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應該算是人生道路特別順的那種人。從我出生那天起，
我就備受身邊人的寵愛，受寵的原因說來有二：一因為我爸爸的職位
隨着我的成長而越升越高；二因為我集合了我父母的優點人長得特別
漂亮，又很聰明。從幼稚園到大學，我都是最優秀的那個女孩子。一
直有很多男孩子在追求我，有的學識很好，有的家境很好，有的樣子
很帥，可是我誰也不喜歡。在我讀大三的那年，有一個男孩子因為我
的拒絕，明明不會喝酒卻肆意酗酒，結果弄得酒精中毒差一點死掉，
我覺得他蠻痴情的，很讓人感動，可那僅僅是感動，感動永遠代替不
了心動。
敬重與迷戀之間
我爸爸是那種特別專心於事業的人，在家庭和事業之間，事業在
他心裡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在我的記憶里，他對我的關注遠不如對
他的辦公桌感情深厚。通常，我在學校的演講比賽上得了名次，我在
全市數理化考試中取得了好成績，需要我的爸爸來分享我的成功與喜
悅時，爸爸總是派紀尚叔叔來參加。叔叔怎麼能代替爸爸呢？起初我
不太能接受紀尚。但比爸爸年輕三歲的紀尚名義上是他公司的下屬，
私下裡是爸爸的好朋友，他跟我們家走得很近，我們總是有各種機會
呆在一起，而且他一直把我當他的女兒，在不能跟爸爸撒嬌的情況下，
我還是一點一點喜歡上了他。
小的時候，紀尚特別喜歡抱我，用他硬硬的胡茬扎我的小臉蛋。
很奇怪，我一點都不懂得拒絕他，而且，他一來，我就像個小公主一
樣喜歡乖乖偎在他懷裡。彼時，倘若我的爸爸想來抱我的話，我一定
是拼命掙扎大哭大叫的，潛意識裡好像紀尚才是我的爸爸。我猜我的
爸爸在那個時候是顏面掃地的，因為紀尚多半會開玩笑地跟我爸爸說
“李艾越來越漂亮了，如果她會喜歡紀風，咱們到時候就結成兒女親
家吧。”“那當然好了，只怕到時候你家紀風看不上我女兒呢！”我
爸爸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總是會笑得很大聲。紀風是紀尚的兒子，比
我小8個月，那時，我每次去他們家的時候，老是喜歡搶他的玩具玩，
搶到他哭。在我的感覺里，紀風是個永遠流鼻涕的小男孩。但是這一
點不影響紀尚對兒子的愛，他像愛我一樣愛他的兒子。
一晃18歲，我和紀風上高一了。紀尚還是喜歡帶紀風來我們家玩，
給我和紀風買一樣的禮物。大一的時候，我在全年級英語口語比賽上
得了第一名，紀尚非常重視這件事情，特意買了一隻松下隨身聽作為
禮物送給我，這在那個年代是非常罕見的禮物，接過禮物的時候，我
莫名其妙地就抱着紀尚親了一口。一臉青春豆的紀風站在一邊傻傻地
問“李艾，你怎麼親我爸爸？”時，我發現我的臉非常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發呆，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失眠。不僅如此，
我還非常清楚地意識到，我對紀尚那種親昵的舉動實際上是愛，是藏
在心底里的愛，它叫暗戀。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答案嚇了一跳，很長
一段時間我很痛苦，我不敢跟紀風走在一起，我擔心有一天他會像煽
婊子的臉一樣來煽我的臉。可是對紀尚的那種感情，終究讓我不能自
已。
他只肯把我當女兒來愛
我和紀風上大學的時候，紀尚和我爸爸的事業已經發展得越來越
大了，他們的辦公室已經從小廠房搬到了五星級酒店裡，他們的坐騎
也由北京吉普改成了“大奔”。大學裡的課程相對高中輕鬆了許多，
沒事的時候，我總是千方百計地往他們的公司里跑，我跟我爸爸說，
我這是提前來體驗社會生活，實際上我在騙他，我不過是為了來看紀
尚。雖然很多時候我在辦公室里看不到紀尚，但是坐在他的座位上我
就覺得很有慰藉感。偶爾地碰上紀尚一起吃個飯，會讓我這個傻丫頭
興奮得在心裡唱歌，但因為每次爸爸都在場的緣故，我又不得不壓抑
自己，讓自己表現得像個淑女。
大二暑假的時候，紀風跟他的同學們去陝北參加義務助教活動，
我因為不習慣那裡無水洗澡的生活拒絕前往。此間，紀尚恰好要到青
島去公幹一趟，我爸爸擔心我在家悶得慌，就讓我跟紀尚去青島玩玩。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太棒了，我幾乎沒顧上跟我媽打招呼就跟着紀尚出
門了。
在去青島的前三天裡，紀尚忙於他的商務活動，無暇顧及我。第
四天，也就是我們呆在青島的最後一天，他才真正地陪在我身邊——
早上五點鐘陪我坐在海邊看日出，七點鐘一起吃早餐，整個上午在“
百盛”購物，中午在酒店裡吃海鮮大餐，玩到晚上我一步都不想離開
紀尚了，那種依戀的感覺非常強烈。本來，我們在酒店裡每人住一間
房的，但那晚，我賴在紀尚的房間裡不肯走，我在他的房間裡洗了澡，
還穿了那件特意從“百盛”買來的低胸睡衣走到他面前。我那麼風騷
的樣子，我敢打賭，那是平生第一回，任天底下的男人十個見了有九
點九個會心動，可是紀尚偏偏是那零點一，他就跟沒看見我一樣。在
我躺到他那張床上的時候，他只是親了親我發潮的臉頰，然後帶上房
門到隔壁我的房間去睡覺了。我蒙着被單一個人哭得一塌糊塗，我終
於在那一晚明白了什麼叫一廂情願，什麼是“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
是你的求也求不來。”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
那次之後，我覺得整個人都灰溜溜的。不願再隨隨便便去爸爸的
公司，也刻意地躲着紀尚，我以為我跟紀尚之間這輩子只是緣頭水尾
——有緣無分，我把所有的精力重新全部放到了學業上。可是，我從
來沒有想過有一種感情叫“鬼使神差”。
我那天是偶然被我的爸爸召到紀尚面前的。其時，我已經大學畢
業在醫院裡工作了。那天紀尚為了簽署一份商務合約，陪着客戶去喝
酒，結果喝大了。我爸爸把他送回家時束手無策，因為紀風和他媽媽
去外地旅行了，無人能照顧紀尚，我爸爸就把我召來了，爸爸的意思
是說，我是學醫的儘快讓紀尚醒醒酒就行。可是他不知道，我只要單
獨跟紀尚在一起就會忘情。我爸爸走的時候，我把自己當作醒酒的東
西交給了紀尚，我忘情地吻着紀尚，我希望他能睜開眼看我一下，可
是在整件事情的發生過程中，他的頭腦是混亂的，他喊了“心蘭”的
名字，他僅僅以為我是他溫柔的妻。那一刻，我有一些嫉妒他的妻，
可是有什麼用呢？她不是我，我亦取代不了她，紀尚只是在醉酒的那
一刻把我當成她很瘋地要了一次。那晚，我穿上衣服回家的時候，紀
尚還在昏睡中，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經忘情地愛過他了，其實我根本也
不想讓他知道。
美麗的謊言寫滿憂傷
我依然跟他的兒子紀風不疾不徐地交往着，說不清原因，但我知
道在這世界上只有他們父子長得驚人的相似，從外形到談吐。我甚至
已經決定要接受紀風了。可是，這個時候，我意外地發現自己懷孕了，
孩子不是紀風的，但，是紀尚的。其實我可以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然
後催促紀風趕緊跟我結婚，我相信只要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事情的真
相的。但我不想那麼做，我畢竟受過很傳統很正規的教育，我不想傷
害任何一個跟他有關的人。
前幾天，我已經辭掉了濟南這邊的工作，下個周我要獨自去廣州，
我跟我的父母說我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現在我想趁着年輕去打拼
一番。我的父母信了，他們不知道我美麗的謊言後面，追隨我的是馬
不停蹄的憂傷——我跟紀尚的孩子，我要在那裡生下他，撫養他。等
他長大的時候，我要告訴他，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男人。你笑我
傻吧，我一點都不生氣。可是，在你笑我之前，請回答我，愛是需要
理由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