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道主義者的意外死亡(上)

作者: 秋宜遠遊

劉商是只蜂鳥，在一個蜂鳥占絕對優勢的群落里，蜂鳥這兩個字反而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就如果我們面對同類時不會自稱是人，除非對方是穆斯林，是黑人，是少數民族的分裂分子，是拒不交稅的暴民。如同秋宜遠遊是我的代號，劉商也僅僅是只蜂鳥的代號，所不同的是，這隻蜂鳥原本的代號是67894，但他一定要給自己起個名字，叫劉商。

在七十年代有人唱流行歌曲，那就是標新立異了；但到了八十年代，只有唱卡拉OK才能引起別人的一點興趣；同樣九十年代有人在大街上穿露背裝可以提高回頭率，但到了二十一世紀，要想讓人有點驚訝的意思，恐怕就要濕着下身裸奔在牛X的大道上才行。在特立獨行成為標籤的時代，劉商的行動仍然顯得那麼得不合群，不免讓人有些奇怪。

據說劉商出生的時候東面的樹林裡發現了巨大的琥珀，那東西裡面堆積了一些黃蜂的屍體，那些屍體東倒西歪，不過連在一起看，卻是一個“商”字。黃蜂是蜂鳥的宿敵，所以劉商預言式的出世給蜂鳥們帶來了極大的快樂，他們也由此看到了黃蜂遭滅族之禍的前景。

劉商拒絕年長的蜂鳥傳授的一切知識，也拒絕歷史交給他的一切經驗。他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聽，不用嘴巴吃。從現在的角度來看，劉商無疑是基因突變的一個變種，我們知道，物種變異有成千上萬的嘗試，但絕大多數都將被淘汰。劉商是幸運的，因為他的變異後來被歷史證明是一種進步。比如他總是蔑視年長的蜂鳥，在被迫接受訓教的時候總是發出“哼”的一聲，久而久之，他的聲帶開始退化，而腹部卻多出了發聲器官。這種變異就被作為進化被保存了下來，到今天我們仍然可以看到許多東西都是用肚子來說話的。劉商的傳奇伴隨了他的一生，他從來沒有虛度過光陰，即使在排泄的時候，他仍然在一邊飛行，一邊思考如何拒絕振動翅膀，而用嘴巴飛行。劉商的思考不能說沒有道理，至少這裡面已經有了噴氣式飛機的樸素思想，只是劉商那個年代技術的發展水平遠遠落後於他的思維才能，所以許多想法都無法實現。這種無可奈何的失落，至今仍然在不少人身上看到，可見有些情緒是相通的，無論古今，無論中外，甚至與物種的關係也不大。

劉商年輕的時候風頭很健，這不僅僅是因為峰鳥們都抱着出身論，也不僅僅是因為大家都公認劉商是老國王的接班人，更多卻是因為劉商身上散發出來神秘的不可言說的和令人陶醉的氣息，這件事放到現在來說，就是劉商有一顆不安的靈魂。

有段時間，蜂鳥和黃蜂的戰爭日益升級。蜂鳥的攻擊用喙，殺傷力有限。黃蜂用毒刺，有見血封喉的功效，被刺的蜂鳥絕對活不到第二天，然而失去毒刺的黃蜂會流血不止，直到三個時辰後全身血干而死，所以顯得更加慘烈。從這個角度來看，採取自殺式攻擊行為的黃蜂無疑是弱者，因為無論勝負如何，每次戰鬥後戰場上他們總要留下數倍於敵人的屍體。在日復一日的戰鬥里，黃蜂終於負擔不了人口非正常劇減的重負，退出了雙發爭奪多年的黃樹林。

在蜂鳥凱旋的那個夜晚，劉商在黃樹林舉行了他第一次個人演唱會。劉商一出場就把大家嚇了一跳，他一絲不掛，只用黃色的顏料在腹部畫了個“王”字。那時候，沒有蜂鳥知道行為藝術這個詞，他們只知道劉商是未來的國王。劉商自己作曲作詞，又親自演唱了他的第一部作品<女神>。

你滿臉疲憊
從硝煙里走來
襤縷的衣衫在晚風中鼓盪

你滿臉憂傷
從人群里走來
冰涼的淚水在笑語中流浪

沒有腳印的路途
不再搖盪的鞦韆

能穿越黑暗與無奈的
只有你，女神
只有你的眼神
我聽見你在說
孩子，你為什麼不哭

也許是因為好久不用聲帶的緣故，劉商的嗓子格外沙啞，那種沉重的滄桑感引起了眾多女性蜂鳥海嘯般的歡呼。這次晚會是如此成功，以致一些被俘虜的黃蜂熱淚盈眶，當即高呼自由萬歲，要求加入蜂鳥的部隊。更多的蜂鳥立刻回家翻出顏料，在肚皮上畫上黃色的王字，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居住在黃樹林附近的蜂鳥肚皮上都有王字的原因，而且由於聲名遠揚，這次Show的構思還被其它幾個物種偷偷學了去，作其它的用途。

/2001年10月9日於西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