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四川發生了7.8級的大地震,我立刻想到了唐山地震,雖然記憶很模糊。那時我6歲,家在老懷安,只記得家家都睡防震棚,我家的棚子還漏雨。比我大十歲的姐姐不喜歡睡棚子,早早就回家了,我們睡了多久我再吹噓記憶力好也不記不起來了。只記得一天夜裡一個陌生男人進了我們的院子,當時爸爸不在家,媽媽警覺地問他是幹什麼的,那人回答說視察防震棚搭得結實不。媽媽正在懷疑不帶手電也沒有隨行,可能是賊,鄰居家的屠夫叔叔(我們的巷子深處就是他家的屠宰場,因此得名肉坊巷)可能也聽到了動靜,衝着那人喊了幾句,內容我沒記住,那人可能嚇走了。也許從那天起我們就搬回了真正的房子,但防震棚卻保留了很久。
那時我的好朋友叫郭曉紅,她家的鄰居有兩棵大杏樹,我倆垂涎很久了,無奈人家不給又不能偷,防震棚給了我們掩護!一般她家鄰居不許我們進園子,可是我們進自家的棚子他管不着,於是我們鑽進棚子玩,趁人家不注意就摘幾個又青又澀的杏子。那時沒有零食吃,一個青杏慢慢啃,又是自己“勞動”得來的,比現在吃杏脯享受多了。
瞧,唐山大地震居然給一個六歲的孩子留下了美好回憶。32年的時光,我已經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雖然遠在地球的另一側,淚水卻流到了汶川。每當看到壓在瓦礫堆里的孩子,我都得靠同事的安慰和擁抱來停止抽泣。想起了十五年前,我是意氣風發,少年得志的小兒外科醫生,現在想來,與其說是趾高氣揚不如說牛B哄哄。那時的我根本不理解那些孩子的父母哭什麼,雖然我的態度也稱得上和藹,可根本沒和他們在一個陣營。那時我還得意的一件事是人人都叫我固定小孩,給孩子檢查或治療時必須死死壓住,幾個有孩子的護士都下不了手,只有我對孩子的哭聲充耳不聞。如果現在再讓我回到醫院,我絕對不去有孩子的科室。死難的孩子們,去天國吧,哪裡有吃不完的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