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們請不要歪批中國傳統

虎毒不食子，惡父卻戕女，本是人間悲劇，有悖聖人之仁孝和現代法制精神，居然
有人為之辯護，這是跟魯迅作一路了，哪裡是維護傳統！且看聖人論孝，正本清源。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對子游的發問，孔子在這裡突出了一個“敬”字。孟子也說：孝之至，莫大於尊親。
（《孟子。萬章上》）

自秦代後，“不孝”被定為十惡大罪之一，不肯撫養甚至辱罵毆打父母或祖父母者，
要受官府嚴厲處治，甚至處以極刑。然傳統中的局限，必順時而變，這是手術去頑
腫惡瘤的道理，否則可能致整體的病亡，五四的過份反動，記憶猶新。“三綱”，
“父母在，不遠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都已經為世人“自然而然”地見
棄。

古時的老百姓很少讀正史和經學著作，學者、民間、當政者不免對儒家倫理作偏斷
僵硬甚至悖禮的注釋。普通百姓（如手刃女婿的老農）也還罷了，受過高等教育的
也不問經史，跟着起鬨，就不應該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
得不亡”就是曲解孔孟之道的一個典型。

孔子稱，父慈子孝，君仁臣忠。“君使用權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論語》）。
孟子也如是說：君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至於“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也不是孔孟儒學的本來面目。

《孔子家語。六本》篇里記載着一個事例：曾子犯了小過，斬斷了他父親曾皙以吳
國覓來的瓜種，曾皙一怒之下用鋤柄將曾子打昏了。曾子甦醒後問父親：剛才我犯
了過錯，您老教訓我，沒累着您吧？之後回房彈琴而歌，好讓父親聽見，表示他挨
打後沒有不適。（後世的“孝子”們斷沒有這種自由，比如賈寶玉挨了賈政的板子，
只敢面壁思過，欲以棋琴“盡孝”，好比找死！可見孔孟時代的孝道，有父子雙方
相互諒解的一份人情味在裡頭。）孔子知道後批評說：“一點小事，曾皙不該暴怒
杖罰而曾子不該委身以待杖罰，如果萬一為父打死，死的沒有道理，人們就會指責
曾皙的不義，這是大不孝！”這是對“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不攻之擊。

（愚俗的邪說，固然可鄙，而最可惡的是硬源邪說於對聖人的歪批。嫂子落水，叔
伯應不應下水相救？乃成大爭論。後世人雖有“事急從權”這根稻草，畢竟已經拘
泥了。）

把孝當成子女對父母的百依百順也是對孔孟觀點的曲解。

《孝經》中曾參問孔子：兒女都聽從父母的指命，就是孝嗎？孔子道：這是什麼話？
這是什麼話？父母有敢於跟自己爭論的子女，他們就不會陷於不義，所以父母有不
對的言行，就應該與之爭論。聽從父母的指命，又怎能就算是孝？

十哲之一的宰我曾與孔子討論過“三年之喪”的問題，因白天睡覺而被孔夫子斥為
“朽木不可雕也”的宰我認為，為父母服喪三年時間過長，一年就可以了。（若干
年後有此膽者，大約會被立斃杖下！儒家倫理的源起若缺乏這一點民主精神，也不
能澤被後世兩千年。）

一部《二十四孝》在流傳過程中，曾經過許多“無名氏”的加工。揉進了各自的價
值觀、道德觀、歷史觀，一些孝行難免荒誕。棄粗取精，乃其中的緊要。歪批和五
四式的（試圖）全盤否定，都是拋棄傳統，而不是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