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17)

"我知道餐館的事, 也就是莫過幾塊錢的小費, 凡不着去這樣仇恨人家啊? " 宋雲青嘲謔地看着羅霞, 他喉嚨發乾發澀 , 胸口依然冒着煙.

"宋雲青, 話可不能像你這樣說. "肖雲在一旁不服氣地嚷道: "幾塊錢也是錢啊, 你接受了服務就得付這幾塊錢, 就像你口渴了, 去路邊的小攤上買水喝, 不要以為只有幾塊錢就可以不付錢啊! "

"無論怎樣, 我們還是不能這樣歧視人家. " 黃櫻子在一旁平緩地開口, 她的聲音冷靜而輕柔: "更何況我們自己都是外國人, 對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歧視也是深惡痛絕, 非常敏感, 就算老黑打鐵, 你歧視他們也沒有用, 不如對他們好一些, 他下次......"

" 櫻子, 你大概資助太高, 沒打過工吧? " 露露在一旁打斷她的話: " 你要知道, 有些爛老黑是永遠懂不了尊重二字, 他們不尊重人, 也得不到他人的尊重, 所以他們自己也以爛為爛, 爛成稀飯. "

"行了, 大家都別爭了, 今天請大家是來吃飯的, 不是討論政治的. " 紀林旁觀良久, 終於以主人的身份發言了: " 我本人早就餓了, 諸位幫幫忙, 把飯局早點打開才是正事. "

於是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兩張桌子拼湊在一起, 鋪上桌布, 把各式各樣的美味佳餚從廚房端上桌來, 裝進盤中的菜餚, 或青幽碧綠, 或五彩斑駁, 或光麗亮澤, 或淡雅別致, 再加上濃香四溢撲面而來, 令人垂涎不己, 食慾大增.

"瑩雪真是能幹, 你今天辛苦了, 謝謝你. " 吃飯的時候, 文霽光沒忘抬起頭來讚揚一聲瑩雪, 他低首看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肖雲, 忙拍着她的後背關切地說: "吃慢點, 別嗆着了. " 只一會兒, 他突然握着肖雲的手, 低聲阻止道: "這是啤酒, 你不能喝, 要喝就喝飲料. "

" 我就是要喝你杯里的啤酒, 你能喝, 我為什麼不能喝. " 肖雲固執地說. 文霽光對肖雲是有求必應, 但這次卻沒有讓她.

"肖雲, 我這兒有JUICE, 你要檸檬的還是桔子的. " 瑩雪的目光含着埋怨盯着她: "反正你是不能喝酒, 你要不要櫻子醫生再給你解釋一遍. "

"肖雲, 等你的小孩出來了, " 露露在一旁笑道: " 文霽光恐怕既要當爸又要當媽, 還要照顧你這個大BABY , 他就是想拿諾貝爾獎也沒有時間獻身科學事業. "

"我們這兒還有位諾貝爾獎候選人. " 肖雲用筷子指着趙偉, 說: "趙偉, 你別一聲不響只顧吃飯, 也得談談你的宏偉目標. "

"他能有什麼宏偉目標? " 方亭的筷子在碗上敲了一下, 發出一聲脆響, "他那個生物專業你還能指望他找一個好工作? "

"找不到好工作就回國, 就這麼簡單. "趙偉聲音雖然低沉, 但神態卻不亢不卑.

"我不回去. " 方亭色歷內荏, 心裡其實還是很慌.

"趙偉, 你打算什麼時候畢業, 我知道在美國能拿下生物的PH.D是相當不容易的. "文霽光唯恐二人爭起來, 連忙打岔.

"你說的很是. " 趙偉應聲接住文霽光的問題, 他低緩地說:"你知道, 有些生物試驗要受時間或季節的限制, 比如我去年的一個試驗所培植的植物效果不理想, 要重新來過的話, 也就只有等第二年的春天.不像你們化學試驗, 沒有時間性, 春夏秋冬都可以做. "

"趙偉, 我想問你個問題. " 一聽趙偉談起植物試驗, 肖雲的興趣一下提起來, "你的溫室里有沒有牡丹花啊? "

"你要牡丹花幹嗎? " 趙偉奇怪地問.

"有一次在鄧老闆家裡, 她不小心把鄧太太的牡丹花給撞壞了. " 文霽光急忙解釋, 他當然不可能提及肖雲那一天喝得酩酊大醉, 摔倒在花叢中. "

"肖雲, 你是怎麼在走路? 怎麼可能把花給撞壞了呢? " 黃櫻子一臉的驚奇, 想像不出肖雲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瑩雪明白, 笑而不語, 一不小心抬起頭來目光正好與宋雲青相撞, 他一對眸子, 炯炯有神, 正意味深長地打量着她, 她趕緊將視線移開了.

"我的溫室里沒有牡丹花, " 趙偉說: "我們做試驗一般都用最普通的植物作生物材料, 因為也要考慮到試驗成本. 海棠花倒有不少, 你要不要? 試驗完了你可以抱回去. "

"我不要海棠花, 我要牡丹花, 海棠花我家裡都有. " 肖雲邊喝飲料邊說.

"肖雲, 你如果真要牡丹花, 可以在網上訂, " 黃櫻子笑着對肖雲說: "什麼花都可以訂, 我有個朋友去年訂了臘梅花, 種下去後今年就開花了, 你不用看門牌號碼, 就聞着一股清香就可以找到她家. "

"真的嗎? 美國居然還有臘梅花? " 肖雲驚異地問, 這時候她已經吃飽了, 渾身都是勁, 再看着黃櫻子那張秀氣嬌美的鴨蛋臉, 猛然憶起這場飯局的"秘密計劃", 她於是徑直詢問黃櫻子: " 櫻子, 你有男朋友嗎? "

"我, 我沒有. " 黃櫻子已經心知肚明, 低下頭去, 臉不禁緋紅.

"宋雲青, 你有女朋友嗎? " 肖雲微轉過頭, 又開始審訊宋雲青.

這時候, 全體人民的目光都落在宋雲青的臉上, 宋雲青惱羞成怒, 五臟都氣得冒煙了, 又想起剛才方亭侮辱帕垂, 恨不得揚長而去, 念及瑩雪, 他無論如何也干不出來, 他肆無忌憚地迎着肖雲的目光, 譏誚地說: "你指什麼樣的女朋友?"

"嗨, 電腦專家, 你就別明知故問了. " 羅霞接過話, 又朝肖雲笑道: "如果他真有女朋友, 也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是不是啊? "

"看了半天, 原來你們在搞相親啊? " 魯明陽恍然大悟, "難怪羅霞在家裡鬼鬼祟祟打電話, 不想讓我聽見. " 他忙打量了黃櫻子兩眼, 又跟宋雲青使了個眼色, 直喊: "嗯, 不錯, 不錯. "

黃櫻子含羞帶怯低下頭去, 睫毛 半垂, 面頰艷紅如霞,她沒有喝酒, 但整個人卻像浸在了濃郁的香檳里, 微醺而芳醇。宋雲青本想發作, 但看她這個樣子, 又見瑩雪也是一臉的尷尬難堪, 只得把氣吞進肚裡, 奉陪着, 將這場鬧劇進行到底.

紀林一聲不吭, 只顧埋頭大朵快頤, 絲毫沒在意餐桌上人們的言形舉止, 他大概真的餓壞了, 瑩雪坐在他的身邊, 不時地為他添加飲料, 同時也環顧四周, 動輒站起身來, 看左右的客人是否有所需要.

"瑩雪, 你去吃你的, 湯喝完了我自己知道去盛. "露露將瑩雪推回坐位, 勸道: "你辛苦一天了, 也該坐下來好好吃飯, 我們都是成人了, 知道怎樣照顧自己. " 她的目光不滿地掃了一眼兀自埋頭大吃的紀林, 紀林卻渾然不覺.

"你覺得今天的飯菜如何? " 瑩雪笑問道.

"那還用問嗎? " 她說: "每次到你這兒來, 對我都象過節一樣. "

"你天天跟着托尼吃西餐受得了嗎? " 方亭問她: " 我聽人說跟老美生活在一起, 最讓人受不了的就是吃飯問題. "

"其實也有好吃的西餐, " 露露抬起頭緩緩地說: "比如PEANUT SOUP(花生湯), FRIED ICE CREAM(火燒冰淇淋) 還有些記不清名字的海鮮, 都蠻好吃的, 但是價錢太貴, 我們也不可能經常去吃. "

" FRIED ICE CREAM? 冰淇淋居然可以用火來燒? 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肖雲吃驚地問.

" 冰淇淋可以用火來燒, 記得我在FLORIDA的時候曾經吃過FRIED ICE CREAM, " 文霽光笑着輕拍了一下肖雲的背, "用冰淇淋在燒滾的油鍋里很快地過一下, 起鍋的時候在面上裹上厚厚的一層花生仁和核桃仁, 味道相當不錯. 你如果想吃, 我可以在家裡給你試驗一下, 當然不能保證味道正宗. "

"我現在終於知道文霽光的實驗為什麼能夠成功, " 羅霞笑道: "因為他有事無事都在家裡為肖雲操練. "

"那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 做實驗又不是做菜. " 趙偉認真地糾正說.

"你這個書呆子, 不懂就少說兩句行不行. " 方亭不耐煩地回應他.

"我不懂, 你懂? " 趙偉臉紅頸粗,滿臉不服氣, 想跟妻子爭辯下去.

"肖雲, 你BABY的名字取好了嗎? " 瑩雪故意提高聲音問肖雲, 打亂了趙偉和方亭一觸即發的戰爭.

"哪可能這麼快呢? 還不到兩個月. " 肖雲淺笑盈盈, 眉目之間溢流不盡的甜蜜和幸福, 唇邊的笑意更是醇如芳香的美酒.

"你們的孩子一定會又聰明又漂亮, " 黃櫻子笑着對肖雲說: "因為你是北方人, 你先生是南方人, 按照優生學的觀點, 血緣隔得越遠生下的孩子越健康. "

"像你這麼說, 你以後的孩子也會很健康啊! " 肖雲沒有吃酒, 卻道出了一句驚 世 駭 俗的話: " 因為你是南方人, 宋雲青是北方人. " 此話一出, 文霽光妄想阻止也只有嘆回天無術了.

這句驚言, 仿佛夏夜的電閃雷鳴, 猛然間撼天動地, 場中之人無不震住, 除了兩個聽不懂中文的老美. 那一刻, 宋雲青氣得咬牙切齒, 恨不得一腳將飯桌踢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