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香煙的煙氣繚繞於他眼前時，他不由得感到一絲的窒息。望遠鏡在手中開始顫抖。
　　
　　每天夜晚，他都要站在陽台上。每當腿腳發麻的時候，他都要坐在那把椅子上。他想起了小時候。
　　
　　在一塊石頭上，他曾抱起那個僅比他小一歲多的小女孩。幼小的心裡忽然有種自己也說不清的衝動。他想到，在9歲的那年，同班的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他也喜歡看她。她長的很漂亮。長長的辮子，會說話的眼睛。她會彈鋼琴，她的媽媽是個音樂老師。他很想和她好。就在他準備向她說話的季節，她走了，從此，他的眼神變得憂鬱。
　　
　　他15歲那年，夏天，中午。
　　
　　他進入教室的時候，她正在那裡看書。他坐在她對面的書桌上。他知道她看他眼神的迷惑，但他也知道這眼神中所包含的羞澀的殷切。他看着她：讓我摸摸。她沒有說話，她沉默的臉上泛起的紅暈及膽怯的迷離給了他衝動的勇氣。他的手伸向她胸前。這是他第一次撫摸女人的乳房。他感覺女人的乳房足以讓他昏厥。
　　
　　風開始颳起，有絲涼意。對面的摟宇模糊。望遠鏡在昏昏噩噩的暗夜中搜索。他將望遠鏡停駐在遠處明亮的窗前。那少女秀髮清晰，白皙的肌膚，淡綠色的乳罩……她在房間不停的走動。他看她在喝水，脖頸仰起時，他看到她戴着銀白色的項鍊。他覺得她很美，他很想打開那窗子，爬進去，然後和她說話，和她認識……
　　
　　他想到了初戀的她。
　　
　　那年他16歲。他在那年學會了抽煙。她偷爸爸的煙給他，當然有時侯也給他錢花。他記得那晚天空的月亮很圓、很亮。風是輕的，空氣是靜的。他對她說了很多的話，他抱她的時候心裡很平靜。他想學着電影裡的樣子接吻，但他真的不會。他讓她把眼睛閉上，她閉上了。他的臉靠近她臉頰的時候，他感覺到她鼻翼間潮潮的氣息及馨香。他的嘴唇和她的嘴唇接觸，很自然的，結存了。但他能感到她呼吸的急促。他想電影上的接吻無非就是如此。
　　
　　他和她的約會持續了無數次，在抱着她身體的同時，他沒有想入非非的雜念。他很想撫摸她的乳房，但他沒有那樣做，他知道他很愛她。然而，在一次過後他感到後悔的爭吵中，他和她分手了。他記得她哭了。
　　
　　遠處很多的窗燈熄滅了。他點燃了又一支煙。煙霧在望遠鏡前瀰漫。
　　
　　他看到那少女坐在桌前打開了一個盒子，很多的信件從她的手指間滑落。她在寫信，他感覺她在寫信。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同學、也許是戀人。也許的也許。他忽然感到很無聊。望遠鏡放下的同時，他站了起了。他抬起頭，看着夜空中的雲影。他很想飛起來，讓身心融入那毫無目的的漫遊。他想，他飛到月亮的上面，一個人的行走。去看一看月亮背後的海。一絲微笑從他的眉宇間閃過。
　　
　　夜已很深。他順手將煙蒂扔在樓下的河水中，看那絲光亮熄滅，或是沉沒，或是漂流。
　　
　　少女伸了伸懶腰，站了起來。他的眼象兔子一樣的敏覺。他看到了她的背影、看到了她紅色的內褲。他感覺有些緊張，壓抑的性慾開始在周身蔓延。他看到她上了床，正在他想象的翅膀飛翔的時候，那窗等熄滅了。他的嘆息聲在空氣中迴蕩。
　　
　　白日，街道。
　　
　　他坐在商場的堤台上。喝着叫不上名字的外國啤酒，酒的泡沫掛在嘴唇上，有絲淡淡的鹹味。有女人從面前而過。白色的裙裳，修長的大腿。高跟鞋擦的黑亮。他很喜歡女人的高跟鞋，但不是櫃檯上擺的，而是女人腳上穿着的。
　　
　　他漫不經心的四處張望。有幾個小孩在他的旁邊玩耍，一個皮球砸在他的腳上，他看着跑過來的男孩：滾！
　　
　　他想到了他的好朋友宏。他們一起抽煙，一起喝酒，一起狂笑，一起怒罵……宏給他說：你若在路上見了漂亮的女孩，想認識嗎？他說當然想。宏說：就是不認識，我也知道她們的名字？他笑着說這可能嗎？宏說：我教你個訣竅。主要是看女孩身上穿的什麼顏色的衣服。一個女孩從眼前走過，宏喊了起來：小紅！女孩回頭對着宏笑。那女孩穿着紅色的短袖。他說，如果是穿黑色衣服的女孩呢？難道叫小黑啊！宏看着他大笑：你不會叫她小吳（黑則烏、烏則吳）嘛！
　　
　　宏曾對他說過，他在15歲就失身了。而且是被強姦的。他不相信。有一次，宏指着一個長着大耳朵的胖女人對他說，就是她。他很羨慕宏，為何那女人不強姦他呢？雖說那女人又胖又矮，長的有點讓人有嘔吐的感覺。
　　
　　宏曾帶他進了一次"洗頭洗腳"的地方。煙霧繚繞的空間裡有股難聞的氣味。幾個穿裙子的女人坐在沙發上無聊的看電視。一個瘦小的女人走了過來，看着他們笑：來了。宏問她有房間嗎？當他們坐下時，他開始環顧房間中的一切。斑駁陸離破碎的沙發、骯髒不堪紛亂的床單、天花板上的燈光忽明忽暗的象鬼火。他知道宏帶他來這裡的用意。宏對他說，已很久未和女人做過那事了，心裡憋的慌。他有點怕。
　　
　　瘦小的女人帶進來兩個女人。一個的臉很長，象驢的樣子；一個戴着眼鏡，眼睛很小。
　　
　　宏笑着抱住戴眼睛的女人。就在驢臉的女人正要坐在他膝上時，他站了起來：真難看。他走出房間的時候，宏說：再挑一個。
　　
　　他一直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着宏。旁邊有個女人正在織毛衣。看上去很文靜。瘦小的女人趴在吧檯上抽煙。電視的畫面模糊不清，女人的尖叫，男人的裸體。他點燃了香煙。看着旁邊織毛衣的女人。
　　
　　陪宏的戴眼鏡的女人走了出來。瘦小的女人問她要大的還是小的，她說給個大的吧。他看到她手中的避孕套。他很想問旁邊織毛衣的女人能不能陪他。但他內心卻是猶豫不決的。也許她是個好女人，也許她……他覺得他要是開口，有很多恥笑他的眼睛在看着他，慌亂中，他問她抽不抽煙。她沒有看他，搖了搖頭。他想時間此時似乎已停頓，那樣的慢，令他焦躁不安。此時，一個看不清臉面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沒有說話，直接走入另一個房間。瘦小的女人對織毛衣的女人使了個眼色。那女人走了進去。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織毛衣的女人，就在她站起來進入房間的瞬間，他看到她是個漂亮的女人。他很後悔，為何沒有勇氣。他內心莫名的有種衝動的激情在澎湃，他的臉漲紅。大口大口的抽着煙。
　　
　　宏出來後，他們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他問宏怎麼樣。宏說簡直是死屍，不喊不叫的看報紙。還好，他看到宏舒暢的心情和狂笑。
　　
　　當他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喝下了一口苦澀的水。夜幕象魔獸的臉，吞噬着他的眼。撲朔迷離的光影在腦海中遊蕩，半夢半醒間他聽到女人的尖叫聲。
　　
　　他拿起望遠鏡的時候，他穿着黑色的T恤。下身赤裸。他在夜的沉重中搜尋那扇傳出女人叫聲的窗。在隱隱忽忽中，望遠鏡停頓。光線不是很亮，窗的玻璃上有個大大的喜字。女人的身體看不清，模糊中只看到男人赤裸的身體在扭動。樓宇間的距離不是很遠，中間隔有一條快要乾枯的河。常年流的水是黑色的或是那種帶有刺鼻腥臭氣味的昏黃色。每當有雨的季節。河水咆哮的洪流他最愛看。
　　
　　女人的尖叫聲嘶力竭。他想也許有很多人都能聽見，在這夜深人靜的夜晚。同時也為這女人的勇氣而嘆服。女人的聲音時斷時續。望遠鏡開始在他的手裡晃動。他看到了女人模糊又清晰的軀體。女人此時正面對着窗外的方向，斜躺在床上。男人在她身後抽搐着。光線是從電視中散發出來的，不是很清晰，但很柔和。他感覺自己的眼很累，也真想拔出眼球扔過去，牢牢的粘貼在那窗的玻璃上。他想到了天文望遠鏡，也想到了紅外線的那種。
　　
　　他看到男人的手抓着女人的乳房。女人的乳房不是很大，但他能感覺到它的柔軟。女人看上去是痛苦的，他的嘴張的很大，聲音就從那裡傳出來，在夜空和他的耳畔迴旋。他的身體有些站不住了，他很想找一個支撐點，手忙腳亂中，他的下身開始膨脹。
　　
　　他想到了第一次和那女孩做愛的情景。
　　
　　秋天、午後。
　　
　　女孩經常的在一張白白的紙上寫滿他的名字，給他看。她說她很愛他。每天都想着他。他記得那年他20歲。當她躺在床上的時候，眼睛睜的很大。她讓他脫下她的衣裙。他顫抖的手上流出了汗。她說她最愛看夜空中的星星和那冬天的雪花。
　　
　　她的乳房很大，很豐滿。她將他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上。她問他怎麼了，手在發抖。他說這是他第一次。她不相信，而且給他講她和她男朋友的故事。他知道了她不是處女。
　　
　　他的身體進入了她的身體。他自己不明白，也說不清，從未做過愛的他，怎麼也會做愛了。他身上出了很多的汗，時間不長，重重的壓在她的身上。她開始笑他。她的皮膚不是很白，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眼睛。她說他很緊張。他點了點頭。他不敢看她，但能感覺到她在笑他。
　　
　　她問他愛不愛她。他說很愛。她趴在他的胸前撫摸他的耳垂。她說：你還要嗎？他臉紅着大聲的笑了。他親吻着她的乳房。他用手撫摸着她整個的軀體。在他大口的喘息中，他第一次聽到女人那可怕的叫聲。她說她喜歡這樣的叫。
　　
　　女人站了起來。好象向窗外望着，朝着他的方向。不知所措中他想她是否看到了他。他一動不動，象具殭屍。
　　
　　男人點燃了煙。女人在喝水。望遠鏡在他的眼前掛着。身體象火樣的灼熱。夜靜的出奇。
　　
　　他在小學的時候，愛上了他的英語老師。他從此也喜歡上了英語。她是個十分漂亮的女人。在他的眼裡。他經常的朝她的宿舍跑，手裡拿着課本。她的宿舍有很多的男同學。他愛看她的捲髮，他覺得她穿的每件衣服都好看。尤其在課堂上，他的眼一直不離她的身體。但他沒有半點的邪念。他記得她曾打過他，也許因為上課說話的緣故。她扇了他耳光。但他依然喜歡看她。
　　
　　他喜歡漂亮的女人。尤其喜歡成年的漂亮的女人。他喜歡女人的臀部，喜歡女人的乳房。也喜歡女人修長的大腿。他想他會為漂亮的女人去死。一旦擁有，別無所求。他渴望着金錢和財富。但他也會為漂亮的女人捨棄這所有。他相信感情。有了感情，性愛對他來說，就充滿美好和神聖。他也曾想象着刺激的性愛，但他卻害怕自己成為動物。
　　
　　他也曾手淫。但他感覺不到那種快感，只是感到卑劣的靈魂。他喜歡裸體而睡。喜歡看自己健美的體魄。對着鏡子的時候，他有時侯也會為自己的身體而感到奇怪。他很想有胸毛，他想只有有胸毛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他也想象女人躺在有胸毛男人胸前的甜美的樣子。
　　
　　一次，他路過少年宮。很多的小孩子圍着一個有絡腮鬍子的男人。男人的旁邊有一個很長很粗的望遠鏡。他想這也許就是天文望遠鏡了。因為，那鏡子上掛有一紙牌，上書：可以看清月亮上面的樹。每次五角錢。他很想上去看看，但周圍卻都是些小孩子。他想如果這望遠鏡能放在自己房間的陽台上就好了。他很想買一個，但心情卻並非那般的急迫。在每日的奔波中，忘得乾乾淨淨。
　　
　　他已習慣於每晚看那新婚男女的窗子。他曾想過自己是不是有病，象什麼變態。但他覺得自己很清醒，很正常。有時，他會想到死。他想人也許真的是有靈魂的。死後的靈魂在空中飛舞。隨意的飄來飄去。他經常的被惡夢驚醒。用手去撫摸臉龐的冷汗。他能在夢中感覺到自己在大聲的喊叫。恐懼時刻壓抑着他。他有時侯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發呆。看着麻木的表情，他很想哭。他想到了毀滅、想到了瘟疫、想到了戰爭。他想到象那酷夏的雨滴儘快的將自己蒸發掉，從此不帶走一片苦惱。
　　
　　他很想殺人。他看到人殺雞的場面。被殺的流着血，殺的在痴痴地笑着。他看到過汽車壓死人的場面。頭顱的一半只剩下肉皮，橫屍蜷縮，腦漿和血混流。他想吐，卻怎麼也吐不出來。他看到過槍殺人的場面。一人跪着，槍聲從腦後而響，人倒地，血迸濺。他想，人是什麼呢？來時空，去時空，中間的是夢。
　　
　　望遠鏡從他的身前升起。在夜晚的微風中。他望着天空、望着月亮、望着星星。他仿佛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飄起來。象一朵獨一的雲采，飛啊飛，飄啊飄。漫無目的也許就是歸宿。
　　
　　男人的罵聲響起。他也聽到女人的哭聲。他看到暗綠色的燈光、看到那赤身裸體的男女。男人的臉仰起時，手中的物體在揮舞。他知道這男人是個當官的。每天早晨都有車來接他。他很有錢。溫文爾雅的風度，高檔的西裝革履。這男人經常的上電視，上報紙。在他講話的時候，總有雷鳴般的掌聲。他也知道這男人的妻子孩子。但那痛哭的女人只有陌生。
　　
　　男人好象喝多了酒。手中的物體象是皮帶。女人趴在床上，男人瘋狂的身體壓在她的背上。他抓住她的頭髮，在身體的抖動中聽到他的罵聲。男人的手緊緊的抓住女人的乳房，象是要將它揉碎。看到這男人臃腫的肉體，他想到了豬。女人沒有反抗，沒有掙扎，有的只是她的哭聲和眼淚。
　　
　　他拿望遠鏡的手臂不由得顫慄。在驚恐的退縮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他心跳的難以停止。象是撕開整個的胸膛。他感覺到了血腥的味道。在感觀的刺激中，他的心沉淪。血液沸騰。焦渴煩躁的情緒達到極點。他快要窒息了。
　　
　　男人拉着女人走了。進了另一個房間。在熄燈的瞬間。女人的臉望向窗外。他的眼神和女人的眼神相撞。他感覺到灼熱的痛楚。心靈在震動間，他感觸到女人眼淚的潮濕。燈滅了。人走了。
　　
　　夜、沉重的夜。無眠中看到鬼的影子在移動。他兩眼睜的很大。但沒有神采。呆滯的難奈。他想了很多的事，然而，卻不知在想什麼。聽到遠處有火車的轟鳴聲，由近而遠，漸漸的銷聲匿跡。一切歸於平靜。靈魂開始飛翔。並非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