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12)

"你有完沒有! " 宋雲青皺着眉頭, 手指反覆叩敲在桌子上, 極其不耐煩地打斷她: " 夠了! 看不出來啊, 高瑩雪, 你天生就是個標準的媒婆. "

"我若能牽成這段姻緣, 也是為自己積德啊. " 瑩雪也弄不清楚, 心中為什麼有股強烈的願望, 極力想促成黃櫻子和宋雲青.

"你要積德我沒意見, 但你不能把你的積德建立在人家的痛苦之上, 你明不明白? " 他瞪視着她.

"我不明白, " 她低眉嘆氣, 腦子早亂成一團麻, 理不出一絲清晰的線索, 她只是機械地說: "黃櫻子也很優秀啊, 我覺得她和你挺般配的, 她的身段嬌小玲瓏, 你應該很喜歡......" 恍惚之間, 她想起了玉如, 她的身段也屬嬌小玲瓏, 有如小鳥依人般, 紀林愛她愛得......

"停!!! " 宋雲青盯着她, 狠狠地抬高了聲音, 一隻手猛地朝空中一揮, "你怎麼就知道我就喜歡嬌小玲瓏, 你是我的大腦嗎? 實話告訴你, 我喜歡高挑而豐滿的, 就像你一樣! "

"你......" 瑩雪驟然抬起頭, 一瞬間臉色蒼白, 又從蒼白變成緋紅, 渾身上下, 似乎有股巨大的熱力，在焚燒和膨脹, 從四面八方湧向她的胸口, 她感到心臟緊迫而郁 悶, 仿佛不能呼吸了.

"對不起, 瑩雪. " 宋雲青愁悶地垂下頭, 降低了聲音, 主動上前安慰她, 一隻手自然放在她的肩上, " 都怪我一時衝動, 你不要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去. "

"沒, 沒關係. " 她轉過身去, 他的手隨之落了下來. 她的聲音在空中顫抖, 心臟在狂亂地奔跳着，似乎要衝出她的胸腔, 一份隱隱約約的犯罪感和怯喜感同時在心底滋生, 慢慢地, 越來越深地壓迫着她，化作一份難言的尷尬 象烈火一樣燒灼着她的心靈。

那晚, 他送她回家. 兩個人走在戲劇系的過道上, 誰都沒有吭聲,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突然挽住了她的腰, 她一陣顫慄, 如電流全身, 片刻, 還是輕輕地推開了他的手臂. 他低沉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話也沒有說. 兩人上車的時候, 依然沉默不語. 他的車開得很慢, 自從車上有了她, 他已經徹底忘記了疾捷的車速帶給他的快樂.

良久, 她率先開口打破了空氣中的沉寂, " 宋雲青, 我真不知道怎樣感謝你. 你幫我補課, 教我學做網頁, 我...... " 她停了一下, 茫然的望着車前方, 吃力地說: "戲劇系的工作我已經熟悉了, 你下次不用再來幫我了, 你自己也有那麼多的事, 我真不希望給你添麻煩. "

"我知道, 我不會再來給你添麻煩. " 他平靜地說, 眼睛裡有一絲嘲弄和無奈, "人有時候很傻, 明知是走不通的路, 還是要自尋煩惱地去碰個頭破血流. "

"退一步, 海闊天空. " 她說.

"如果我能聰明一點, 早就退了, 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 " 這時候, 車停了, 家到了, 她應該回家了. 她正準備推門欲行, "瑩雪. " 他喊住了她, 聲音帶着無限的感傷和無助, 她回過頭來, 兩人四目相矚，時 間凝固了, 空氣凝固了, 他們靜靜地對視着, 誰也不說話。過了好久, 他才幽幽地說: "回家吧, 瑩雪, 我以後再也不打擾你了. "

"你不要這麼說, 以後我們大家還可以在一快兒玩. 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不是嗎?" 她下了車, 故作輕鬆地說.

"朋友? " 他愴惻地搖了搖頭, 無奈地沖她一笑: "好吧, 朋友, 再見! " 氣車絕塵而去, 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只剩下冬夜的淒涼和離別的惆悵.

"我千萬不能陷進去, 我一定要擺脫他! " 一遍又一遍, 瑩雪對自己狂喊着, 警告着. 多少天了, 為什麼心中沒有恥辱? 沒有愧疚? 卻有份愉悅 的期待, 和熱切的盼望, 如大海漲潮, 波起浪涌, 興奮地衝擊着岩石, 濺起一朵朵轉眼即逝的浪花.

宋雲青一個人開車回家的時候, 速度相當快. 他吃過幾張罰單, 依然屢教不改, 得到的經驗教訓, 只不過是安裝了個雷達在車內查防警車, (在他所在的州, 在車內安裝雷達不算違法), 開快車的時候同時, 他也謹小慎微, 處處張望是否有警察四面埋伏.

想着瑩雪, 他心亂如麻, 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莫明其妙地沉進去, 自從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起, 她的影子就投入了他的心波中. 風吹水涌, 漣漪四起, 難道是一見鍾情? "這個結了婚的女人. " 他常常不解地對自己說: "從來就沒有一段感情能夠束縛我, 我收放自如, 活得瀟瀟灑灑, 為什麼要愛上這個已婚的女人? "

他從來沒缺過女人, 在中國沒缺過, 在美國依然沒缺過, 誰說中國男人在美國不好找女朋友, 我宋雲青來到美國的第一個星期, 時差還沒有徹底倒過來, 就套上了一個豐滿性感的紅髮女郎. 他們在學校的游泳池中相識, 女孩是學海洋生物的, 三年級本科生. 她剛從南半球大西洋的深海溝底探險歸來, 大概也想在這個身材矯健, 體格魁偉的亞洲男人身上探一番險. 兩個人一觸即燃,打得熱火朝天. 所以秋谷的美國之音在廣播他得了愛滋病, 也不是空穴來風.

這種事情對他而言, 男歡女愛, 無可非議, 只要兩情相悅, 哪怕只是暫時擁有, 他一律來者不拒, 全盤接受. "宋老兄, 你就是做鬼也風流啊. " 面對魯明陽不懷好意的一臉壞笑, 他對他說: " 我們在美國無親無故的也不容易了, 總得考慮一下身心健康吧, 別憋出一身病來. "

那時候, 魯明陽還沒有回國娶羅霞, 兩人常常結伴去體育館健身. 魯明陽時不時打量着他一身線條流暢的肌肉, 羨慕地說: "還是你老兄練得好, 連腹肌都這麼漂亮, 不像我們一身肥肉, 再過幾年畢業了, 你去生個混血兒也沒有問題. " "生混血兒有什麼難的." 他不屑地說: "把老美娘們搞定也是輕易而舉的事情, 你想不想試一下? 只要注意安全衛生. " 魯明陽表面上鬧鬧嚷嚷, 天不怕, 地不怕, 東北虎一頭, 實則膽小如鼠, 唯恐患上見不得人的疑難雜症, 聽他這麼一說, 頭搖得象撥郎鼓: " 美帝國主義我還是不敢惹, 還沒碰到她們, 我自己就先成了紙老虎. " 二人會意, 頓時大笑.

宋雲青在國內的時候, 在一所名校學的計算機, 學得相當優秀; 他大二的時候, 業餘時間為學校開發出來的管理系統, 學校至今仍在使用.但是他有一大堆見不得人的工作經驗, 比如他編過病毒程序, 破壞一方安寧, 編過黃色遊戲軟件, 危害青少年, 編過賭博軟件, 害人傾家蕩產...... 但所有的一切並不影響他直升本校的研究生, 但是讀研的第二年, 他因哥們義氣, 為朋友兩脅插刀, 他卷進了一宗犯罪案. 學校看在他才華優異的份上, 極力保他, 他自己也破財免災, 花盡了在外編程的血汗錢; 雖然他最後免了勞役之災, 卻免不了被學校開除的命運. 開除後, 憑着他在電腦上的功夫, 混口飯吃綽綽有餘. 一年後, 他煩了編程, 夥同幾個朋友, 南來北往地開始做投機倒把的生意, 不料又被人暗算, 差點兒丟了小命, 他心灰意冷, 決定考"寄託"出國.

到了美國的宋雲青, 拿着PH.D的全獎, 過得單純自在, 在功課上更是如魚得水, 學得輕鬆簡單. 他常對魯明陽說: "我天天都在炒冷飯, 你說我在美國能學什麼, 除了學英語, 但每天上課聽那幾個干老頭咿咿呀呀有什麼勁, 還不如找個藍眼睛的小波斯貓聊聊天. " 於是找美國小女孩聊天就成了他提高英語口語的藉口.

宋雲青剛來美的時候也住在秋谷, 跟一對夫婦SHARE 一套TWO BEDROOM. 他知道中國人的圈子裡流言蜚語多, 所以儘量不攙和進去. 對於自己的過去, 他諱忌莫深 , 絕不輕易在人前提及. 但仍有一兩個過去的校友, 把他在中國的歷史不留意說了出來, 再經幾道添油加醋的加工後, 傳得 沸 沸 揚 揚. 他忍無可忍, 想提起菜刀砍人, 又查不出來誰在背後造他的謠. 這時候, 他的ROOMMATE夫婦要畢業了, 他正好趁機搬離秋谷, 學校也有好公寓, 但本科生太多, 他嫌吵. 沒多久, 他在學校打籃球的時候碰見一位本科的老黑, 機械專業, 名叫帕垂(BUTREE), 他獨自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 正想招個ROOMMATE, 與宋雲青的想法不謀而合. 那房子租金不貴, 一個月不算水電也就兩百, 但房子確實破, 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樣, 周圍又沒有鄰居, 孤家獨院地立在鐵路旁, 一條碧綠的小河從房前流過. 如果不看房子, 就看周圍的環境, 碧樹蔥蘢, 綠水悠悠, 也倒清幽安靜, 在深秋時節, " 碧雲天，黃花地......曉來誰染霜林醉", 頗有幾分詩情畫意. 宋雲青愛上了這裡的安靜, 於是毫不猶豫, 欣然地搬了進去.

中國朋友他也有幾個, 但都只是聊天喝酒的朋友, 很難說一些知心話, 魯明陽也算其中之一的酒肉朋友. 那時候羅霞還在國內, 魯明陽同宋雲青周末的時候常在一起喝酒, 喝得興奮了, 便胡說八道, 指點江山一番. 有一次, 兩個人都喝得半醉半麻, 搖搖晃晃嚷着, 要去看脫衣舞表演, 他們神智不清地去了一家脫衣舞廳, 不貴, 門票只要七塊錢. 但是門口的保安卻堅持要查他們的ID(身份證, 一般是駕照), 看他們的年齡是否超過了21歲. 他們很不服氣, "難道我們看起來還象21歲以下? " 兩個人一氣之下, 離開了脫衣舞廳, 直接奔到隔壁的一家酒吧, 還好, 這家酒吧沒人問他們的ID. 兩人得意地在吧檯前坐了下來. 奇怪, 這酒吧怎麼全是青一色的男人, 不見拋媚眼的性感女郎? 有幾個人還神色曖昧, 嬌聲嗲氣地湊向他倆, 魯明陽早喝得大腦一片濃霧茫茫, 口齒不清地用中文嘟囔: "你站好, 你站好, 別一個勁地往我身上鑽. " 宋雲青喝得不算多, 大腦還有一半清醒, 猛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家同性戀酒吧, 如果不採取行動, 他們就會遭到性騷擾, 於是急忙趕快, 拉着魯明陽的衣袖落荒而逃.

回到宋雲青的家裡, 魯明陽才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他恍然大悟地說: "我的媽啊, 下次再不敢去了, 我可不是東方不敗啊! 多謝宋兄, 保住了我的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