啟齒．很多人想捅破這層紙，但是最後都弄得頭破血流，吃滿懷惡意的評論家或者世俗的流言蜚語的恥笑．

但在私下裡性又是我們拼命想去維持的天大樂趣之一，不管你承認或不承認．我毫無顧忌地跟竹說了很多，把從前沒有跟第二人說的話全都倒了出來．這時我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快慰．讓我驚異的是，竹告訴我，她曾經接觸過半打的男人，但是她發現那其實不是真正的愛情關係．竹敲打道：

＂肉體的接觸好象只是假設的．而我渴望的是心靈的接觸．＂

竹的言論讓我妒火大熾．妒忌是欲望的衍生物．我有三天時間不跟她對話．你想，跟你對話的是個已經跟六個男人上過床的女人．半打．天地良心！我決定再去找一個女孩聊天．但是竹很快就回話了．竹敲擊說：

＂我就知道你受不住了．看來你還只是想擁有我的肉身．其實我只跟一個男的上過床．＂

一個女的已經只跟一個男的上過床！姥姥，這對我的刺激程度更大了．我引經據典地大罵了竹一番，我將孔孟之道轉移到網上，然後想跟她一刀兩斷．但是竹又敲打說：

＂我沒想到性的節外生枝對一個男人如此重要．我知道你想打退堂鼓了．那你就走吧，我又不是離不開你．＂ 我又生了兩天悶氣．第三天我忍不住又敲開了竹的網頁．我安慰自己說，反正又不是當真，你既然敢放馬過來，我又有何承接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