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這樣的跳躍性思維太莫明其妙吧？

上次寫完《戲評白居易<琵琶行>》，忽然想起我怎麼推斷那琵琶女的丈夫不是官倒或官商？原來，白居易被貶為江州司馬，而《水滸》中首要人物宋江被發配也是在江州。這樣看來，至少在唐宋兩朝代，江州尚是蠻荒之地，哪裡有官商官倒到那種鬼地方去“享受”的？

《水滸》的故事諸如武松打虎，小時我常聽大我十二歲的哥哥給我講，真正讀這部書，卻是在“評《水滸》”運動發起之時，七十一回本、一百回本和一百二十回本都讀過，尤其以七十一回本讀的次數多。原因是三種本子都讀過後，發現一百二十回本真是冗長羅嗦，一百回本尚可，但後面看越淒涼，還是七十一回本好。每想到此，便覺得金聖歎確實有水平，水滸後面的部分確實要差一些，以至我有時會懷疑是否《水滸》也和《紅樓夢》一樣後面的部分是水貨。現在，至少一百二十回本中多出的征田虎和王慶的二十回是水貨，已經有專家提出。

曾經一次乘車從Kingston到多倫多機場，碰到一個同車的會說流利漢語的日本人，通過談話他原來是名古屋大學的教授，中國古典文學專家，專門研究《水滸》。聽說我讀過《水滸》多編，他很高興，就說起主要人物出場順序來。

說《水滸》就不能不說宋江。和其他古今中外絕大部份小說不同的是，不僅這部小說首要人物宋江出場很晚，其他重要人物也不是一開始就出場。先是一個禁軍教頭王進出場，讓第一次看《水滸》的人以為他會是一百零八將之一，結果他只是引出第一個出場的九紋龍史進，就不再出現了。然後是不大重要的人物神機軍師朱武、跳澗虎陳達和白花蛇楊春三人，然後是魯達即後來的魯智深和份量不大的人物打虎將李忠，然後是林沖。魯、林二人是小說中的多段重頭戲主角，拳打鎮關西、大鬧五台山、誤闖白虎堂、刺配滄州道、大鬧野豬林、火燒草料場、雪夜上梁山，等等，這幾段故事無不精彩，並且引出小旋風柴進、青面獸楊志、和其他幾個份量較輕的人物，包括旱地忽律朱貴、摸着天杜遷和雲里金剛宋萬，為日後晁蓋率領智多星吳用、入雲龍公孫勝、赤發鬼劉唐以及阮氏三兄弟上山留下伏筆。此外還有魯智深大鬧桃花莊是引出的小霸王周通。楊志賣刀，殺牛二而被發配又引出急先鋒索超，其後押運生辰綱引出上述晁蓋等七人，再加上白日鼠白勝。生辰綱被劫，事情敗露，才有宋江向晁蓋報信。

這樣大致算一下，宋江出場差不多排在第二十左右。雖然號稱梁山有一百單八將，但着墨較重的連三分之一恐怕也不到，因此我始終沒有搞明白為什麼宋江如此重要。號稱呼保義及時雨，也沒有見他比柴進更仗義疏財（當然兩人家底無法相比）。說他好槍棒，只見他殺過一個閻婆惜，還是個女人，又是他情婦，因此只能算謀殺案，遠不能跟魯智深、林沖、武松、李逵等相比。最慘的是在祝家莊，被扈三娘追得魂飛魄散，幸虧被林沖救場。實在不明白怎麼他居然能鎮得住梁山上的眾多好漢，須知一百零八將，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有殺過人。

不過我倒發現宋江武功雖不濟，文才還相當不錯，在江州時引來殺身之禍的那首《西江月》，寫得還真有點氣勢：“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報冤讎，血染潯陽江口。”後面還題七絕一首，我不記得了，只記得最後一句“敢笑黃巢不丈夫”，單這一句，也夠氣勢了。雖然不及毛澤東的詩詞那般有帝王之氣，但僅這一詞一詩，也足以顯示其文才。倒是教書先生吳用，只見他在盧俊義家題了一首騙這位“玉麒麟”的藏頭詩，也未見有甚麼過人之處。其他人就更不必說，林沖的五律“仗義是林沖”，太直率，還是武夫本色。武松就更簡單，直接題“殺人者，打虎武松也”。如果說詩詞水平於教育程度成正比的話，宋江應在吳用之上才對。

可是，梁山眾好漢畢竟是一群草莽英雄，單憑文才不可能管得住。李逵大鬧菊花會，攪了宋江另一偉大作品“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的雅興，已足以說明。可是，他居然能說服大家接受招安，究竟靠甚麼呢？

想來想去不明白，不明白，只好認為《水滸》故事全是瞎編的，不要替古人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