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旗下的下鬼兒(上-29) |
| 送交者: 08惠五 2008年10月01日16:19:1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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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快兩點時我跟他說我一個人隨便溜溜,讓他去等莊萍。 晚上11點多了我來到蔣國生家,一看窗簾掀着,我便走了進去。蔣國生正在等我,一見我就興奮地說:“我給丫上了!她剛走一會兒。我讓她在這兒住她說不行,說她從來沒在外邊兒住過,必須回家。說以後我們可以交朋友。” 我一聽蔣國生說給莊萍上了便說:“行,我還說沒這麼容易呢,這回你算帶上她了。不過你可得對得起她,她能跟你可是你的福氣。” “那是,她只要跟我,我保證對她倍兒好。就不知道她-----”他欲言又止,我也就沒再問下去。走了一天路我有點兒累便睡覺了。 幾天過去了,莊萍沒有來找蔣國生,一開始我沒在意。一天我們路過慶豐包子鋪,我忽然想起了莊萍。就問蔣國生:“哎,你怎麼一直沒找莊萍玩兒啊?” 蔣國上吱吱唔唔地說:“她不來找我---我怎麼去找她呀。” “走,我陪你去找她。”我熱心地說。 “不不,我不去,你自己去吧。”蔣國生搖着頭說。 “你這人怎麼色大膽兒小啊。真沒看出來。那你在這兒等着我替你去叫她。”說着我就走了進去。 一進門兒我就看見莊萍在收銀台後邊兒坐着正在給一個客人找錢。我見她沒看見我,便站在第二個準備交錢的客人後邊兒貓着腰兒躲着她的視線。那客人還沒算完賬我突然直起腰兒大聲兒說:“同志,有山東戧面兒饅頭嗎?” 莊萍嚇了一跳,剛想說“沒有”抬頭兒一看是我,哈--哈—地笑了起來:“我說怎麼會有人跑這兒買饅頭來呢?還那麼大聲兒,原來是你。你還知道來看看我呀?我以為你早把我忘了呢!” 她這一笑把全餐廳人的注意力都招過來了。尤其是另外兩個服務員兒,用探詢的眼神看看她又看看我,好像在說:呵,這小丫頭兒剛參加工作就有對象啦。 這時莊萍才想到這是在工作單位,她臉刷地一下兒紅了。趕緊小聲兒說:“沈猛你真討厭,我八點下班兒你在對面兒等我。只許你一個人兒,聽見沒有?” 我剛要說話,她回頭兒看那倆服務員兒在小聲兒嘀咕又催我:“快走啊你,還愣着幹嗎?” 她臉紅得像大蘋果一樣了,真好看。我走到門口兒又回頭兒看了看她,女人害羞的時候兒太可愛了。她怎麼知道我叫沈猛了呢?準是蔣國生告訴她的,我這樣想着來到了蔣國生面前。 “你告訴她我名字的吧?”我只是隨便地問了一下兒。蔣國生卻吞吞吐吐的說:“哦哦---我是無意地說出來的,怎麼,她和你說什麼了?” “說倒沒說什麼只是------”我忽然想莊萍為什麼特意叮囑我一個人去等她呢?到嘴邊兒的話又讓我給咽了回去。 “只是什麼呀?”蔣國生似乎挺緊張地問我。 “呃,她好像不太高興我去她單位找她。”我說了句瞎話。 “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呀?還臭拿糖。咱不理她了,你拍婆子那麼棒,明兒再拍一個不就得了嘛!” 我沒再說什麼,心裡還想着莊萍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看我不說話了也就不再說了,只是不時地觀察着我。我想晚上找什麼藉口跟他分開呢。這時我發現他不再看我而是回頭兒看着什麼,幾乎站了下來。我回頭一看,原來他又在盯着一個女的。這是個背影兒,可能是剛才和我們走對面兒過去的。她穿着一身藍衣服,梳着倆小刷子兒,脖子上的大紅圍巾垂到了腰間,典型的婆子打扮,就是不知道長的怎麼樣。哎,管她什麼樣兒呢拍過來給蔣國生,讓他們倆玩兒去我不是就可以一個人去等莊萍了嘛。想到這兒,也不跟蔣國生說一聲兒就追了過去。 “哎,同學你這大拉毛真扎眼,離老遠我就看見了。這追,累得我都喘不上氣兒來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你活該,怕累別他媽犯色呀。” 她這一句話把我給驚呆了,嚯,這女的怎這麼糙啊!再看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甭說是沒有一點兒害羞拘束了簡直是要把你吃了。好像說我浪了一天了,可有人兒拍我了。 “怎不說話了?是不是看我長的盤兒太靚了看傻啦。”她把重心放在右腿上,一隻手插着腰顛着左腿說。一幅司空見慣的樣兒。這時我才仔細的看了看她。其實她長得還真不難看,雖然不能說很漂亮但五官端正,皮膚很白,個兒也較高,很大氣。只是那幅滿不在乎的神態讓人看了有點兒發怵。 “你們不是倆人兒嘛,那個呢?”原來她早就注意到我們了。 “對對,我們是倆人兒,你等着我去叫他去。”我想逃跑,我覺得我對付不了她。 “行了,不用費勁兒了,咱倆在這兒多聊會兒他還不過來呀。”她用女皇指使婢女的口氣指揮着我。我邁出的腳又慢慢地蹭了回來,好像不敢不聽她的。 “你哪兒的,叫什麼呀?”她問我。 “我叫沈猛,是123的。”我老老實實地回答她。 “嚯,還臉紅了。什麼123呀,音樂學校?沒拍過婆子吧?”她那眼神兒透着看不起人兒。 “123 就是一百二十三中。我拍過婆子,就是沒拍過像你這樣兒的。”我不想讓她那神氣老壓着我,就向她進攻。 “我這樣兒的怎麼啦?我這樣兒的配不上你?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西單大珍子輕易跟過誰,你以為是個人兒就能帶上我,丫有那份兒嗎?” 壞了,我這句話把她惹火兒了。她一句比一句聲兒高,招得大街上的人全往這兒看。我不想惹麻煩就小聲兒對她說“我還真沒這份兒,我走成了吧?”我轉身要走。 “你給我站住,想溜——沒門兒!今兒你還就得帶我走。”她說着一把抓住了我。 “我不是給我自己拍的是給我哥們兒拍的,要不我帶你找他去。”我忙說。這時蔣國生已往過走來了,我趕緊向他招手。 “我說呢,敢情你是個催巴兒。”她拿眼角兒斜楞着我說,又歪着頭瞥了一眼蔣國生。 “他叫蔣國生,份兒挺大的,他跟師哥一塊兒玩兒過。他帶你不給你丟份兒吧?”我給他倆介紹着。 “長的還行就是跟我站一塊兒個兒顯着矮了點兒,也湊合了。”大珍子像挑種豬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蔣國生後說。 “不矮不矮,他還比你高點兒呢。”我生怕不行趕快打圓場兒。 “怎麼着,咱別老在這兒站着呀。我跑一天了累着兒呢。”大珍子看着蔣國生說。 “那咱上烤肉宛吃飯去吧。”看來蔣國生倒是挺滿意大珍子,馬上就說帶她去吃飯。我一想烤肉宛離西單比較近容易碰上我和莊萍便說:“烤肉季多棒啊,吃完了還能在河邊兒上溜達溜達。” 大珍子一撇嘴說:“這大冷天兒誰上河邊兒溜達去呀。” 也是,我幹嗎說上河邊兒呀。 “倒不是說非上河邊兒,我是說同樣兒是烤肉幹嗎不去吃最好的呀,烤肉季多有名兒啊。”為了讓他們聽我的建議,我又說:“我哥們兒吃飯從來都是去好地兒,尤其是帶女的去。” “對,今兒剛認識你咱就去烤肉季。”蔣國生很高興的同意了。大珍子懶懶地說:“行,你們倆都說去就去吧。” 於是,我們向車站走去。剛走幾步我說:“喲,我剛想起來我還有點兒事兒呢。要不你們倆去吧。”同時向蔣國生擠擠眼兒。 “你甭躲着,怕我伺候不了你們倆是怎麼着?我看你挺順眼,甭說倆就再來倆也沒事兒,只要我高興。”大珍子兩眼火辣辣地說。 “我躲你幹嗎呀,我真有事兒。”我陪着笑臉兒說。 “他是有事兒,讓他去吧。”蔣國生倒是願意我走。 “那好吧,記着明兒有事兒就找我大珍子。只要是在西單一帶就沒有我辦不成的事兒。”大珍子像個女俠似的對我說。我忽然感到她只是成心把自己裝得很糙,其實心眼兒還不錯,是個爽快人兒。便笑着對她說:“行,明兒有事兒就找你了。再見。” 和他們分手後我一看才六點來鍾,上哪兒去呢?要不先吃點兒飯?算了,還是等莊萍下班一塊兒吃吧。 我信馬由韁毫無目的地走着。就這樣好不容易熬到了快八點,向電報大樓走去。結果還沒到呢就看見莊萍已經等在那裡了,我趕快跑了兩步叫道:“莊萍,你先到啦。” “你真夠可以的,一天到晚的沒事兒還讓我來等你。幹嗎去啦你?”莊萍生氣地說。我連忙解釋說:“我從六點就準備等你了,一看時間還那麼早就瞎溜達沒想到我倒晚了。對不起啊。” “光對不起就行啦?我累着兒呢背着我。”她故意耷拉着臉噘着嘴說,但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好,今兒咱就來個豬八戒背媳婦兒。”說着我就蹲在她前邊兒,背着兩手抱住了她倆腿。 “鬆開,鬆開。你瘋啦,讓我們同事看見更麻煩了。今兒你找我去就讓她們議論了一下午,誰讓你進去就瞎喊的。”莊萍嗔怪地說。 “這可不賴我啊。我還怕跟你說話不好,特意問有沒有山東戧面兒饅頭,不說你笨。”我賣乖子說。 “我怎麼笨了?”莊萍瞪着倆大眼問我。 “你稍微做個動作我不是就明白了嘛。”我一本正經地說。 “什麼動作?”她認真地問。我繃着臉故作嚴肅道:“把你那倆大饅頭收起來表示沒有,我不是就知道不要跟你說話了嘛。”我說的時候同時聳着肩含着胸。 她好像沒明白過來,繃着臉兒走上前一步。當我發現她是故意裝作不明白時已經晚了,她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 “我叫你壞,我叫你壞。看我今兒不把你耳朵揪下來。”她一邊兒揪着我耳朵一邊兒說着。 “哎呦,饒命饒命。我再也不敢犯壞了。”她把我一直揪着往後走,我隨着她走到了小樹叢後她突然摟住了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熱烈的親了起來。我木然的不知所措,她應該是蔣國生的朋友,我有柳雲------ 天色是黑的,街邊的路燈是昏暗的,初冬的夜晚降着寒氣。只有她貼着我的那緊閉着雙眼的臉熱乎乎的。許久,她睜開了眼睛輕聲地問我:“你不喜歡我嗎?為什麼不親我。我不管蔣國生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喜歡你。我從來都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你。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今兒你一出現我高興得都忘記了是在上班。驚喜的又笑又叫以至讓人家都以為我是一個多麼輕浮的女孩兒。你走了以後我想通了,不管別人兒說什麼,只要你能跟我好。我也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只要以後不再做就行了。好嗎?”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熱切地看着我。 我沒有回答她,也無法回答她,因為我不想欺騙她。蔣國生都和她說什麼了呢,說到什麼程度?他為什麼和她說這些呢? “蔣國生都和你說什麼了,怎麼說的?”我問她。 “本來我不想和你說這些,因為他在我拒絕和他交朋友後說我不願和他交朋友沒關係,但求我別把他跟我說的話告訴你。我所以跟你說是想讓你以後別再做那些事了,你要用錢我可以給你。我每月的工資家裡都不要而且還給我錢,我又沒什麼可花得,可以全給你。你答應我以後不做了行嗎?” “你甭聽蔣國生的,他是看你想跟我好故意胡說的。”我不想讓莊萍知道我們那些事兒就這樣兒糊弄她。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看你根本不是那種人。但當他把屋頂兒上的錢拿下來給我看時我相信了,因為一般人哪兒來那麼多錢啊。他還要給我,我當然不會要了。九點我看你還不回來我就實在不能等了,因為他老跟我動手動腳的讓我噁心。” “好了,甭說這些了。咱們去吃點兒東西吧。”我心裡對蔣國生反感極了。不能跟這樣兒的人在一起,得馬上把我的錢拿走離開他。想到這裡我催莊萍去吃飯,吃完飯我好趕快去找蔣國生。 “怎麼你生氣啦?”莊萍看我急着要走以為我是不想和她在一塊兒多待,怯怯地問我。 “不是生氣,我是太餓了,再說你上一天班兒了也得吃點兒東西啊。”我很溫存地說。 “我在單位吃了,不過你沒吃呢我陪你去。”她見我沒生氣就高興地拉着我的手向西單走去。 吃飯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如果大珍子在蔣國生那兒我怎麼辦?不管它,先去看看再說。 “你今兒晚上還去蔣國生那兒住嗎?你真的不能回家嗎?”莊萍關心地問我。我看她既然什麼都知道了就點點頭說:“是,我是從學習班兒跑出來的不能回家。” 她想了想說:“那你住我那兒去吧,我家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兒。我爸媽住北屋,我和我姐住南屋。我姐早插隊去了,現在就我一人兒。” 我一聽她那兒能住很高興:“那你爸媽知道了怎麼辦啊?” “當然不能讓他們知道了。每天我先進去,你在院兒門口等着,我叫你你再進來。早上就好辦了,他們一早兒就上班兒去,咱倆想什麼時走都行。”看來她是想好了才這麼決定的。我說:“行,我正不想住蔣國生那兒呢。” 她家在阜城門內,是一個小四合院兒,一進門兒左手就是南屋。她先走了進去,也就一分鐘後出來對我說:“我先帶你進去我再去我媽那兒,省了你冷。” 我跟她進了南屋後她說:“先別開燈,你湊合坐這兒等着。” 嗞兒——她摁我坐下的同時親了我一口然後走了出去。十分鐘左右她回來了,手裡拎着一壺熱水。她讓我坐着別動,給我洗了臉又洗腳。弄得我心裡暖烘烘的,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是這樣給我洗的,我有了回到家裡的感覺。 她在裡邊那間屋的床上鋪了一個被窩兒看着我躺下後才出去倒水。回來後自己洗完了水都沒倒隨手關掉了燈。黑暗中我聽到了她脫衣服的聲音,然後她睡在了外屋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她已做好了早點。我們吃飯時她突然問我:“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呀?” 我不知她為什麼想起問這個,就問她:“怎麼問這個?” “因為昨兒晚上你太老實了,我想知道為什麼。”她看着我的眼睛說。我覺得她人很好我應該對她講實話,便把我和柳雲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那她現在離你那麼遠你覺得她還會相信你等她嗎?”她問我。 是呀,柳雲現在還會相信我在等她嗎?我想起她含着眼淚為我跳舞;想起她緊攥着十斤糧票兒、五塊錢叮囑我要好好去參加學工勞動;想起在我被送學習班之前她那憂鬱無助的眼神兒------ “你怎不說話呀?”莊萍催促着我。 “我相信她永遠都會等我的,她也一定會相信我。只是我懷疑我目前的情況會造成什麼樣兒的後果,實際生活會不會讓我去等她?”我露着迷茫地神色對她說。 莊萍神色凝重地對我說:“其實結果並不重要,在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個人的意願十之八九是沒有結果的。關鍵是你們真心相愛,這種愛是多麼崇高偉大啊。我姐姐剛上初一時就和她們班的一個男生偷偷地相愛。可文革把他倆分成了對立的兩派,那男的竟然揭發我姐姐愛他是拉攏腐蝕無產階級,轉眼成了仇人。氣得我姐姐發誓這一生不再談戀愛。那男的出身高幹而我家則是臭老九,畢業前那男的當了兵我姐姐只能去山西插隊了。我就希望我能有一個真愛,你知道能愛上一個人是多麼幸福啊。那感覺美妙極了,它可以讓你飄飄緲緲地脫離這個緊張、壓抑、枯燥無味的塵世,帶你走入一個內心充實的世界。使你每天都在等待,而且是有的等待。就在你對我講你和柳雲這事兒之前,我就沉浸在這種幸福的等待中。你昨兒晚那麼老實,我都沒放棄這種等待。我分析有三種原因使得你這樣兒:第一是最好的也是我最希望的,就是你雖然愛我但能克制自己的衝動。第二是你已有女朋友,不會再對任何女孩兒有非分之想。如果是這兩種中的任何一個我都會愛你到永遠。一種是包括身體的愛,一種是兄弟姐妹的愛,因為你太值得愛了。要是這兩種都不是而是第三種---咳,甭說了---現在說它已經沒意義了。” “你說出來嘛,我想聽聽。”我懇求她。她真話當作假話說地苦笑道:“那我就自殺去。”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這句話的意思,當我明白時她已經去廚房刷碗了。我追到廚房,站在她的身後輕輕撫弄着她的雙肩。 “幹嘛,安慰我來啦,我還不至於那麼沒自信。”她回過頭兒來笑着說。我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兒,她繃起臉兒說:“你小心將來我告訴柳雲去啊。” 十點了,她該去上班兒了,我倆走了出來。我決定先送她去上班兒,然後去蔣國生那兒。 “你晚上十點半左右回來敲一下兒南屋後牆我就出來接你。記住別回來太晚,別惹事兒,我等着你。”快到她們餐館時她叮囑着我然後一個人快步走了進去。我轉身向車站走去。 一到蔣國生家正好他剛要出門兒,碰上我後我倆又回到了屋裡。 “你昨天上哪兒去了,我一夜都沒睡踏實。”我不想和他多說,就說:“我在這兒多礙事兒啊,我想大珍子那樣兒的昨兒晚上能不跟你上這兒住來嘛!我就上來子那兒了。” “嘿,你還別說丫大珍子------”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你把我的錢和表給我,我要上山西去找人。” 我根本不想聽他說什麼大珍子我只想拿完我的東西走人。 “着急嗎?這麼急着走?”他感到很突然。 “是,我現在就得走還有人兒等着我呢。你快給我拿吧。”我催促着他。他趕快把椅子摞在桌子上站上去拿了下來。我接過來後說了聲再見頭兒也不回地走了。 我來到了美術館,坐在街邊兒的小公園兒的椅子上抽起了煙。 不知為什麼,莊萍的音容總出現在我的眼前。剛認識她時我認為她只是一個普通得像一般那些無聊的女孩兒一樣想在枯燥的精神世界中尋求點兒異性的刺激。而今天早上她的一席話讓我改變了對她的看法兒。她是一個純潔善良而又有思想的女孩兒。她渴望生活,追求真情。 可這茫茫人海中的每一個人都蒙上了一層虛偽的面紗。有的人是自覺的蒙上的,有的人是不自覺地被社會的潮流給蒙上的。雖然人們時常會在適當的場合悄悄地流露出真實的自我,但那另一半是否也在這個場合這個時候掀開這層面紗了呢?這世間又給了他們百分之幾的相碰的機會呢?如果每個小舟都在這茫茫人海中不能掌握自己的風帆而順流飄去,在沙灘尋求小棲時也只能按照世俗的觀念由父母親友介紹包辦或按當時的時髦由黨和領導介紹包辦了。這和舊時的父母包辦買賣婚姻又有什麼區別呢?只不過是以政治利益代替了金錢罷了。試想自文革以來有多少出身不好的青年男女為了家庭的安危以及個人所謂的前程迎娶了或者嫁給了自己根本不愛的人呢。難怪莊萍會這樣喜歡自己,其實我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年輕人而已,如果說是不普通那就是我有劣跡。而這個劣跡是我目前改不了也是不能去改的,除非現在我去自首去甘心蹲監獄。 莊萍是純潔的,我不能去骯髒了她,我更不能背叛了柳雲。 和莊萍繼續接觸下去,不可能不產生感情。雖然她說我們之間的友誼是兄弟姐妹的情誼,但即使她能這樣對待,我卻不能自持自己。我很明白這一點,因為現在莊萍的身影已和柳雲的面容交替地出現在我的眼前。而一個是伸手即觸的我不敢愛也不能愛的人,一個是夢幻中清晰卻難尋的愛人。我要想讓世人都鄙視的我在純潔善良的少女真摯無瑕的心中留下一個美好的記憶,就必須離開莊萍。 偷盜行為是社會和常人不能允許的,但踐踏人性毀滅人的心靈卻是我不能容忍自己的。雖然它可能不會被社會和世人發現,不會觸犯法律。 莊萍,再見吧。也許來生和你相遇,但願你今生找到知音,纏綿到老。 我起身向北京火車站走去,我要去買一張火車票離開北京遠遠的,離開我愛過又恨着,我維護過又破壞着的這個美麗的城市。 北京站售票大廳熙熙攘攘的人流更加堅定了我遠走它鄉的決心,俗話說:人行千里路,勝讀萬卷書。 “同志,我買一張到山西榆次的火車票。要今天的。”我排到了售票窗口兒決定再去山西看看插隊的牛大去。 “對不起,只有明天下午的了。”售票員說。 “那就買明天的吧。”我付了錢拿着車票走出了北京站。今天晚上去哪兒呢?我想是否回家看看。跑出來這麼久了,很想媽媽和弟弟。學習班兒不可能天天到家裡來抓我,應該沒問題。可是見了媽媽怎麼說呢,如果她讓我回學習班兒我不回去肯定會使她傷心。算了,還是別回去了。要不我晚一點兒回去,還是回家看一眼的好,誰知今後什麼時候才能再回家呢?先在外邊兒吃點兒飯,十一點以後再回家。 想好以後我來到了新街口兒“丁”字路口兒處一個小飯館兒,買了兩個燒餅一碗混沌慢慢地吃了起來。 這時有一隻骯髒的小手兒從桌邊兒伸了出來。手心朝上,五指摒地緊緊的,手心兒蜷成了一個小凹坑兒。似乎說:給我一點兒吃好嗎?只是一點兒點兒。 順着這隻小手兒側頭一看,是一個面色泛黃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兒。她穿着一件不知是誰穿剩下或者是扔掉的到處露着棉絮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制服棉襖,一隻袖子捲起一大截兒,另一支乾脆齊着手腕兒撕掉了。這棉襖又是她的大衣,一直拖拉到地。讓你看不到她的雙腳,使得她那弱小的身子時時都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支撐着這布滿油漬的棉襖。看她的樣子應該有六、七歲,可個頭兒還沒有那餐桌兒高。髒髒的小臉兒讓你分不請她的五官,只有那雙大眼睛流露出恐懼乞求地神色。 我拿起那沒咬過的燒餅放在了她的手上,她雙眼立刻冒出感激地目光。她舉起燒餅剛要咬又停住了,轉身就往門外跑。“啪”她摔了個大馬趴,手中仍緊緊的攥着燒餅,爬起來又跑出了門外。我看到她光着雙腳而且連褲子也沒有。多冷啊,真可憐。 吃完飯我剛走出門兒便看到那要飯的小女孩兒,她蜷縮在牆邊兒,緊挨着她還有一個懷抱嬰兒的婦人。原來她急着往外跑是為了把這個燒餅給她的媽媽和弟弟(妹妹)。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個小可憐兒太懂事了。我轉身回到飯館兒問服務員兒:“有剛出鍋兒的餡兒餅嗎?來十個請幫我包上帶走。” 我將餡兒餅塞到小女孩兒的懷裡,又拿出十塊錢放在餡兒餅包兒上對她說:“讓你媽媽給你買雙鞋。” 小姑娘倆眼望着她的媽媽,似乎說這是真的嗎? “哦,老天爺呀!真碰上好人啦!快,妞妞,快給這好人跪下。”那婦人激動得自己先要跪下,我一把拉起了她說:“甭感謝我,要謝就謝有錢人吧。” 那婦人聽了我這話後不知所然地木在了那裡,我則羞愧地快步逃走了。 原創作品謝絕轉載 版權屬:zhangcy319@hotmail.com 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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