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和東施
春秋時代末葉的故事。
周王朝衰敗，失治世之能。各地諸侯割據稱王，爭奪領土霸權，抗爭熾烈。那時，
在中國江南一帶有一越國，北鄰大國「吳」，吳越連年紛爭不斷。故事發生時，正是
越國戰敗，歸屬於吳國的時候。
在越國諸暨（現浙江省諸暨縣），薴蘿山麓若耶溪以西的地方，有位非常貌美的姑娘，
名叫西施。正如「越女齊姬」，越國和齊國是當時天下盛產美女之地。儘管美女成群，
但西施的美是拔群的美、不尋常的美。「西施」的原意是「西邊的施家之女」。
雖然名字不為流傳，但她美艷的容姿卻是死後流傳二千年，成為不朽的傳說。
與此同時，隔着若耶溪以東的地方，有一村莊。那裡也有一戶姓施的人家。家有一
女，與西施年齡相仿，被喚作東施。這東施據傳說是位無一類比的醜女。
１．
那時，東施怒火衝天。
她撅着嘴，氣呼呼地將綢沙扔到了溪川里，在水裡抖動了幾下後，就拼命地在浣紗
石上使勁兒摔打。這樣好像還不解氣兒，她站了起來，提着裙腰，咬牙切齒地在綢
紗上瘋狂地踩踏。吧噠，吧噠。吧噠，吧噠。飛濺的溪水弄濕了她的衣裳，隱約出
一個十四歲少女堅挺圓實的胸脯和修長的腰身。就這個樣子，還是給村裡的不良小
子戲弄道，只要不看正臉，你東施也是一個大美人兒，也可以紅遍千里江南哩。這
些話，東施早就習慣了，她這會兒，是為另一件生氣呢。
吧噠，吧噠，‘打死你，踐碎你’東施在心裡一邊叫喊着，一邊踩踏着浣紗石。一不
小心，踩偏了，彈起的小石子打在了她頭上。東施疼得皺起了眉頭。於是，水面上
映出了一張皺着眉頭、氣急敗壞的少女的臉。‘都是你，罪魁禍首！’，東施拽起綢紗，
‘啪、啪’的，打碎了水鏡中的這張臉。綢紗在一番蹂躪下，終於發出了‘吱～～’
的悲鳴聲。這可是費了好大勁才織成的綢紗啊。
看着四分五裂的沙綢，東施有些後悔了，她一下了癱坐在溪邊，委屈地放聲大哭。
紗綢也破了，哭也哭了，一頓發泄之後，東施總算平靜下來了。這才又回想起剛才
發生的事兒。
“那真是太丟人了，模仿西施的事兒。可是，可是，我不是想變得美麗，我只是想
像西施那樣堅強啊。”東施擦幹了眼淚。
那個時候——。
東施和西施正在山裡採拾小樹枝。
採拾小樹枝是村女們的工作。女孩子們采的樹枝和織的布由父兄拿到集市上去賣，
得來的錢用來買鹽巴，用來生活，交稅。東施是獨女，每天餵豬、除糞、種莊稼、
織布以外，午後還得到山裡去拾柴。這時候，在若耶溪的吊橋處總可以碰見西施。
時間一長，兩個人成了好朋友。聽老人們說，西施從小父母早亡，被遠房的小叔領
養，在薴蘿村里沒有一個人和西施有血緣關係。能和全村的偶像西施交朋友，東施
覺得非常自豪。
兩人進了山里。前天刮了一夜大風。遍地都是落下的小樹枝。不一會兒，就撿了滿
滿的一小背簍。背起背簍正要起身時，西施突然捂住了胸口。
“怎麼了，胸口又疼了？”
“嗯，有一點兒。”西施皺起了眉頭。
（真是太美了……！）東施在心了大喊了一聲。
西施常常犯胸痛病。胸痛時總是難受地皺起眉頭。這一皺眉倒顯得西施更加楚楚憐
人，柔情無比。東施就最喜歡西施皺眉的樣子。
“是背簍太沉了吧，還是丟掉一些吧，明天再來就是了。”東施說。
“可是”西施好像生氣似的對東施說，“明天叔叔要去集市，我想讓他多拿去一些。
沒關係，我能行。”說着就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不要緊吧？”
“不礙事”西施又難受得皺起了眉。
有時，女孩子像男孩子一樣拿出力氣拼命時，在柔弱的面影里會隱現出一股堅挺不
拔的神情。美麗充滿力量。就像神一樣。至少，東施是這樣認為的。
“那我在前面，先下吧”東施說。
“還是我在前面吧。如果在後面摔倒的話，會連累你的”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西施時而不時地轉過身，皺着眉頭鼓勵東施說，“加油啊，再堅持一會就到了。”
“嗯，一起加油啊”東施看着西施流着汗水，皺着眉頭的臉，仿佛從神那裡得到了
鼓勵。
就這樣，兩個人一邊互相鼓勵着，一邊走下了陡山坡。在若耶溪的吊橋處兩人告了
別。東施一個人朝若耶溪的東邊走去。
到村口的路是一段不很陡的小上坡。經過剛才的一頓折騰，東施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身邊又沒有可以鼓勵她的西施。
“我可不能泄氣啊，要加油。”東施在心裡對自己說。“剛才西施就是這個樣子鼓勵
我的”。東施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像西施一樣。忽然間她覺得從體內湧起了男孩
子一樣的力量。她闊步朝村里走去。
走到了東呂家的門前。
那時，東呂家的雙胞胎兄弟、腸子和肚子正在自家的土坪前玩耍。
“啊，是東施姐姐”，老大腸子站了起來。
東施依舊是“皺着眉頭，像男孩子一樣”朝兄弟倆笑了一下。
忽然的，腸子肚子像被點了穴位似的，棍一樣的直挺挺的愣着，然後，‘哇～～’地
大叫一聲，爭先恐後地朝屋裡跑去。
（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嗎？）東施覺得怪怪的。
最近的小孩兒太不懂規矩了，父母也不知道管教一下。不過，有其父必有其子。東
呂就是個粗暴的人。我也不用太在意。東施還是“皺着眉頭，像男孩子一樣”向前
走去。
接下來經過的是大戶人家東申的門前。東申的老婆正在院裡洗蘿蔔。
“東申嬸嬸，傍晚好”東施“皺着眉頭，像男孩子一樣”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就看見東申老婆眼珠子瞪得像燈泡大，身子僵硬，手一滑，啪的一聲，蘿蔔掉在了
地上。
“東申嬸嬸，你沒事兒吧？”東施皺着眉頭好奇地問道。
於是，東申的老婆‘呀～～’地發出了一聲悲鳴，“你，你……”她用手指着東施上
氣不接下氣。
東施轉身朝後巡望了一下，哎～真奇怪，什麼也沒有啊。大家這都是怎麼了。她皺
着眉，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還是別管這些，趕快回家吧。東施加快了腳步。
穿過這片莊稼地就到家了。這時，對面走來一個人。東施定睛一看。是村里臭名遠
揚的惡棍東昆。東施從小就經常被他欺負，哭過好多次。躲都躲不及呢。可這莊稼
地里只有一條小路。東施只有硬着頭皮上了。身後的背簍搖搖晃晃，東施又情不自
禁地“皺着眉頭，像男孩子一樣”。對面的東昆也注意到東施了。
“東施，你這臭丫頭，噯——”東昆瞪着貓頭鷹的眼盯着東施，“你的臉～”
東施越發皺緊了眉頭，“我的臉和你沒關係！”
“咳咳，這張臉～”東昆的臉就要貼到東施的臉上了。
“什麼！”東施推開東昆怒聲道。
“哈哈——”東昆發出輕薄的笑，“老子明白了，你這臭丫頭，是在學人家西施姑娘
吧。”真是一針見血。
東施不知為什麼覺得心跳加速，臉也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
東昆手指着東施說，“怎麼樣，讓老子給識破了吧，我告訴你吧，丑就是丑，再怎麼
學都是丑，你死心吧，真讓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我只是……”東施鯉魚一樣地張着嘴巴。
山谷里迴蕩着東昆的笑聲。哈——哈——哈——哈——。
東施回到家，連招呼也沒打就直奔水缸前。
這張臉也不差到哪兒啊，十個人里也應該有一張這樣的臉吧。哪兒不對勁呢。噯，
等等，是不是——，東施想起了西施皺着眉，像男孩子一樣堅強的臉。她又不由自
主的皺起了眉，“啊！這是什麼！這張臉～！”。
從此，東施的不幸開始了。
2．
到了第二天中午時，東施已經成了全村的笑物。
“噯，聽說了嗎？東呂家的兩個孩子看了東施皺眉的臉，回了家就高燒持續，夜裡
痙攣，噩夢不斷，昏迷不醒；東申的老婆也閃了腰，到現在嘴都合不上；還有那惡
棍東昆，見了東施後一直嚇得牙根都咬不上。”
“噯噯，你們都聽說沒有？腸子肚子瘋了啊，東申的老婆也………”。
“是嗎，那真是的……”。
都是些聽來的話，可是從哪兒聽來的呢？是高燒不醒的腸子肚子？是嘴都合不上的
東申的老婆？還是嚇得牙根都咬不上的東昆？。總之，是人吧。
就這樣，有關東施的流言在全村里東南西北地，饒有興趣地轉了一圈。東施這下成
了連閻王爺見了都怕的醜女。
評判美醜的，什麼時候都是世間的眼。
世間是不允許「醜女」效仿美女的。就像奴婢效仿皇后，奴才效仿主子一樣。
村里除了一個要進棺材的老大爺嘀咕了一句，“這東施丫頭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吧”，
其他的人，小到流着鼻涕、哈拉子的髒孩子，大到乳房下垂、臀部肥碩的大娘，大
家都嘲笑着東施。都用一雙輕蔑憐憫的眼看着東施。村里一下子呈現出未有的亢奮，
到處充滿生機。大家每天都精神抖擻，生氣勃勃，吃嘛嘛香。
東施——例外。
羞得愧得連門兒都不敢出。嘲笑像鞭子一樣，打得東施體內出血、心傷累累。整個
人，發了一場大病似的，蜷在床上。可憐的是老父老母，受着東施的怨氣兒。
“為什麼把我生得像個大餅子？！”東施朝老母大喊。
又對老父吼道，“就是像你才這麼丑～！”
老母說，你真沒出息！自己卻哭了。
老父“啪”地煽了東施一巴掌，混蛋！氣呼呼地出去餵豬了。
‘哇～哇，嗚～嗚’，止不住的是東施的眼淚，哭聲。
天下沒有想生醜女醜男的父母，就算生出來的不漂亮，只要流淌着自己的血，在父
母眼裡，都是天下第一可愛的。可那時，東施對世間和父母只有怨恨，對西施更是
咬牙切齒萬分詛咒。
西施已經來過好幾次了，“都是我不好，才弄成這個樣子。唉——”
可那時嫉妒、怨恨已經讓東施失去了平常心。“裝得到像，兔死狐悲，口蜜腹劍。憑
什麼你西施那樣得寵，又沒長着四個乳房、兩個臀部。憑什麼，哼！”到底不肯見西
施。
咳，真是個傻子，不止傻，心也是貧弱的。
家也是貧窮的。總得幹活吧。出門前心裡總嘀咕着，今天又得讓人嘲笑，又得被憐
憫。這樣一想，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板起臉。皺着眉頭採薪，皺着眉頭耕地，皺
着眉頭洗紗。
這不，又避着人傍晚來到了川邊。
「這張全村最丑的臉」，望着水裡的影子，東施又皺起了眉頭。
“奇怪，”東施想，“這張皺着眉頭的臉的確不是模仿西施的臉啊，沒有什麼可笑的
啊。雖說眼睛是大了些，鼻子是高了些，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去，都不是一張可怕
的臉啊。比起南邊高家牙莖突出的笑臉，北面馬家吊死鬼的哭喪臉還是強多了。為
什麼模仿西施的臉會那樣可怕呢，那張美麗略帶愁容的臉。”
“東施～、東施～”
“呀——”，正專心會神地望着自己臉的東施突然被人一叫，驚得身子朝前倒去。眼
看就要摔倒時，身後一雙手及時地拽住了她。是西施。用力太大了嗎，兩個人一起
摔倒在了地上。
“要不要緊？”西施馬上問道。
“沒關係，謝謝你”本來想這麼說的東施一看見西施的那張臉，立馬改口道，“都是
你，嚇我一大跳，差點兒摔到河裡！”
西施被這麼一說，有些吃驚地望這東施，用悲傷的口吻說，“嚇着你了，真對不起。
我只不過挺想你的，想見見你，和你說說話，我一個人怪寂寞的。”
“撒謊！你其實是想見見被人嘲笑，模仿你的醜女吧。”
“不是，不是的，東施～”
“行了！別裝了！要看就看吧，看看這張醜女的臉，看吧看吧，讓你看個夠！”
東施是想讓西施為難，想讓她哭，想讓她受傷。想得到一些扭曲的滿足。
人總是在傷害着自己的同時，也無意有意地傷害着他人。
“你很討厭我吧”，西施皺着眉，悲哀無力的問道。
“是啊，最煩的就是你了，總是裝着了不起的樣子命令我說，加油，加油。你有什
麼資格？！”
“不是的，我只不過是想鼓勵你，也是鼓勵自己啊。”
“誰聽你的啊，你算個什麼？！你連爹娘都沒有！你到死都是孤兒！”
這句話把西施美麗的臉扯得希巴亂，“再見了”她手捂着臉，哭着跑開了。
東施這才發覺自己做了一件無法挽回的事。‘嘩～’的一下子她癱坐在地上。
“我竟然用血緣，這個我沒有做什麼就有的東西，去傷害沒有的西施——我唯一的
朋友，我還是人嗎。”東施看着河裡的自己，“你真醜，真醜，不光臉丑，心也丑，
你最好是死掉，消失掉！”，河邊的東施和河裡的對罵着。
“嗄（sha）——嗄（sha）——”群鳥邊叫着邊飛向山的西面。
聽起來像‘傻子—傻子——’
3．
那沒過多久，有一天，村里來了一些士兵。身後還跟着鄰村的五六個漂亮姑娘。
是來選美的。要把越國最美麗的姑娘獻給吳王。每村一個，選出後一起送到會稽，
教給她們禮儀藝事，讓她們成為吳王的愛妃。
村裡有姑娘的家裡慌亂起來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這薴蘿村的美女不用選就知
道是誰。這一天，村里五十多個未婚的姑娘，還有看熱鬧的村民們聚集在村中央。
士兵讓姑娘們各二十五人站成兩排。一個一個的叫到前面。背着小孩的大嬸，村長，
男女老少站在周圍，對姑娘品頭評足。 “老子要是在年輕五十歲啊，哈哈哈”，人
群里不斷發出鬨笑聲。男人們打着賭，賭誰能被選上。
“下一個，好，回去吧。再下一個。你，出來。”
第一排結束後，南康和北呂家的姑娘被選了出來。西施站在了後排。她怕被選上，
因為家裡還有一個需要照顧的老人，雖然沒有血緣。東施不用說早被淘汰了。
“下一個”，輪到西施了，西施邁着輕盈的步子走到了長官的前面。一下子，人群安
靜下來了，所有人的目光東集中到了西施身上。
就見長官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液。“姑娘，您貴姓？”，“姓施”，
媽呀，連聲音都這麼悅耳可人。“姑娘就是您了，好了，其他人都給我退下去。”南
康和北呂家的姑娘臉上滑過一絲竊喜一絲失落。
這時，從人群里竄出一個小老頭，一下子跪在長官面前，哀求道，“長官，我只有這
一個姑娘，求求你把她留下吧，求求你了———”
長官抽了一下鞭子，“少羅嗦！”，又看了一眼西施後，語氣有些緩和。
“我也很為難啊，我也不想把咱越國的姑娘送給那個狗×養的吳孫子。可沒有辦法
啊，不這麼做，越國就會滅亡，永遠做吳國的奴隸，給他上貢交稅。連越王自己都
忍氣吞聲，給吳孫子做了三年馬官，臥薪嘗膽，我們做臣民的還能有怨言嗎！”
“別說了，我去。但有一個條件，國家要贍養我的叔父。”西施說道。
“西施，你放心，你叔父就交給我們了，是啊，交給我們了”，村長村民們異口同聲
地說道。（其實西施走了之後，照顧他叔父的只有東施一個人。這是後話。）
西施打典了些行禮，就要上路了。村民們圍着她，一一道別。
“注意身子啊，水土不服，別壞了肚子啊。”
“胸病也得留心點兒，本來就弱。”
“你叔父的事別擔心，有我們呢”
東施站在靠後的地方，望着西施，她其實很想跟西施道聲歉。但她不知道西施會不
會原諒她。她躊躇着。就在這時，西施含笑着走了過來。
“東施，這麼長的時間太感謝你了，和你在一起時我總是那麼快樂，一點都不寂寞。”
“哪，哪，我，我，對，對……”
“我有句話一直沒有說，那就是東施決不是醜女。那時你拼命地背着樹枝下山的樣
子，我覺得很美。”
“啊，是，是嗎。”東施支吾着。
“那個時候，正因為有你的加油啊的鼓勵，我才挺了下來。去了那邊，我也要努力，
你也加油啊。”西施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
“西施，我，我……”
走了，上路了，西施姑娘，就等你了——。長官催促道。
“東施，多保重啊，沒事看看我叔父，我其實很羨慕你啊，我無法享受的幸福你得
好好地替我過呀。”
“出發——！”。
士兵的人群動了起來。村民們流着眼淚朝西施揮着手。惡棍東昆哭得最凶。東施的
叫喊聲也淹沒在哭聲里。
“西施，對不起啊～。”
“謝謝，謝謝了，薴蘿村的父老鄉親們，太感謝你們了。”
“西——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東施發瘋似的狂喊
起來。
只見西施停了下來，回過頭，朝這邊微笑的點了點頭。
這是東施最後一次看見的西施。
4．
西施走後，薴蘿村一下子像一個泄了氣兒的皮球。大家都沒精打采的。村長一看，
這可不行，為了調動村民們的積極性，決定在薴蘿村召開一個選美大賽。選美的結
果，分成了三派。南康派、北呂派、西施派（又稱保留派）。擁護南康派北呂派的男
人們，擔心有一天再有軍隊選美把她倆也帶走，所以趁着她倆還在時，拼命地取寵
討好巴結。於是，村里又有了盎然生機。村長放心的鬆了口氣。
西施走後，東施比以前更忙碌。幹完自家的活就奔向西施家。就這樣她織的布是越
來越好，賣的價錢也越來越高。她也不在乎被人嘲笑憐憫了。她只想着做好這些，
等西施回來。有時，她一個人上山背樹枝時，汗流滿面，被小樹枝壓得直不起腰時，
她就會想起西施那句：加油啊。
偶爾在山上，她會朝着西施在的方向，大聲喊道：西施—，你好嗎—。
山谷里傳來回音：西施—，你好嗎—。西施—，你好嗎—。西施—，你好嗎—
“加油啊——”
“加油啊——加油啊——加油啊——”。
她確信，最後一聲‘加油啊——’是西施穿過山谷樹林的聲音。
聽了這叫喊聲的村民們，又開始議論道，東施不光是醜女，最近腦子好像也出了問
題，唉，真是沒治了。
西施在走後的第二年，聽說被送給了吳王。
又過了三年，東施十九歲了。到了婚嫁的年齡了。
南康嫁給了鄰村村長的兒子，北呂在當地找了一個大地主。惡棍東昆去參了軍，發
誓要滅掉吳國，奪回西施。東施想，這品行再不好的人也有優點。
村里沒有原意娶東施的。有丑又有神經病，誰敢要啊。沒辦法，村長翻山越嶺的在
北面的北面的北面的最窮的山溝里為東施尋了一門親。男方叫北康。
剛一見面時，東施對北康的印象是：一頭牛。但細看起來，不流鼻涕、哈拉子，人
好像心眼蠻好的，也就答應了。北康自打見了東施嘴就沒合上過。
出嫁時，東施來到西施家和叔父告別。叔父流着淚摸索出一個小皮袋。
“這是大叔的一點心意，原本是打算給西施招女婿是用的”。
人上了年紀，性格越來越固執，眼淚也越來越脆弱。
嫁到北康家以後，夫妻倆人勤勞耕作，公婆對東施讚不絕口。全家其樂融融。兩年
後，北康成了當地的大戶。兒子地瓜也出生了。二年後又生了一對孿生姐妹——苹
果和鴨梨。
又過了三年，傳來了越軍攻打吳國的消息。這次聽說一定會取勝。因為吳國的大將
軍伍子胥已經被吳王殺掉，再沒有什麼可怕的了。東施在菩薩面前祈禱着，希望越
國戰勝，這樣西施就會回來了。
不久，捷報傳來，越軍大勝，吳王自殺。
東施大喜，開始收拾房子，想讓西施和自己一起住。她已經和北康給西施物色了一
戶人家。從西施叔父那裡的來的小皮袋，她也準備交給西施。
可是——。
西施到底是沒有回來。聽說，被送去的妃子們都讓吳國的人殺死了。
其中最受吳王寵愛的妃子被裝進用毛皮做的酒帶里，扔到了深湖裡，像老鼠一樣地
淹死了。
東施聽了，氣得咬牙切齒。她想。
將一個國家的滅亡都怪罪為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這樣的國家是什麼國家？！
最可笑的是那些嘲笑東施的村民，他們在嘲笑東施的時候，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滑
稽。他們現在的生活全靠的是一個美麗柔弱的小女子。
從此，東施暗暗地下了個決心。她將兩個女兒撫養成人。讓一個女兒蘋果嫁給了自
己喜歡的人，讓另一個女兒鴨梨自立門戶，改為‘施’姓。不是西施，也不是東施、
南施、北施，就是施。這兩件事都是西施沒有做到的。
這以後又過了三十年。西施如果活着的話，因該是個雍容溫雅的老太太吧。如果你
來到這個村子，你一定會碰上一個駝背彎腰的老婆婆。人們早已不再叫她‘東施’
了，自從她嫁過來以後，就被稱作‘北康嬸嬸’。
她見到你時，一定會問你，知道薴蘿村有個叫‘西施’的美女嗎，她救了越國啊。
然後她還會問你，知道有一個效仿‘西施’皺眉的醜女嗎，她叫東施，她就是這樣
學着西施的，我學給你看看，看，就是這個樣子。
說完後，北康嬸嬸皺着眉頭嘿嘿地笑了。
（小花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