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15)

天還沒有亮, 瑩雪就起床忙開了. 今天晚上將有一個浩大的請客工程. 多少人? 她忍不住在心裡又默默地算了一遍: 小魏夫婦因為小孩生病不能來, 那就是她和紀林, 肖雲和文霽光, 露露和托尼, 趙偉和方亭, 羅霞和魯明陽, 黃櫻子和宋雲青, 已經把黃櫻子和宋雲青放在一起了, 兩人還沒見過面, 也不知道......她胸中有股難言的情緒在翻騰上涌, "宋雲青, " 她低嘆了一聲, 心裡百回千折, 對了, 還別忘了宋雲青的朋友帕垂, 這樣算起來就是13個人.

"瑩雪, 我白天還有很多活兒要干, 看來不能幫你了. " 紀林拿着一本書, 又準備出門了, "但是晚上我會準時回來吃飯的. " 他對她笑道.

"你去吧, 你也幫不了我什麼. " 瑩雪輕輕地說: " 等會兒黃櫻子會來幫我的. 你晚上能不能提前回來幫我招呼一下客人, 我怕我在廚房裡面忙不過來. "

"看情況吧, " 紀林說: "不過你也別擔心, 來的人大都是老朋友, 不會冷場的. " 他說完便推門離去.

對於這次請客, 她早在中國店預定了兩盒烤鴨, 各類海鮮, 肉類和蔬菜她也早已歸類備好. 既然是請中國人, 肯定是要吃正宗的中國菜. 在"中華村"同她一起打工的小魏, 來自成都, 能做一手正宗的川菜. 令瑩雪羨慕不已, 小魏本來答應前來幫她, 但是家裡小孩事大, 瑩雪也不敢打擾她. 小魏雖然不能來, 但奉獻出自己泡製的一小瓶泡姜泡辣椒. 那一天, 她還在電話里指導她: 做好家常川菜並沒有好高深的竅門, 關鍵是佐料, 比如姜、蔥、 蒜、泡姜、花椒、泡辣椒, 干紅辣椒......佐料一半, 主料一半, 這樣味道才濃厚, 佐料最好都要過油, 材料下鍋前要把油燒得滾燙, 這樣弄出來的菜才香......她試着用小魏告訴她的"土方法", 準備弄些"魚香肉絲", "回鍋肉", "蒜泥白肉", "水煮牛肉片", "宮爆雞丁", "酸菜魚湯", 至於蝦和螃蟹, 到時候用大火和姜蔥爆炒, 那是肖雲的最愛. 蔬菜有從中國店買回來的豌豆苗, 空心菜, 還有苦瓜和油菜, 相信每個中國人都會喜歡. 對了, 應該考慮托尼和帕垂, 兩個老美, 一白一黑, 說不定會對滿桌的美味佳餚一籌莫展. 她想了一下, 決定單獨為托尼弄一條三文魚, 為帕垂做一盤蝦炒飯, 她在餐館干多了, 自然知道絕大多數老黑都愛蝦炒飯; 為保萬無一失, 她又跟露露掛了個電話, 露露實話實說:她正在愁這個問題, 她本人當然是愛極了川菜, 但托尼確實不能接受正宗中國菜, 舌頭不能沾一點辣味, 福州人騙老美的BUFFET菜反而能吃一些, 知道瑩雪為托尼單獨準備的三文魚, 她頓時眉開眼笑, 直夸瑩雪聰明, 想得周到.

黃櫻子是在上午十點多鐘來到瑩雪家的. 她確實是個好幫手, 細緻認真, 且極有耐心, 不象肖雲毛手毛腳, 只會幫倒忙. 在瑩雪的吩咐下, 她把蔥切成碎花, 姜切成細絲, 蒜碾成泥. 兩人配合默契, 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一大半.

"瑩雪, 你老公呢? 我怎麼沒見他在家. " 黃櫻子說着, 把豌豆苗仔細洗乾淨後, 放在一邊的大碗中.

"他去辦公室忙去了. " 瑩雪淡淡地說, 她正在菜板上切牛肉, "這些家務事他也不太會幹, 平時他幫我剝個蒜什麼的, 動作也挺慢, 還不如我自己搞定. "

"可是他應該學啊, 瑩雪, 你別太貫你老公了, 要是你生病了, 誰來做飯? " 黃櫻子笑道: "我如果結婚了, 我一定要老公跟我一塊兒做飯. "

"其實夫妻之間誰做飯都無所謂, 沒有必要比着干. " 瑩雪笑了笑, 突然問: "櫻子, 你認識宋雲青嗎? "

"你指的是COMPUTER系的宋雲青? " 黃櫻子突然停下手裡的活, 轉過頭來, 盯着瑩雪.

"嗯," 瑩雪點頭, 眼睛直視碗中已經清理好的蝦, "就是他, 他今天晚上也可能會來, 還有他的ROOMMATE, 是個黑人. "

"我聽人說宋雲青有個老美女朋友, 是本科生, 長得又漂亮又性感, 是這樣嗎? " 她的眼睛流露出強烈的, 渴求答案的欲望.

"美國之音造的謠你也相信? " 瑩雪笑着看她.

"這麼說, 他......" 黃櫻子的臉上慢慢湧起了層淡淡的紅暈, 她的手一直浸在水槽中, 沒有把洗好的豌豆苗拿出來.

這時候, 門外忽然傳來猛烈的敲門聲, 訇訇然, 直響室內, 伴着肖雲急切的大叫聲: " 瑩雪, 救命啊, 你快開門, 快開門, "

瑩雪應聲衝過去打開了門, 肖雲一下撲入她的懷裡, 直嚷道: "瑩雪, 你救救我, 露露要來殺我."

"瘋什麼瘋? " 瑩雪盯着面前的兩個"老玩童", 不安地蹙起雙眉, 正色地說"肖雲,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嗎? 什麼時候了, 你怎麼還在又跑又跳. " 她又帶着責備的目光掃了一眼露露: "你知道她情況特殊, 也應該讓一下她啊. "

"我為什麼要讓她, 我又不是文霽光, 她自己在家裡得意慣了, 出來以為人人都是她的老公, 可能嗎? " 露露不服氣地說.

"你才以為人人都是你老公. " 肖雲轉身撲向露露, 想抓她.

"行了, 行了, 都別瘋了. " 瑩雪擋在二人中間, 笑着地說: "你們兩個人這麼早跑來幹嘛? 有什麼要事嗎? "

"她一個饞貓, 熬不住了, 想偷吃了, 把我拉過來, 還美名其曰: 要來幫你打雜. " 露露急促地說.

"你惡人先告狀, 你才饞得受不了. " 肖雲推開瑩雪, 又想去抓露露.

"我叫黃櫻子, 你們二位是......" 一個秀氣清麗的聲音悄然響起, 一個苗條嬌媚的人兒安靜走來.

"你就是黃櫻子? " 肖雲和露露異口同聲, 頓時怔住了, 忘記了剛才的瘋打, 她們的目光帶着好奇和驚喜, 上上打量黃櫻子.

"你真漂亮, 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呢? " 肖雲瞪大了眼睛, 奇怪地問.

"我是醫學院的PH.D學生, 平時不大過來, 如果能正式轉到COMPUTER, 我也會搬到這邊來的. " 黃櫻子平靜地說, 在兩人越來越深的注視下, 她漸漸感到有些尷尬.

"你怎麼叫櫻子這個名呢? 聽起來象日本人似的. " 露露含笑着問.

"我爸爸是搞地質科研的, 他曾經研究過一種岩石叫黃英岩, 他就地取材想為我命名黃英岩, 我媽媽說黃英岩這三個字聽起來男孩的名字, 乾脆叫黃英子得了. 因為我媽特愛櫻花, 我又生在櫻花開放的春天, 於是她又把英雄的英改成了櫻花的櫻. "黃櫻子耐心地解釋道. 看着二人奇怪打量黃櫻子的眼神, 瑩雪在心裡直呼"糟了!", 她後悔應該跟羅霞打聲招呼, 不應把這件事提前告訴肖雲二人, 有肖雲這個不懂事的"玩童"要鬧, 什麼樣的事情不攪亂?

"肖雲, 你過來一下. " 瑩雪壓住心裡隱約的不安, 打開冰箱, 拿出一個餐館的外賣湯盒, 放在肖雲的手中, 她笑道: " 這是人參子雞湯, 我專程給你熬的, 我怕你悶油, 面上的雞油我都用勺子打乾淨了, 你現在拿回家去, 熱了喝下它吧. "

"你看我們沒有白來瑩雪家吧. " 肖雲捧着雞湯得意地對露露說: " 我是多麼光榮多麼偉大多么正確, 如果跟着老公一起去了北方, 誰來給我燉湯? "

黃櫻子一旁聽了, 忍不住噗哧一笑: "真沒見過你這麼爽快的女孩. "

"你應該說, 真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無賴. " 露露補充道.

"我現在情況特殊嘛. " 肖雲撒嬌地說.

"肖雲說得對, 她現在情況特殊, " 瑩雪笑着說: "露露, 你該替肖雲把雞湯帶上, 送她回家休息, 不要再跟她瘋了, 處處讓着她, 她現在是我們的熊貓. "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我大概前世是她的丫頭吧. " 露露從肖雲手中奪過雞湯, 囔囔地說: "走吧, 走吧, 我們回家, 我的侯門小姐. "

"如果露露前世是我的丫頭, 那麼黃櫻子前世一定是瑩雪的丫頭. " 肖雲嘻嘻地笑道.

"真的嗎? 那你講講看. "黃櫻子饒有興趣地問, 越發覺得這個女孩可愛極了.

"得了, 得了, 肖雲, 我們走. " 露露一隻手拿着雞湯, 一隻手抓住肖雲的衣袖出了門, 她回過頭來對黃櫻子笑道: " 你別聽這個瘋子胡說八道, 你要是再任她亂說下去, 她一定會說她前世是崔鶯鶯, 我是紅娘, 瞞着老夫人專為她通風報信, 再引張生進了她的小姐繡樓. "

"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 你這張喇叭花嘴. " 肖雲跳起來, 撲了過去, 露露沒站穩, 差點兒摔在地上. 還好, 湯盒是密封好了的,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肖雲, 你正經一點好不好. 小心, 小心, 千萬別出事了. " 瑩雪追到門口嚷道, 不安地看着二人, 回頭再望一眼黃櫻子, 她心中猛然湧起一陣陣緊迫和犯愁的感覺，這感覺如輕風吹水, 激起一池的漣漪, 正在逐漸的瀰漫和擴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