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年底的那個冬季，乘到比利時公幹的周末，我們考察團一行從布魯塞爾出發，驅車前往巴黎。這是來歐洲後最冷的一天，在車上我一直從霧蒙蒙的車窗向外凝視那無邊無際的森林和幢幢林立的瓊樓，好象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是電影中的一幕。車行了大約兩個多小時之後，馬路寬了，交通繁忙了，人也多了起來，儼然是進入了一個大都市，果然導遊喬治先生說巴黎到了。兩個多小時不停歇的行駛，我們就從歐共體的一個國家到了另一個國家。
　　早就聽說過巴黎花多，雕塑多。時值冬日，我們看不到鋪天蓋地的綠樹紅花，嗅不到它們醉人的馨香，聽不到婉轉的鳥鳴，也看不見太陽穿過樹陰枝葉的絢爛的光環，整座城市籠罩在白雪皚皚之中，街道一片靜謐。但不要以為巴黎的冬天也開始休眠了，你看那酒吧里的熱氣騰騰，座無虛席，還有那行人身上各不相同的款款時裝不也是一樣繁花似景？還有那氣派的建築，浪漫的居民，空氣中瀰漫的輕柔的甜絲絲的味道，是咖啡香還是花香？也許是一種混合的香味吧。再有那每個居室的窗台上花草依依，街上鱗次櫛比的花店………巴黎的冬季一樣不凋零啊。
　　因為天氣冷，時間緊，我們只能走馬觀花：聖-新教堂，凡爾塞宮，凱旋門，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塞那河畔……蜂擁而來的宏偉氣勢，直撐得我兩眼發酸，但還是記住了有一種藝術品，始終貫穿於各景點之間，那就是雕塑。曾聽人說過巴黎的雕塑比人口還多，大街小巷，門楣屋頂隨處可見，走入巴黎才發現它們比我見到的巴黎人還要多。抽象派藝術用線條和造型表現美，也表現了巴黎人簡潔而揮灑的生活走向。他們熱愛藝術，尊重藝術家，這一點在五法郎的鈔票就能夠得到證明，那上面的頭像就是浪漫畫家德拉克洛亞：他那獅子般的頭髮，蘊涵激情的鬍子。
　　除了這些景物和藝術之外，巴黎老人的幾幅圖象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忘不了在塞那河上一座小橋上，一位老態龍鐘的先生，微駝着背，踉蹌在冰雪的路上，腋下緊緊夾着一束鮮紅的玫瑰：是送給他過生日的妻子？還是為了他們結婚紀念日？莫非只是普通日子裡的普通一幕？我不得而知，但我好象為之感動。
　　還有盧浮宮前一對耄耋老者，衣冠楚楚的老先生臉上充滿自信與得意，因為他挽着的老太太雖已是皺紋滿面，氣喘吁吁，但她那得體的裝扮，溫情的笑靨，挺拔的身軀，讓我這個“妙齡女郎”也心生羨慕，禁不住感嘆：多美的一幅人生畫卷啊，更何況這樣的佳人是屬於他呢！只見他們說話之間，都笑了起來，老人輕柔地在太太的額上吻過。巴黎街上的吻是見怪不怪的，在這小小的動作中，傾注了各自無比的深情，但這對老人之間的親吻，好象包含了更多的含義，有愛慕，有關心，更多的是幸福生活中養成的習慣。
　　再有就是我們問路的三位老太太，她們各牽着一條漂亮的寵物狗，各個也穿戴打扮獨具特色，讓我找不出有絲毫不合適的地方，那份對自己，對生活的認真態度叫人過目難忘，她們用英語和藹而又仔細地為我們指了路。現在還能回憶起她們安詳的表情，深厚的修養。
　　帶着所見的巴黎老人的點點滴滴的回憶，戀戀不捨地告別了巴黎。此時天色已暗，喜歡享受生活的巴黎人早早地把自己經營的店面關上，但依舊留着閃亮而豪華的櫥窗，當然經營酒吧和鮮花的商店要例外，因為這時才進入它們一天生意的高峰。
　　都說巴黎最好的季節是春天，因為那時才最顯出花都的美麗。而雪中的巴黎卻也是與眾不同的，也是讓人流連忘返的。老年就好比是到了人生的冬季，但我所看見的巴黎老人生活的一幕幕，讓我不能不思考生命該怎樣的結束這樣的問題，轟轟烈烈，美滿幸福是年輕人的，又何嘗不是老年人的？
　　夢中的巴黎，巴黎真如夢，而這夢與生命一樣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