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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送交者: 越之女 2002年08月14日17:28:5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表妹是一個婚紗影樓的化妝師。一次,我去看她,她拿出一大疊厚實的相冊讓我欣賞。看着相冊中那一張張笑靨如花般綻放,一雙雙眼眸滿溢出柔情,讓我深深感受到了愛情的偉大與神奇。

   慢慢掀開的相冊被我翻到了最後的一張,可就是這最後的一張相片,把我深深吸引住了:那是一張沒有主人公的相片。相片上只有兩隻手,兩隻戴着戒指的手。他伸出自己的手,尋覓着心愛的姑娘,女孩羞澀地把手輕放在他的掌心,背後,一簇玫瑰在燭光下燦爛着……

   “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詩經》裡的那句話剎那間浮現在腦海里。是啊,生死與離別,是人生的大事,由不得我們支配。那些人生的風風雨雨,豈是我們弱小的身軀所能一一承受的。可是我偏要說:我要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我要一輩子握住你的手,我們一生一世都別分離……

   這,不就是最好的詮釋嗎?看不到他們幸福的容顏顏,聽不到他們甜蜜的誓言,可是,牽了你的手,我就是你今生的相伴,來世的守侯。常常感慨愛情沒有浪漫,看別人的故事,聽別人的歌,總覺得少了激情,多了平淡,卻不曾想到,原來平淡也可以細細品味,品味出生活的酸甜。

   我想起了我的父親,父親和母親並不是自由戀愛而走在一起的。他們沒有太多的言談,好些時候,我真懷疑他們是否愛着彼此,我甚至覺得他們根本沒有愛情。也許,在我們這些年輕的眼睛裡,愛情是我們的專利。可是,我錯了!那年,父親被檢查出了癌症,醫生告訴我們他只有三個月的生命。當我終日以淚洗面的時候,母親沒有掉淚,只是和父親說:沒事的,會好的!平日少於言談的母親開始和父親談些家長里短了,她還經常在父親熟睡後望着父親日漸清瘦的臉頰發呆,然後,有晶瑩的東西在母親的眼裡流出,可她從來不讓我和弟弟看到。父親在最後的一個月已經形容枯槁,連說話都覺得吃力,只能躺在床上聽我們有茬無茬地說着,其實我們都知道,我們害怕靜下來時的那種沉悶,那種沉悶仿佛讓我們聽到死神的腳步聲在父親的床邊徘徊。平日寡言的母親在那時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我真無法解釋當時的驚異,而父親,就靜靜地躺在床上,聽母親講那些他多年都不曾仔細傾聽的話語……

   父親瘦得厲害,深陷的眼睛讓人覺得害怕,母親依然和父親睡在同一張床上,仍然是共用一個枕頭。很多人問母親,難道半夜醒來不會害怕?一向膽小的母親只輕輕地回答:他是我丈夫!他喜歡在睡覺的時候握住我的手,這樣,他才不會害怕!

   父親去世的那天,他一直握着母親的手,久久不曾放開……

   那時,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父親和母親的愛,是我以前沒有體會到的。而那份愛,卻比我所看到聽到的更深沉,更濃重!

   所以牽了手的手,註定了一輩子永不分離;牽了手的手,有了責任和承諾。當她把手輕輕放在他掌心的時候,這一生,狂風暴雨也罷,萬里晴空也罷,都要攜手與共;當他握住她的手,亦註定了今生不再逃避的呵護與關懷。

   總是在平淡之餘,忽然感受到愛的深沉情的跌盪。總是在偶然之間,惘然沉醉在心的深瀚夢的縹緲。美麗平和的背後。為什麼總是無奈,心的傷痕恍惚在時間的撫慰下痊癒,結果卻只是被強行掩蓋了,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慢慢擴散浸蝕,給你致命的一擊。就象飄落的黃葉,慢慢枯碎暴烈,最後化為塵土,不復青翠。留下的卻是衰敗時永恆美麗的哀愁,直至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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