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的是你。他只是喜歡我而已。”
“他喜歡我的性格里的有些東西是你沒有的，但是你有的足以使他愛你。死心塌地。”
“我愛他，但我不會想要嫁給他。因為已經不可能，他不會為了我離開你。所以我也不去奢想。”
“自然有人愛着我。”
“我們認識兩年多了，但我們見面並不多。”
“至今，他所有送給我的東西里，最貴的是這隻表，差不多一萬塊錢左右吧。你要是生氣，我把它還給你。”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再追問他。你從我這裡，已經知道了全部事實。他，不會因為我離開你的。你放心。”
我放心？我笑了笑。
是我來找的她。如果不是在我和她的中間，橫着我的丈夫，我會喜歡她，看見的第一眼就會。她一直在微笑着的臉盤上是一種從容的神色，即使是面對着我，她的情人的妻子。我喜歡她這樣的鎮定。她的長髮燙得很蓬鬆，不是純黑的顏色，棕色和栗色之間吧，很好看。我幾乎忍不住脫口稱讚。
我們同歲，她比我大兩個月。單身。
結帳時，我們同時拿錢包。她看我自顧自先掏出了錢，一併付了，似乎怔了一下，但又笑了。隨我去。
甚至我都會喜歡她。我心底有些懊喪。
推開咖啡廳那扇沉重的門，我稍稍等了一下，看她出來了再鬆開手。我又看見了她眼裡的驚訝。
“你先生娶到你，是他有福氣。”她站定，看着我，說：“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希望自己娶一個象你這樣的女人。我真喜歡你。”真滑稽。我笑起來。我們居然互相喜歡。我是我丈夫結婚七年的妻子，她是我丈夫認識兩年多的情人。我三天前知道她的存在，今天第一次來找她。而我們，居然互相喜歡。
她也跟着笑了起來。這一刻，我們心靈相通，一起在嘲笑對方，嘲笑自己。
某在廚房裡忙碌着。我儘量沒有表露什麼情緒，但是我知道，某一回家，就知道了我不愉快。但是他，不知道是因為他。七年了啊，我們做夫妻已經七年，還有什麼情緒瞞得過對方。可是他們，也有兩年多了，想到這裡，我覺得牙痛。
筷子怔在半空，頹喪地又縮了回來。
“他喜歡的我的性格里有些東西是你沒有的，但是你有的已經足以使他愛你，死心塌地。”是她說的。
“真的嗎？死心塌地？”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過去，是個問號。
迎着一雙眼睛，某也剛好看過來，也是問號。“你怎麼啦？”我嘆氣，“牙疼。”順勢把碗筷一推，起身走開。
我覺得無聊。你還愛我嗎？某。這個問題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再開口問出來。那，我還愛他嗎？離開他？成全她？我離開了，他會娶她嗎？我忽然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近年來的電視裡，雜誌里，書裡，鋪天蓋地的能看到很多婚外戀，婚外性，經常是兩個女人爭一個男人。是男人太少，還是搶來的男人才好？我頭開始痛。
輪到我上去搶了嗎？或者說，捍衛那一紙婚書給我的權利？可是，她並沒有打算和我搶啊。那我為什麼還是覺得不舒服。
放棄他，離開他？七年來，我和某的生活一直很完整，甚至不需要一個孩子來填補什麼空隙。我愛他，我仍然愛他。七年這麼長的時間在同一個屋子裡朝夕相處，有時候會覺得乏味。就象照鏡子，看多了自己的臉，會覺得一點看頭都沒有，可是不會有人想要把自己的臉拿掉。
那已經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也愛我的，我毫不懷疑。甚至她也這樣說，即使他們相處兩年多，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可能取代我。
只是他，太過貪心。
這真是個麻煩的問題。頭真痛。
某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你有什麼心事啊，你平日裡沒有牙疼的毛病的啊。”我望着他遞過來的玻璃杯，是我們一起在RR商場挑的。六塊八毛一隻，結婚時買的，一共買了兩隻。七年了，居然都沒有失手摔碎它。
現在，是不是該摔了換個新的呢？
我伸手去。看着透明清亮的玻璃杯里的水，輕輕地問他：“如果我離開你，你會娶她嗎？”水杯晃動了一下。仍然透明清亮。某的手還是拿着那隻杯子遞到了我手裡。
我接牢了它。沒有人失手。杯子沒有碎。
我起身走開。
我給他的問題，不是能夠隨口就答得出來的。
而我，是那個與答案無關的女人。
周末，我接到電話。是她。問我肯不肯陪她逛街，她要買一件大衣。
為什麼不？她喜歡我，而我，其實也喜歡她。即使，我知道她是，我的丈夫的情人。
我們的審美觀很相似，發現這一點時我們倆在商場中相對大笑。旁若無人一樣。我和她成了朋友。偶爾，我會看着她好看的臉，想到她昨天是不是剛見過我丈夫，或者通了電話。但是我馬上趕走這種念頭，專注於她的臉，和她說着的話題。
即使有人需要被責備。不是她。
三個月後，她讓我陪她買結婚用品。
我想問她，你愛他嗎，你甘心嫁了嗎。
沒有問。她和我是一樣的人，都清醒地知道什麼是自己想要的和什麼是自己能要到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說過的，有別的男人在愛着她。我的丈夫不過是喜歡她。一個三十二歲的女人不會天真到去等一個不過是喜歡自己的有着妻子的男人來娶她而拒絕一個愛她的人的求婚。
她似乎猜到我的心思，晃晃手上的搶眼的鑽戒，說，“你真是善良。別擔心我，這個鑽戒，可能是你先生隨便看看的那種，但是他幾乎傾其所有。我很安心。”我笑笑。與其與人分享，不如去握一個完整。她懂的。
“某真是有福氣。他其實該知道有些事情即使不十全十美，也值得全心全意去相守的。”我無語。其實，可能我也不知道。
“你們現在好嗎？”她問我。
“我已經和他分居三個多月了。”我淡淡地回答她。轉頭看窗外。
窗外的雪花在飄落，一片，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