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美國控告雇主種族歧視(四) |
| 送交者: 龔小夏 2008年02月25日08:58:4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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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服從上司” 在電台高層與亞裔雇員的對峙中,亞裔的廣播部門主管處在相當困難的位置。有限的資源越來越多地被高層人員挪用,廣播部門的人員地位下降,導致亞裔雇員的不滿日益加劇,種種因素嚴重地影響到了整個電台的廣播質量。廣播部門的亞裔主管在這種情況下成了夾心餅,一面為高層管理不善及其傲慢與偏見生氣,一面又擔心廣播質量下降,影響到電台的聲譽。對於高層來說,我們是他們看不起的亞洲人,對於普通雇員來說,我們又屬於直接管理他們的負責人,實在是非常不討好。 儘管如此,越南組主管阮博士的辭職還是在亞裔部門主管中引起了相當大的震動。 阮的辭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這位學者雖然已經年屆六十七歲,但是比台長還是年輕了八、九歲,在我們這個長壽的年代裡,他還正是年富力強。況且,從一開始越南組就是他一手創建起來的,其中充滿了他的心血。從電台的角度考慮,阮無論是在越南國內、海外移民、以及美國國會裡關心越南的議員中都很有影響。他的離去,對電台無疑是極大的損失。這些年來,阮一直是語言部門主管裡面最受尊敬的人物,是個具有親和力的長者。他有哥倫比亞大學的博士學位,通曉十六種語言,在亞洲文化上有深厚的修養。他不僅學富五車,而且永遠是個謙謙君子,熱心幫助所有人。在處理與高層的關係問題上,他經常勸告大家忍耐,不要作出過激的行為。 阮辭職的消息傳出後,亞裔主管們在五月二十日專門開了一場會,大家都急急忙忙七嘴八舌地向阮詢問原因。阮說,在最近一年多的時間裡,他越來越無法集中精神工作,因為在工作的同時必須還要用一半的精力去對付來自高層的壓力。 電台在在大約二零零一年左右請來一名白人當總製作,不過誰也弄不清這人過去到底有什麼新聞與電台廣播經驗。總製作在很大程度上要懂得製作技術,但是她卻連最基本的技術知識都一竅不通。雖然如此,卻很知道如何對亞裔雇員指手畫腳。一次,有個播音記者被她在後面指點得不耐煩了,站起來請她具體指教。結果,她一到機器面前便傻了眼。 別的做不了,台里就讓她參與主持節目抽查。誰都知道,批評別人是最討好不過的活計,自己要去做就困難了。這位對亞洲連東南西北都弄不清的女士,嘗了一段欺負人的甜頭之後,日益跋扈起來。她的辦公室在四樓,和東南亞四個語種以及維吾爾語在一起,於是她開始輪流到四樓各個組去挑主管們的毛病。偏偏趕上那裡越南、柬埔寨等幾個組的主管脾氣都比較溫和,她把這兩個組的主管欺負得抬不起頭來。後來,在沒有徵求過任何亞裔主管的意見的情況下,台長又在兩個月前將她提拔為副總編。當時,亞裔主管曾經集體寫下一份抗議備忘錄,指出這種做法違反了公平就業法,導致雇員與電台離心離德。阮就是這份備忘錄的起草人。 台長對亞裔主管的意見嗤之以鼻,照舊提升了他的人。這位副主編一向對越南組的廣播內容橫挑鼻子豎挑眼,而且不斷設法挑動組裡的個別人跟阮過不去。如今她成了阮頂頭上司,以後阮的工作恐怕就會更困難。 說到這裡,高棉語組的主管不斷搖頭。他對這位副主編的專橫霸道體會最深。一年多以來,這位對柬埔寨事務毫無經驗的白人一直在對他的工作橫加干預,甚至不通知主管就將他手下的人派到外面去出差。在柬埔寨大選的重要關頭,這位女士根本不與他商量,便一手把持了所有關於競選的安排,根本不讓他參與,而且還大言不慚地對技術部門的人宣稱,高棉主管沒有能力主持大的新聞,有要事無需經過主管,直接去找她就行。有好幾次,這位主管都想辭職或者去告狀,但是作為剛來不久的新移民,他甚至沒有在美國的永久居留權,所以也只好忍氣吞聲,不敢輕舉妄動。 迫使阮辭職的還有台長和他最親信的總務副台長。總務副台長因為成日家無所事事,台長就將培訓廣播記者的差事交了給他,也不管他本人一天廣播記者都沒當過。這位副台長既然管了培訓,也就借着機會到世界各地的電台,看看別人的培訓計劃。在倫敦的英國廣播公司,他認識了一位在那裡工作過、合同期滿正要離開的越南人。兩人一拍即合,於是副台長立即將他雇來擔任越南組的培訓 。這培訓是合同工,但人家希望轉正。有了這點私心,在副台長讓他匯報越南組內的情況時,他便開始定期向上打小報告,將越南組的工作說得一無是處。台里高層也就根據這些匯報,讓越南組更改節目方針,這讓越南組的人,尤其是阮非常為難。 所有這一切,讓阮覺得高層在他脖子上套的繩索越拉越緊,最後他不得不決定辭職。他說,他已經通知了台長,從七月一日開始正式離職。 都說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亞裔主管們在此情此景下出了憤怒之外,也共同產生了一種危機感。連阮這樣好脾氣的長者都被逼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誰知道哪一天同樣的事情又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呢?我們決定給台長直接發一份備忘錄,要求他立即向我們就台里這種工作方式作出解釋。 離開飯店時,亞裔主管們開玩笑說,這回“土著”要聯合起來了。 “土著”( indigenous)正是當年殖民者對殖民地人民的稱呼。用殖民者來比擬電台的高層,恐怕是再恰當不過了。我們這些亞裔主管,就如同當年殖民者從本地人中錄用的官員一樣。具體管理的工作都是我們來做,因為他們做不了;但大權在握的他們,對我們既沒有信任,也沒有尊重。在他們看來,我們這些“土著”儘管受過良好的西方教育,但是我們的膚色和我們的口音就是歧視我們的理由。他們如果有一點歷史知識,也會明白土著造反只是時間問題。 可惜,電台的高層偏偏連這點知識也沒有。 亞裔主管聯合提交的備忘錄在列舉了高層的上述做法之後指出:既然總編對阮的工作評價一直很高,為什麼要採取一些列辦法使得他無法集中精力工作,以至於不得不辭職?考慮到阮在越南的影響,他的辭職必定會在媒體造成一定影響,甚至有可能驚動國會。我們要求台里採取措施挽留阮。最後,我們要求台長必須在五月二十九日之前給我們以答覆。 這聽起來有點最後通牒的味道。我私下忖度,台長恐怕不會咽下這口氣。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台長的秘書通知各個語言部門的主管三點鐘開會。會前,就在這個關口,整個公司的人都收到了台長送來的電子郵件,簡單幾句宣布了阮博士辭職的消息,之後附上了阮的辭職信。畢竟是東方學者,阮的這封信寫得非常客氣,裡面充滿了對電台的感謝,而且說明自己辭職之後要致力於研究與著述。如果僅僅從信中看,似乎他的辭職完全是個人原因,與電台管理毫無關係。台長於是利用了這種東方式的禮貌來將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 三點鐘,語言部主管與台長之間的開會,會議室中瀰漫着雙方之間的敵意。大家表示希望電台挽留阮,台長卻冷淡地說: “我又沒有解僱他,是他自己辭職的。” 台長大概也想緩和一下氣氛,於是補充說: “你們在座各位的工作都是有保障的,我保證不會有問題。” 我於是問台長,為什麼要允許像那位白人副主編一類的人來欺負我們。我又問: “為什麼台里提升高層以及大幅度長工資都沒有亞洲人的份?是不是因為我們的種族不對?” 台長反駁說: “你們也可以去申請那些工作呀。” “為什麼我從來看不見有廣告?”我反問。 台長不理我。這時,維吾爾組的主管說話了。這老兄口齒不夠伶俐,一着急就有可能說錯話。這次又把話給說錯了: “就辭職這件事... ”慌亂之下,他將阮博士的名字說成了台長的名字。 話音沒落,在座的主管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想,他們中希望台長辭職的恐怕不只一個人。 因此我就給加了一句: “你想得美!”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台長的臉色頓時鐵青,但礙於那麼多人在座,終於勉強地擠出了一點笑容。 第二天,五月二十四日,我出發到英國度假。一早上我就收拾好了行李,只等下午到機場去。 上飛機之前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電台里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令我心神不寧。田台高層這些年來的種種胡作非為,已經嚴重地損害了我所熱愛的廣播事業。我覺得,阮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實在不值得。再三考慮,我給所有亞裔語言部門主管發了一個電子郵件。 “各位同事:或許我應該將你們稱為各為兄弟姐妹,因為在這些年裡,我們之間的確已經發展出了手足情誼。這是我要對阮大哥說的話:請你不要離開我們!高層也許覺得他們不需要你,但是我們需要,你組裡的人需要,你的聽眾更需要!因為是我們,是我們這些將節目帶給聽眾的人,才代表電台,而不是那些攻擊你的人。他們連你的人民是怎麼樣的人都搞不清楚。” 我接下來對他們說了一下最近組裡的一些工會積極分子受到的威脅,之後寫道: “坦白地說,我根本不害怕他們的威脅。我們都曾經生活在專制國家裡,飽經殖民統治、獨裁、戰爭、流血、動亂的痛苦。對於我們廣播的地區,我們的知識與經驗是那些所謂高層完全無法比擬的。但是有時我覺得,所有這些經歷與痛苦讓我們比那些自我膨脹的小人更寬容。當我們被他們欺侮、威脅、歧視的時候,我們往往放過他們。我經常會想,起碼他們沒有X黨領導那麼糟糕。也許這只能就制度而不是就個人而言。這裡的民主和法制使得他們無法象專制者那樣行事。要是他們在共產黨制度下有那些權力的話... “最近幾年以來,我日益得出結論,就是電台的管理層與美國社會在背道而馳。美國之所以偉大,在於多元文化、在於寬容、在於公平。電台的高層卻根本不是這樣。台長昨天在和我們組的人開會時,竟然說出亞洲人都要知道別人的工資,這不是美國公司的做法這種話。我當時就表示了抗議。這番話反映了他的思維。我相信,美國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人們一直與種族主義、非正義、歧視、專製作鬥爭。現在美國已經是我的祖國了。我欠下了美國許許多多,包括我的教育,我的生活,特別是我的自由。我有責任為美國、為推動美國前進而鬥爭。如果我必須要為改進我們的廣播,為改變電台的歧視政策而鬥爭的話,我必須擔負起這個責任。 “兄弟姐妹們,讓我們為我們原來的和現在的祖國而作這場鬥爭。願上帝保佑美國,也保佑亞洲。” 我不是受洗的基督徒,也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宗教團體。對於我來說,上帝代表一種信念,一種人類相信社會進步、相信正義最終將戰勝邪惡的信念。我並不認為電台的高層就是些邪惡勢力,他們實在也沒有那種代表邪惡勢力所需要的魄力。他們中一些人,不過是有了點權力就沾沾自喜,以權謀私到忘乎所以地步的小人而已。不過,在社會發展的進程中,邪惡勢力正是以這樣的小人為社會基礎才有機會得逞一時。 我將這封信用電子郵件發了出去,殊不知卻被電台高層截了去。原來電台設了個全體語言部門主管的郵箱,我們之間多年以來一直用這個郵箱相互通信,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問題。但是,那位新提升的副總編在沒有通知我們的情況下,要求將自己加入了這個集體郵箱的名單之中。 拿到這封信之後,電台高層就以為有了將我解職的證據。於是,就趁着我在英國度假期間向我發出了解職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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