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消息。等待的心情。

就象一場雪盡了，屋頂積了尺厚，每個早晨卻沒了陽光來收拾的一種，沒有春風皓月，不能具體稱呼的一個季節的空隙，當然除了等待無話可說。

而我止步坐等，每天烹茶添柴，一畦山泉悄悄的陪伴，不是因為固執，或者無奈。

遠方有鴻鶘長鳴，寄我以翎羽，散落的一地陽光與浪花，夾雜着熱帶暴風后的氣息。

等待成大雪中的靜默群山以及陌生的無語圍繞的嵐靄，因為愛了，所以憑窗而立，多了個理由，我站在高處，憑藉一顆小小的心靈，卻洞察你眼中的所有悲哀與歡樂，即使黑夜，即使雲開雲聚，重要的是，究竟會是誰眼光如炬，如電如火，在這冬盡落日後面，給我取暖。

每天做一點功課。每天接近人生的真諦。

有些觀念，慣勢，關於怎麼生活的訣竅，很久以來被忽略。鞋子穿的不舒服，甚至順反錯誤了，站久了，也就不會覺得夾腳；樹種下去，坑底挖的不專心，斜了，就依了這個角度抽枝發芽了，幾年十幾年的朝朝暮暮下去了，陽光每天走來走去走去，都是滿地斜曳的影子。媽媽說過，有了枝枝岔岔，就要砍了去，才成了材。其實都是針對了一種不付責任。

接了你的電話是個陰沉的下午，剛剛關了屏幕，來不及掩飾從閱讀中浸染的一大堆情感和思路，回答也傻傻的，象拖到水底的魚忘記呼吸所以窒息。我知道小說真的讀對了，人就會錯，於我，就會不知所以。隔了一段時間，才找一篇，不捨得一下子領略，象孩子含了糖，止不住的融化啊融化啊，着急了，要吐出來手心看着，還是不捨得干在糖紙上，陽光下的一閃一閃。你問我下午去接你嗎，天不好，我連支吾都感到疲倦，你明白不明白都已經開始了，開始飄離的過程。看着電話在旁邊，每個圓形的按鈕代表不同的笑臉和由此的背景，或遠或近，或濃或淡，可我在陰霾的天氣里習慣什麼都不做。看那大玻璃窗外，大風乍起，吹着行人的方向，還有一堆呆頭呆腦的車子，這一切覺得了無辜。

還是走到風中，翻出車票，哧的撕了一張，回味一種以往生活的方式，象石頭，我背上一大堆的，大大小小，脖子上的新舊傷疤，你不知道，兜帽的衣服所以適合我。

停車場這兒一個，那兒湖邊一個，破鐵網攔了，君子攔了小人攔不住。那邊更遠，石頭矮矮的砌了，整齊的碼好，我的眼光在門口進進出出。一輛車，你忘記答應的，另一個私人空間，不管有多舊，奮不顧身的愛。在一個又一個停車場慢慢耐心的兜圈子，一圈又一圈，終於找到一個位置，一段時間，一種形式的占有吧，我真的不敢說，口袋裡的每個銅板，不，硬幣，都是自己驕傲的賺來，不能回答，生活的壓力和生命的尊嚴到底哪一個重要。

做個懦弱的女人，用一堆各異的器官或組織去構建生活，遠遠躲開思想、消瘦和孤獨，於我，不是很難的事。

星條旗急急的飄着，雲層中點射的斑斑陽光，微弱但畢竟讓我看到清晰的直線的軌跡，車上的暖氣正慰藉着我，你該放心。開始在錯覺里顛倒一些什麼，有時是往事，現在是季節，而不過是昨天涼的胸膛，今天卻驚於溫暖。

眯了眼睛，掉進一個沒有盡頭的隧道，塵土飛進去，我胳膊掩了額，頭髮亂飛，頃刻沒了星光沒了狂風沒了文雅和煦，這次打算不自圓其說，這次陷落，自有陷落的因果。

車亭里落滿了人，有些意外，不意外的是一色的胖女人，各式的衣裳。人群中我坐立不安，又必須原地等待，有些尷尬，覺得冷漠或者注視，都讓我不舒服，兜帽衣服擋不住的累累目光。只好不住的書寫，偷眼觀望，車窗里黑髮高聳，眉梢淡淡入鬢，對面枯坐一個雕塑。

這個星期一直是明媚清晨，然後灰色的下午，象人生精彩的抵達，悄無聲息的退場。我不安於這樣的天氣，不安於登場散場，不安於被人欣賞卻無力堅持。這一切讓我不安，象暴雨前的天空，星空下的狂飆，我不知道為什麼。上車，前面的男人都會習慣的讓我先行，一種自然的秩序被文明合情合理的打亂重排，我可不可以不要這文明這精緻，就讓一些人，依據了到來的先後，排在我身前或者身後？進而，也許會有回頭的莞爾，完成對萍水相逢的認識里所有修飾或者解釋，包括混亂驚訝、包括遺憾，無關痛與恨。生活其實可以更有技巧，我只是不肯。

你躬身退後，不急於上車，所以你只能看見我兜帽衫後藏不住的一堆石頭，關於往事和際遇，紛沓而來，搞得我無瑕遮擋。

眼睛乾乾的，上了車，澀澀的無法轉動眼球。你其實不知道，夜不用去熬，總有理由失眠，侵蝕那本不完整的美麗與青春。不放棄又如何，總會有到站的街車，白天，午夜，會接納一個個遊蕩久了的靈魂，送我們回家，前門上去，後門下來就換了面孔，積攢好了力氣，有心情說句再見也好。

你讓我突然明白了，不愛也是一種愛。

越過落葉、風車，每次過這個路口會心悸，有許多車疾馳而過，然而不是原因── 一隻很兇的狼狗一定會老遠衝到籬笆邊狂吠，讓我很傷心，遠遠的就換到路的另一邊不敢近前，感覺不能讓人明白的一種誤會，預期的一陣心跳。走遠了，看見一個小點，執着的蹲在那裡，還在熱熱毒毒的看，你何嘗有過這樣的關注。回家一直很陡的坡，走到中間就會喘，特意安排一樣的留了長椅子，幾個人合抱那麼粗的樹底下，坐下來，看一點一點的藍天。燒烤支架蒙了油布，後面是垛的整齊的方木，這個冬天無疑會更漫長更寒冷。

坐在椅子上，人生漸露端睨，向下望去，遠去的夏天了。

窗下，很多鳥，啁啾的跳，打窗前走過，有很認真的鈴聲，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的寂廖，好象一個玩笑，恍惚里拿起聽筒，一片“嗡”音，心“空”的一聲反而落了下去。日暮途窮，我打開信箱，遺忘了鑰匙，手裡滿滿的抓不住，想了又想，下樓去找。一種重疊，和一片反覆的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