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老 尼 姑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走了．我因為傷創未愈，只得滯留在廟裡．我一邊看着忙來忙去的小尼姑，一邊想着簫，神思不定．我跟老和尚說，我還有些俗務，得走了．老和尚道：＂你想死的話就走吧！＂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我站在高山上朝下看，一片雲海茫茫．我袖着左手，模仿着偉人的風度，高聲吟哦道：＂太公八十原是夢，直鈎垂釣渭河邊．＂

廟裡既沒有電話，也沒有電視，更不用說用電腦上網了．我閒着沒事，便給小和尚和小尼姑講些山外閒趣之事．小和尚就跟以前我們高中班的一個渾小子一樣，老是提問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不着邊際，讓人應接不暇．他因為時常下山去購買物品，也略微通些世事．比如，他經常提問些諸如男女之間勾肩搭背的事．還有氣球跟避孕套的區別問題，我想了半天也回答不上來，末了只好說道，可能是顏色不同罷了．小和尚笑說他也見過有顏色的避孕套，還立馬掏出一隻給我看．我把玩了一下，心下納悶，覺得人生的樂趣，真是越來越稀罕．就為了這種紅色的氣球，我們就該好好地活着．於是我瞄了眼套上面草草麻麻的洋文，說道：

＂小師傅，這可是洋貨，你可以拿它當氣球吹玩．＂

小和尚於是鼓吹了幾下，捏弄一番，說道：＂我現在明白了．這上面有個鼓凸處，是為了計劃生育用的．＂他繼續吹着，卻聽得＂嘭＂地一聲爆響．小和尚嚇了一跳，忙道：＂大哥，我先去茅廁一下，再來玩過．＂

小尼姑倒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聽着．我把古今中外的一些著名的愛情故事倒騰給她聽．比如安東尼與克莉奧佩特拉，潘必正跟小女道陳妙常，以及林徽因的多角戀愛等．我深深地被自己的演講打動了，以至於不得不時常背過身去，抹把淚水．我的話語冗長，聲調低沉，小尼姑聽着聽着就埋頭睡着了．

看來出家人跟凡人的確是有區別的．出家人只長個嘴巴誦念，卻沒有精細的耳朵．怪不得惜日我佛盤坐在蓮花座上，手捏蘭花訣，打了個噴嚏道：＂如是我聞．＂

這時老和尚從廟堂里踱了過來，對他的兒子跟女兒說道：＂你們千萬別聽這小子瞎扯．山外沒好人．還是要好好念經，天天燒香．＂

我忙說，老師傅這話未免有點偏激，我就是個好人．

老和尚說：＂你不過是個蠢貨而已，還想讓我女兒嫁給你．古人云，男的不壞，女的不愛．＂

這話讓我琢磨了半天．我覺得其中好象有什麼不太對頭．不是山外沒好人嗎？

第三天我決定要下山去了．一大早我就拜別了老和尚．老和尚說：＂你知道姜子牙為什麼要在渭河垂釣十年嗎？＂我說不知道．老和尚嘆口氣說：＂以後你慢慢地就會知道了．＂

我下得山來，忽然聽到後面小尼姑叫道：＂大哥，你慢走，我娘要見你．＂

我說：＂你媽不是老尼姑嗎？她是光頭還是留長髮？＂

小尼姑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庵的前面是一片毛竹林，後面岩石嶙峋，山勢巍峨．我跟着小尼姑進了庵堂，只見堂里正坐着個婦人，黑亮的長髮結束在背後，背對着我，看不清臉目．我打了個咳嗽，問道：＂請問這位女施主，那老尼姑在哪？＂

小尼姑說：＂她就是我娘．＂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這個玩笑開得太過份了，我不想玩了．我要下山．＂

那婦人說道：＂我的確是個出家人．你是只見其形，不見其人．隱逸之人，何必在乎幾根煩惱絲？你要用腦袋去看人，而不是用眼睛，免得走起路來，雙腳踩空．聽說你要娶我女兒？＂

我看了眼小尼姑，她羞紅了臉，低下頭去．我慌忙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哪敢高攀呢．＂

婦人道：＂有這樣開玩笑的嗎？＂

我笑說：＂你女兒對我的求愛無動於衷，嫌我尖嘴猴腮．還有，老太太，順便問一下，你知道姜子牙為什麼要在渭河垂釣十年嗎？＂

婦人嘆口氣道：＂是吃飽了撐的．一身酸氣，居然名垂千古．什麼直鈎？誰見過？他只不過是拿着根細長的竹竿蹲在河邊，不敢回家見老婆而已．這老不死的！孩子，你們坐下，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說着便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