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16)

"肖雲說話行為就像一個小孩似的, " 當兩人走後, 黃櫻子對瑩雪說: " 她肯定有個好老公. "

"你怎麼知道? " 瑩雪笑問.

"你看她好愛笑, 而且笑得如此的幸福開心. 一輩子有好老公寵着, 這樣的女人是長不大的. "

"當然, 只要她老公喜歡老玩童, 兩個人也可以快快樂樂一輩子. "

"我倒蠻有興趣見見她老公是個什麼樣的人, 難道也跟她一塊兒瘋? "

"她老公倒是個很嚴肅很認真, 說話做事都非常謹慎的人. " 瑩雪笑道: "兩個人性格恰恰相反, 我想或許正是這個反差強烈的原因, 他們才互相吸引吧. "

"那你和你老公呢? " 黃櫻子好奇地問.

"我們兩個? " 瑩雪笑着搖了搖頭: "兩個人性格談不上相近也談不上相距很遠, 婚姻這東西很多時候也是陰差陽錯. "

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 客人陸陸續續地來了. 瑩雪的涼菜已經全部備妥, 湯已經燒好, 熱菜只等所有的客人來齊後, 最後下鍋.

文霽光和肖雲, 露露和托尼是一塊兒來的, 也是最早來的一批人, 肖雲一進門就嚷着說她沒有吃午飯, 故意留出胃的空間來裝瑩雪的晚餐.

黃櫻子在一旁笑着說: " 你這樣爆飲爆食不僅對你自己身體不好, 還會影響胎兒. 最好要吃多樣化食品，而且什麼都要有節制, 有心培養良好的飲食習慣, 這樣才對身體有好處. "

"聽見沒有, 醫生同志的話你該相信了吧. " 文霽光摸着肖雲的頭說.

"我上午給你的那碗雞湯喝了嗎? " 瑩雪關切地問肖雲.

"被露露偷吃完了. " 肖雲指着露露笑道.

"你好意思說我偷吃, 你為了晚上來爆飲爆食, 白天不敢多喝雞湯, 見你不吃, 我才吃了一小碗. " 露露回敬肖雲, 然後對眾人說: "托尼看見我碗中的一個雞頭, 沒嚇得半死, 他害怕地問我, 你真的敢吃嗎? 你難道連雞的眼珠子都要吃嗎? "

眾人無不哄堂大笑, 瑩雪解釋說這雞是在越南店買的, 所以帶雞頭. 托尼奇怪地看着大家, 不明白眾人的笑聲, 露露用英語向他解釋了前因後果, 他聳了聳肩, 無奈地一笑: "你們中國人真勇敢, 無論雞頭還是魚頭, 雞眼還是魚眼都可以吃, 我算是服了. "

"但願我們今天的菜不要嚇壞他了. " 文霽光對瑩雪說.

"大多數菜都不恐怖, 只有烤鴨是全鴨, 但願那兩個鴨頭不要讓他受驚. " 瑩雪笑道: " 幸好我給他準備了Salmon (三文魚), 用老美的barbecue sauce 烤的. "

"多謝瑩雪費心. " 露露說着, 也跟托尼翻譯了一遍瑩雪的話, 托尼感動得直點頭.

這時候門鈴再次響起, 瑩雪的心下意識地一驚, 她的感覺沒有錯, 宋雲青和他的ROOMMATE帕垂進來了, 隨同而來的還有魯明陽和羅霞兩口子.

羅霞一進門, 把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又掀高了一層, 她直奔到黃櫻子面前, 一臉的興奮和喜出望外: "你應該就是黃櫻子吧? " 她從頭到腳地上下打量她, "果然是才貌雙全的美女, 你該...... "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慌忙回過頭去, 直喊宋雲青: "宋雲青你快過來啊, 讓我來介紹你們認識, 大家來看看, 他們是不是天生的一對啊? "

"對, 對, 對, 天生的一對, 簡直就是金童玉女. "肖雲趁機高喊道.

"完了, 完了. 一個肖雲已經夠了, 怎麼羅霞也跟着瘋呢?" 瑩雪尷尬地低下頭, 自己處心積慮安排的結果可能要全盤皆輸, 或許這主意本身就是個錯誤, 她慌慌張張, 愁緒滿懷: "羅霞還沒有吃酒, 就象喝醉了似的開始胡說八道了, 等會兒吃了酒, 還不知道鬧成什麼樣呢? "她心慌意亂, 急忙躲進廚房, 把不知所措的局面拋在外面.

"今天不是愚人節, 大家不要開玩笑, 好不好. " 黃櫻子出乎意料的冷靜沉着, 儘管一片紅霞已經飄在了她的臉頰, 她依然落落大方地走向宋雲青, 主動伸手出去與他相握, "我見過你, 宋雲青, 我曾陪我的朋友旁聽過你的一堂課, 你的講解真的很棒, 我旁聽後就有了轉到COMPUTER系去的想法. "

"你過獎了. " 宋雲青勉強一笑, 似乎不想多講話, 他的目光敏捷地環視過客廳, 最後鎖定在一面深藍色的門帘上, 門帘裡面便是廚房, 他知道有個人躲在裡面沒有出來.

還好, 有帕垂在, 托尼也就不孤獨了, 兩個老美很快地用英語交談起來, 再不用對滿屋子他們弄不懂的語言和玩笑一籌莫展.

瑩雪終於還是出來了, 把一盤切好的桔子放在桌上, 她的臉微微發紅, 聲音有些抖, 她竭力地裝出一種熱情的表情, 落落大方, 一一招呼過眾人, 包括宋雲青, 沒人注意到她失常, 除了宋雲青.

"瑩雪, 你老公去哪兒了? " 魯明陽的嗓門依然驚天動地: "他也太不像話了, 他自己還是個主人, 對了, 什麼時候開飯啊? 我肚子已經受不了啦. "

"我也是. " 肖雲一迭連聲地跟着喊.

"你們如果餓了, 先吃一點瓜子和糖果吧. " 瑩雪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鍾, 轉過身來對黃櫻子悠緩地說: " 櫻子, 微波爐里有剛弄好的點心, 你幫我把它分給大家吧. "

"紀林不在, 櫻子倒成了半個主人. " 肖雲抓起一個盤中的點心, 嘻笑着對黃櫻子說.

"今天上午的時候, 你不是說我前世是瑩雪的丫頭嗎? "黃櫻子淺笑道: "端茶遞水就是丫頭份內的事. "

門鈴再次響起, 瑩雪知道這次一定是紀林.

她沒有猜錯, 不僅紀林進來了, 還有趙偉和方亭夫婦, 他們恰好是在停車場相遇的.

"好久不見你了, 方亭, 你好像瘦了, " 瑩雪笑着迎上去, 拉住了方亭的手, "你最近怎麼樣啊? 應該還好吧? "

"錢該賺了不少吧, 方亭. " 羅霞在一旁接口道: "你是我們當中最先富起來的人. "

"算了吧, 說我有什麼意思? " 方亭嘴一撇, 不屑地說: " 你們又不是知道那個血汗錢, 把命都陪上去了. 還不是為生活所逼, 我要是能讀書, 也去讀了, 畢業後找一個輕鬆愉快的工作, 不用受那死黑鬼爛黑鬼的氣. " 她一瞥眼, 冷不防看見帕垂, 怕垂正友好地沖她笑, 並用中文說了聲"你好!" , 可是方亭瞪大了眼睛, 目光里全是疑惑和驚詫, 仿佛帕垂是一個來自外星球的怪物, 她呆呆的, 一時半刻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失魂落魄地嚷道: "瑩雪,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中國人的房子裡怎麼鑽出個爛黑鬼? "

所有的人都震懾住了, 連帕垂都感覺到方亭對他的極其敵意, 尷尬得不知所措.誰又能理解方亭呢? 她天天在最繁忙的餐館打工, 仇恨老黑的思想根深蒂固, 在她的眼裡逢"黑"便"爛", 不可更改.

宋雲青"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立了起來, 衝到方亭跟前, 眸子裡燃燒着一簇憤怒的火焰, "什麼叫中國人的房子? 別忘了中國人的房子還在美國人的土地上, 希望你的大腦清醒一點. "

"你是誰? " 方亭丈二和尚摸不着頭, 呆呆地看着他, "你難道不是中國人嗎? 你想幫着死黑鬼來欺負我? "

"好了, 好了, 方亭. " 趙偉滿懷歉意地看了宋雲青一眼, 上前拉住妻子的手, 他好心地勸道: "沒有老黑來欺負你, 這兒是瑩雪和紀林的家, 又不是'金中國', 你是來作客的, 又不是來打工的. "

"我是經常與老黑打交道, 所以我理解方亭的心情. " 羅霞也跑上來解圍, 她笑着對宋雲青說: "你從來沒打過工, 你不理解我們對老黑打鐵的刻骨仇恨, 你要理解方亭對老黑恨得走火入魔, 眼睛容不得一點黑. " 她轉過頭來, 又對方亭勸道: "又不是天下老黑一般黑, 也有好老黑啊, 宋雲青的朋友帕垂就是個很NICE的黑人, 你不信跟他多交談一下. "

宋雲青沮喪地坐了下來, 愣愣的, 卻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他不經意間抬起了頭, 目光一下捉住了局促不安的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