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一個人回家探親。三年沒見到家人。飛機誤點,家人等了一個多鐘頭。在接機處見到了,也就揮一揮手說我到啦。看到家人見我安全抵達釋然的笑容,親情自不必用言語道出。
父母表達愛最直接的方式便是要我吃。想吃什麼,喝什麼儘管報了菜譜,媽媽會一一滿足。我並不要山珍海味,媽媽做的清粥小菜吃得最可心。我說想念上海玉米的甜糯,媽巴巴地買來一大袋子,早中晚三餐都要我吃。十月的上海正是吃蟹的佳時,爸爸都不放心讓媽去買,硬是自己每天去轉菜市,親自選了最肥美的蟹。每天他們問我要什麼,缺什麼,狠不能買下整個超市。在父母眼裡,我在美國也好,在非洲也罷,只要不在他們身邊,他們始終是擔心,怕我餓了,凍了。
和父母聊家常,他們聽我在這裡過得好心裡也高興。他們從來不塗什麼,倒為我遠在異鄉他們照顧不到而愧疚,這真真是顛倒過來了,是我沒法照顧他們呀。
記得我小時候從不願與父母多話,怨恨他們管得我緊,逼自己每天做功課,又總覺得與他們沒有共同語言。現在年紀越長,柔和了許多,也似乎更能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周末推了應酬,陪他們去吃午飯。三個人穿街過巷去父母常去的小館子,叫了上海人最熟悉的排骨年糕,小餛飩和鹹菜肉絲麵,熱火朝天地吃着。我們並不說任何有重量的話,比如愛,比如想念,比如擔心。可我時時刻刻感到他們的愛與關心,不必言說,我心中瞭然。不管自己是多大,在父母身邊我便是小孩,有人疼有人愛。
走的那天父母必定要送,要等到我進海關才肯離開。一直等到非進關不可,一拐彎,便看不見他們了。我們照舊沒有擁抱親吻,只是揮一揮手說我走了。
我從來是個倔強的孩子,自記事起就沒在他們面前哭過。表面頑強心卻是溫柔敏感的。等着登機,不知道下次何時再見到他們,眼眶早已濕潤。尤其心疼媽媽,女兒遠走他鄉,做母親的哪有不傷感牽掛。
不知道媽媽是不是在無人時, 也象我現在一樣,偷偷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