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19世紀的巴黎。

這裡是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夢想。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在燈火輝煌的宅子裡，流動着的是美酒、音樂和歡笑，而在陰暗的、陽光和燈火照不到的地方，流淌的卻是眼淚和失望。

讓我們走進巴黎最著名的一處豪宅。這裡的主人不是王公貴族，也不是富豪商賈，而只是一名妓女——人稱“茶花女”的巴黎名妓薇奧列塔，上流社會的“寵兒”。許多高貴的紳士和婦女是薇奧列塔的常客，假如你在晚上走過這條大街，一定會老遠就聽到裡面傳來的笑聲、歌聲，酒杯碰撞的清脆響聲。稍稍走近些，那高大窗門裡浮動的身影便會讓你有如看一場熱鬧的戲劇表演一般。

不錯，這裡幾乎每天都在遊戲。主角就是我們這個故事的主人公——“茶花女”薇奧列塔。

她出身卑賤。儘管她決不肯透露半點有關她的身世，但人人都可以猜得出。否則誰會將如花似玉的青春拋擲在這樣的生活里呢？

然而她的舉止十分高雅，並不亞於那些出身豪門的小姐。她身材窈窕，面龐秀美，性格開朗，聰穎風趣，還有一副婉轉的歌喉，她家宴會的高潮常常是在她動人的歌聲中達到的。您想聽聽她的歌聲嗎？且慢，讓我們先來聽一聽作曲家威爾第為她的故事所寫的一首序曲。

（譜例1a,b）

序曲分為兩個部分，儘管第二個主題有舞曲式的節奏，旋律也很優美流暢，但它們同樣是暗淡無光，悽慘悲涼。威爾第預示給我們，這是一個悲劇故事。美麗的茶花女並沒有用她的種種可愛換來幸福。等待她的將是什麼呢？

讓我們拉開大幕，看看這所宅子裡的生活吧。

（譜例2）

多麼快活的音樂！客廳的大餐桌旁坐滿了人，他們個個打扮得光彩照人，四壁的燈火都因之失色了。晶瑩的酒杯里斟滿了美酒，銀餐具閃閃發亮，托着發出誘人香味的美食。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主人茶花女了。

她終於來了。天，她可真會打扮——一身可體的白裙，髮際和衣裙上還點綴着潔白的茶花。她眼睛明亮，嘴唇嬌艷欲滴，滿座華麗的衣飾此時都成了她的陪襯，而男士的目光更是令她顯得容光煥發。看不出來她曾大病過一場，倒像是在剛剛哪兒療養過了似的。

薇奧列塔以迷人的微笑感謝大家的光臨：

“朋友們，今夜屬於我們， 今宵給我們無限歡樂， 讓我們高舉起快樂的酒杯！”

不，等一等，門外走來的是誰？從來沒見過的一位高個子青年，由老朋友、子爵加斯東引着，朝茶花女走來。他是那麼高貴瀟灑，儘管年輕的臉上略帶幾分激動不安的神情。加斯東向茶花女介紹說：

“這是阿爾弗萊德?亞芒，走遍世界你再也找不到這樣的熱愛鍾情……”

薇奧列塔打斷了加斯東：

“謝謝你們的光臨，我這裡對任何人都一樣熱情。”

人們再也不願等待：高舉酒杯，開始狂歡吧！他們唱起來，歌聲充滿了整個大廳。

加斯東再一次低聲拾起話題：

“阿爾弗萊德非常愛你，你在醫院裡養病的時候，他每天都來看你。”

“為什麼？他並不認識我。”

“他認得你。”

“我不明白……這真是奇怪，讓人難以相信。”

“我說的都是真情。”

茶花女望望正在凝視自己的阿爾弗萊德。而此時另一邊也有人在議論，那是男爵杜弗：

“我不喜歡這青年。”

答話者是弗洛拉，薇奧列塔的女友：

“說老實話，我倒很欣賞他。”

只聽加斯東催促道：

“阿爾弗萊德，親愛的男爵，你為何沉默不語？ 請為大家唱一首快樂的歌吧！”

眾人附和道：

“阿爾弗萊德，請你唱吧！”

“可是，我沒有唱歌的心情。”

“這是大家的期望！”

阿爾弗萊德轉身向薇奧列塔：

“你這樣期望嗎？”

“哦，那還用說！”

阿爾弗萊德站起身，舉起滿滿的酒杯，在圓舞曲節奏的音樂聲中唱起來：

（譜例3）

“讓我們高舉起歡樂的酒杯，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這樣的歡樂時刻雖然美好，但真實的愛情更寶貴。 眼前的幸福且莫錯過，大家為愛情干一杯。”

他轉身對着薇奧列塔：

“青春好象一隻小鳥，飛去不再飛回！ 請看那香檳酒在杯中翻騰，就像人們心中的愛情。”

阿爾弗萊德嘹亮的歌聲使得眾人更加興奮，他們同聲唱道：

“好啊，讓我們為愛情乾杯，再一乾杯！”

茶花女站起身來：

“在他的歌聲里充滿了真情，它讓我深深地感動； 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快樂，我為快樂而生活。 好花若凋謝不會再開，青春若逝去不會再來； 在人們的心中，愛情不會永遠存在， 今夜好時光大家不要放過，舉杯吧，慶祝歡樂！”

眾人再次合唱：

“啊！今夜在一起使我們多麼歡暢，一切都使人流連難忘！ 讓地方美麗的朝霞透過花窗，照在狂歡的宴席上！”

在另一間大廳里，悠揚的舞曲響起來了。薇奧列塔招呼客人們去舞廳跳舞，大家高興地站起身來。忽然，薇奧列塔感到一陣頭暈，她趕緊扶住椅子。有人注意到她的臉色蒼白，問她是不是又病了。薇奧列塔強打起精神：“不要因為我，妨礙了大家的快樂”

人們紛紛離開，湧向舞廳去了。只有一個人留了下來，這就是阿爾弗萊德。他懇切地對薇奧列塔說：

“我求你改變這樣的生活，不然它會毀了你的健康。”

“難道我能夠改變？”

“假若你和我生活在一起，我願真心誠意永遠溫柔地守護着你！”

“你說什麼？有誰會需要我這樣的人？”

“難道沒有人真心愛過你？”

“沒有。”

“我非常愛你！”

薇奧列塔笑了：

“真可惜！這樣的愛情我只好把它忘記！”

阿爾弗萊德嚴肅地問道：

“你在嘲笑我？難道你沒有心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若有心，為什麼還會嘲笑我的一片真情！”

望着阿爾弗萊德的眼睛，薇奧列塔有點受震動：

“你真的愛我？”

“絕對真誠！”

“有很久了嗎？”

“啊，一年多了！”

阿爾弗萊德唱起了深情的詠嘆調：

（譜例4a,b）

“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當你閃過我身旁， 美麗的倩影就深深印在我心上。 那時候我就感到了愛情， 光輝，熱烈而純潔的愛情， 它使我的心靈感到美妙的幸福。 啊，這幸福久久停留在我的心中。”

薇奧列塔此時不再笑了，她認真地回答道：

“請你不要這樣想，還是把一切都遺忘； 不然這會使你心傷，因為你的愛我配不上。 啊……請對他人去訴衷腸。”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阿爾弗萊德不顧薇奧列塔的婉言拒絕，仍然懇切地表白愛情，兩人的對話形成了優美的二重唱。正在這時，有人闖進客廳，這是加斯東男爵：

“你們在這裡作什麼？……哈哈，打擾打擾。”

薇奧列塔感到不好意思：

“沒什麼，說說笑話。”

加斯東走了。薇奧列塔轉過身來，示意阿爾弗萊德離開這裡。可當他準備走時，薇奧列塔卻又攔住了他，並把插在胸前的那朵白色茶花摘下：

“請把這朵花帶去。”

“作什麼？”

“將來再還我。”

“什麼時候？”

“當它快要枯萎時。”

“上帝啊！是明天？”

“是的，明天！”

阿爾弗萊德一陣狂喜，他親吻着花朵：

“你給了我無限的幸福！”

他匆匆離去了。

此時，天已近黎明，客人們也都盡了舞興，他們回到大廳來，向茶花女道別，感謝她的熱情款待，給了他們一夜的歡愉。

送走了客人，這座大宅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靜得令人感到空蕩蕩的。望着滿眼的杯盤狼籍，依然閃爍着的燈火，形隻影單的茶花女覺得非常疲倦。可是，阿爾弗萊德的一番話，使她的心不能平靜。她輕聲地自言自語道：

“真奇怪。為什麼他的話讓我這樣感動？ 莫非我的心裡產生了愛情？ 從來沒有誰使我感到如此親切…… 我的心為什麼跳得這麼激烈？ 哦，我多麼幸福，能夠和一個人彼此相愛！ 我不應放棄愛情，再去過這種狂歡作樂的生活。”

接着，她唱起了一段非常優美動人的詠嘆調，這是作曲家威爾第為這部歌劇寫的最著名的段落：

（譜例5）

“在深夜，狂歡的宴會上，你那親切的形影出現在我的身旁。 你的目光多麼明亮，話語溫柔熱情，使我心情激盪。 你那純潔的情感侵入我的心房，使我感到新生的力量。 那一刻我被愛情點燃，這光輝熱烈而又純潔的愛情，像火焰燃燒在胸膛。”

薇奧列塔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之中，曾多次幻想過的一切此刻就在眼前。可是，仿佛有什麼聲音在提醒她似的，她一下子驚醒過來：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切全是夢想！ 我是這樣可憐，孤獨，在苦海里漂蕩。 和我來往的人們個個冷酷無情，我的結局只能是被歧視，被遺忘！ 狂歡吧，永遠地狂歡，這就是我的下場！”

威爾第讓樂隊奏起圓舞曲的節奏，它把我們帶回到宴會的氣氛之中。薇奧列塔帶點瘋狂地唱道：

（譜例6）

“啊！我要生活在歡樂里，把痛苦的歲月消磨， 我的命運早已註定，它會像清風微弱的吹過。 就是太陽升起在西邊，我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光陰不會停留，一年又是一年， 這空虛無望的生活，絲毫不會改變！”

威爾第在這裡為薇奧列塔寫了許多用花腔技巧演唱的句子，來刻劃她心中絕望和自暴自棄的情緒。可是，他筆鋒一轉，又帶出一條深情真摯的旋律，這是我們在前面聽到過的、阿爾弗萊德表白愛情時的旋律（見譜例4b）。原來他並未隨着客人們離去，而是停留在窗外凝視着薇奧列塔的身影，歌唱他心中的愛情：

“我的心中充滿了光輝熱烈而又純潔的愛情， 這愛的火焰在我的心中柔和地蕩漾！”

薇奧列塔傾聽着，仿佛有所觸動。但是，她又回到了悲觀的情緒中：

“光陰不會停留，一年又是一年， 這空虛無望的生活，絲毫不會改變！”

就在她絕望的悲嘆和窗外深情的愛情頌讚聲中，大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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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幕再次拉開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威爾第果斷地讓劇本作者刪去了小仲馬原作中的一大段情節，直截了當地將故事的發展向前推進。

走上舞台——一處風景怡人、安靜的鄉間別墅——的是我們已經熟識的阿爾弗萊德。他一身獵裝，滿面紅光，以快活的口吻告訴聽眾：

“若離開她我就會感到空虛孤獨。薇奧列塔為了我拋棄了豪華的日子，已經有三個月了。……我們的心在一起得到平安，在相愛的生活里，我忘記了一切。”

威爾第為阿爾弗萊德設計的詠嘆調充分地表現出了阿爾弗萊德心中的幸福感：

（譜例7）

“今日心中的平靜，代替了昔日的渴望。 她美麗溫柔的眼光，把我的心靈照亮！ 當你對我說：‘我只為了你，只為了你而生活！’ 立刻我就會忘記人間的痛苦，讓我的心靈享受天堂的幸福。”

這時薇奧列塔的女僕阿尼娜從外面匆匆走來。阿爾弗萊德問她去了哪裡，她回答說，小姐讓她把巴黎住所中的一切財產包括馬車都賣掉，因為鄉間的生活需要用錢。這使阿爾弗萊德大為震動：

“多麼可恥，我每天迷醉在愛情的生活里， 沒有發現她一切的困苦和艱難！ 趕快用行動來洗清自身的罪過，才能報答她的犧牲。”

他馬上動身去巴黎了。

薇奧列塔出現在我們面前。她顯得很健康，穿着舒適而樸素的服裝，和第一幕時完全兩樣。看來，鄉間的生活使她很滿意。

薇奧列塔聽女僕說阿爾弗萊德去了巴黎，傍晚時才回來，感到很奇怪。她對女僕說，如果商人來了，趕快告訴她。然後坐下來讀一封從巴黎來的信。原來這是女友弗洛拉寫來的，邀請她去參加舞會。薇奧列塔笑了：她再也不會出現在那種場合了。

有人來了。不是商人，而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面容嚴肅的先生。他自我介紹說：

“我是喬治.亞芒，阿爾弗萊德的父親。”

薇奧列塔有點不知所措。

“我要對你說，是你引誘阿爾弗萊德，使他走向了墮落。”

薇奧列塔站起身來：

“先生，我是個婦女。您是在我的家裡。為了彼此方便，請年離開這裡。”

那位老先生毫不理睬薇奧列塔的逐客令，看來他很堅決。

“為了你，他就要傾家蕩產。”

“我不是個貪圖財產的人，這他知道。”

薇奧列塔把一份單據遞給亞芒先生：

“這事我對別人都保密，但你會從中明白我的心意。”

“你已決定賣掉一切財產？可是要想磨滅過去的一切，這可是非常困難！”

薇奧列塔深情激動地告訴亞芒她對阿爾弗萊德的一片深情，希望打動老頭的心。可是這位父親滿臉痛苦，比她還要激動：

“阿爾弗萊德的父親請求你，不要妨礙他的孩子們的幸福！”

在薇奧列塔吃驚的注視下，亞芒唱道：

（譜例8）

“上帝給我一個好女兒，她像天使一樣可愛， 晚年的時候和她在一起，感到幸福安祥。 如今她出嫁的時刻來到，卻因為阿爾弗萊德的連累，將幸福的婚期阻撓。 我流着眼淚懇求你，不要讓一顆純潔的心破碎。”

薇奧列塔被感動了，她告訴老人，為了這個姑娘，她願意和阿爾弗萊德暫時分開，儘管這很痛苦。

“不，這還不夠。”

原來，亞芒要他們永遠分手。薇奧列塔激動地唱道：

（譜例9）

“你可知道愛情的力量？我的幸福全靠它支撐！”

她又哀求道：

“我在這世上孤單淒涼，我的生命不會久長。 如果不讓我愛他，我為什麼還要生存！”

可是亞芒先生不為所動，他冷酷地告訴薇奧列塔：儘管他們現在真誠相愛，可誰能擔保當她容貌衰老，他不會將她拋棄。那時候上帝也幫不了忙！

（譜例10）

然後他又苦苦懇求道：

“我的全家都在等待你的拯救，上帝會報答你的好心腸。”

薇奧列塔心灰意冷，她意識到自己卑賤的地位，世人對她將永遠歧視。在亞芒不斷的懇求之中，她作出了決定：

“請你告訴那純潔的姑娘，為了她的幸福，我犧牲了僅有的希望。 生命已不值得留戀，前途只有死亡！”

亞芒現在看起來慈愛溫和，他安慰着可憐的薇奧列塔：

“哭吧，哭吧，可憐的人，眼淚會給你安慰。 離別的痛苦我能體會，這樣的犧牲是多麼寶貴。”

作曲家威爾第讓薇奧列塔絕望的哭泣和亞芒的安慰構成和諧的二重唱。他並沒有刻意地把亞芒描繪成壞人，反倒更使人感到他的自私和虛偽，同時襯托出薇奧列塔的善良和單純。她要求亞芒給她父親般的擁抱，並在她生命結束的時候轉告阿爾弗萊德，她仍然愛他。

亞芒心滿意足地走了。薇奧列塔坐下來一邊哭泣一邊開始寫信。

阿爾弗萊德回來了。看上去他滿臉不安——父親一封措辭嚴厲的信使他膽戰心驚。他告訴薇奧列塔，父親馬上要到這裡來了——“他一定會喜歡你的。”真不知道他這是在騙誰。

薇奧列塔驚慌失措，她說不願意見到亞芒先生，又再三追問阿爾弗萊德是否愛她。阿爾弗萊德不明白她為什麼淚流滿面，以為這是她太緊張。在緊緊的擁抱之後，薇奧列塔慘烈地唱道：

（譜例11）

“啊！我的阿爾弗萊德，我是這樣愛你！ 願你愛我，永遠不要忘記我！再見，再見！”

這條旋律我們曾經聽到過，那是序曲中的第二主題。下行的音調就像是痛哭一般強烈，威爾第用它來作為女主人公悲劇命運的象徵，實在是非常感人。

薇奧列塔唱罷便決斷地向花園跑去。

阿爾弗萊德坐下來，想讓自己鎮靜一會兒。一個男僕走進來告訴他，薇奧列塔乘馬車走了，看方向大概是巴黎。阿爾弗萊德以為她還是為了巴黎財產出賣的事，沒有多想。這時又有人來了，是一位郵差。他帶來一封信，說是薇奧列塔在路上給他的，請他立即送來。

阿爾弗萊德突然覺得事情有點不妙了，他急忙打開信封：

“親愛的阿爾弗萊德，當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

他大叫起來，仿佛受到了最重的打擊，幾乎支持不住了。

父親亞芒張開雙臂出現在他的面前，阿爾弗萊德一頭撲進他的懷中：

“我的爸爸！”

這真是好機會——慈愛的父親安慰起被拋棄的兒子：

（譜例12）

“你在普羅旺斯地方，度過幼年好時光， 自從離家遠方去，親愛的故鄉都遺忘。 故鄉的森林和田野，等待遊子回家鄉。 …… 你在這裡受折磨，前途一切都絕望。 你若和我回家鄉，在家安靜好修養。 …… 在我晚年的時光，苦度光陰漫又長， 當你不在我身旁，森林田野暗無光。 啊！悲傷時刻已過去，心中再也不驚慌， 現在我在你面前，滿懷仁愛和原諒。”

阿爾弗萊德猛地掙脫了父親的懷抱，他一心要復仇——肯定是可惡的杜弗男爵在勾引薇奧列塔！面對父親痛心的樣子和苦苦的懇求，阿爾弗萊德毫不理睬，他在薇奧列塔的桌子上翻找着，發現了弗洛拉的信。他大聲喊叫着：

“我的痛苦比地獄還要深！我一定要報仇！”

他衝出去了。

弗洛拉家的客廳。

就像第一幕中薇奧列塔家的宴會一樣，這裡十分熱鬧。原來，弗洛拉也是個靠賣笑謀生的高級妓女。雲集在這裡的客人我們也都熟悉，他們曾是薇奧列塔家的常客。他們此時議論的正是薇奧列塔，有人說她將和阿爾弗萊德一同來，有人卻說他倆已經分手，薇奧列塔已經和杜弗男爵在一起了。正說着，一群吉卜賽姑娘闖了進來。他們邊舞邊唱：

“誰要想知道命運，快來找吉卜賽姑娘； 我們來看看手心，就能夠說個端詳。”

又一陣熱鬧是由一群鬥牛士模樣的男士們引起的，其中領頭的是加斯東子爵。他們唱起了充滿活力的鬥牛士之歌：

“我們從馬德里來到這裡，戰勝的犍牛數都數不清。 鬥牛的英雄美名天下揚，今天給大家講個勇士的故事聽。”

他們用豪放的歌聲和矯健的舞姿敘述了一個受愛情激勵的鬥牛士的經歷，贏得了大家的喝彩，合唱使宴會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男人們圍着桌子坐下來，開始賭牌。突然，阿爾弗萊德闖了進來。他神色怪異，令人害怕。有人問他薇奧列塔在哪兒，他簡短地回答“不知道”，便坐在了桌子邊，拿起了紙牌。 薇奧列塔在杜弗男爵的陪同下也走進了客廳。弗洛拉迎上去，低聲對杜弗說：

“我非常感謝你，幫助了我的朋友。”

頭戴面紗的薇奧列塔一眼就看見了桌旁的阿爾弗萊德，她驚慌得幾乎要倒下來了。杜弗對她說：

“你不要理睬他，離他遠遠的，就坐在這裡。”

薇奧列塔惴惴不安地坐下來，她聽見牌桌那邊一片喧譁，是阿爾弗萊德：

“哈，我贏啦！人們都說情場失意，賭場就會得意。幸運和我在一起，我就會得到勝利。帶着贏得的幸福，好回我的家鄉去。”

弗洛拉問他：

“一個人嗎？”

“不，我要帶着我的愛人。可是現在她和我分離！”

阿爾弗萊德指着這邊的薇奧列塔，這使她渾身一顫。她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啊，我為什麼到這裡來，上帝啊，求你憐憫我！”

加斯東和杜弗他們生氣了：

“請好好對待她！”

他們挑釁地繼續賭牌，大聲地叫嚷着，眼看要引起一場爭端。最後贏的又是阿爾弗萊德。他叫住輸了牌準備走開的杜弗男爵，讓他繼續下去。杜弗冷冷地回答他說後會有期，便隨大家向餐廳走去。 薇奧列塔實在忍受不住了，她站起身來走向一邊，希望有機會能夠像阿爾弗萊德講明一切。果然，阿爾弗萊德跟了過來。

“你想對我說什麼？”

薇奧列塔不知怎樣說才好：

“我懇求你離開這裡，你在這兒非常危險！”

阿爾弗萊德火了：

“你不要以為我是膽小怕事的人！決鬥很快就要決定，你是不是怕我得到勝利，你就失去了保護人？”

“也許你會因此而喪生，不可知的命運折磨着我破碎的心。”

“你若能跟我走，我就不去和他決鬥！”

“啊，這不可能！”

“你愛杜弗男爵？”

薇奧列塔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是的，我…愛…”

阿爾弗萊德大聲叫起來：

“大家快來！你們可認得這個女人？”

眾人驚奇地圍過來。可憐的薇奧列塔被阿爾弗萊德抓住了胳膊無法掙脫，面紗下的臉龐是那樣蒼白。 阿爾弗萊德面容扭曲地對眾人說：

“她曾經為了我賣掉了所有的財產。我是多麼可恥卑賤，接受了她的金錢。現在我決定洗清往日的污點，挽回榮譽的時候到了，今天我當着大家，把她的錢都歸還！”

他把賭來的錢幣一下子扔到薇奧列塔的跟前。薇奧列塔再也支撐不住了，暈倒在地上。

這無禮的言行激怒了眾人，大家都斥責起阿爾弗萊德。一個嚴厲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誰要是野蠻地侮辱了婦女，誰就永遠讓人看不起！”

是亞芒，那位慈愛的父親。 阿爾弗萊德仿佛清醒過來了：

“啊，我作了什麼？她再也不會將饒恕！”

威爾第為這幕戲的結束寫了一大段合唱與重唱，我們可以聽到眾人對薇奧列塔的安慰，杜弗氣憤的詈罵，阿爾弗萊德後悔的自責，還有老頭亞芒的獨白：

“只有我知道，她有一顆善良的心，並且愛他很真誠……她受的冤屈無法申辯，她只能忍耐不說真情！”

薇奧列塔微弱淒楚的聲音我們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等到那一天，你都會明白，願上帝保佑你的靈魂不受責難。 我雖然就要離開人間，但是仍然愛你，我的愛情永遠屬於你！”

亞芒帶走了沮喪的兒子，弗洛拉攙扶着薇奧列塔走進臥室。客人們散去，大幕輕輕的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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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開始於一首幽怨的、氣息奄奄的間奏曲。任何人聽了，都會為女主人公的命運擔憂。

舞台上是薇奧列塔的臥室。這裡光線昏暗，一切都死氣沉沉的。令人窒息。

床上是憔悴的薇奧列塔，顯然，她已經病入膏肓了。她呼喚女僕阿尼娜打開窗戶，讓陽光照進來。醫生來了，女僕攙扶着她坐起來。

醫生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安慰薇奧列塔說，會好起來的。轉過身去，他卻對女僕小聲說：時間不多了。

窗外傳來歌舞的聲音，這是人們在慶祝狂歡節。薇奧列塔讓阿尼娜把所剩的二十個路易都去送給窮人，她說自己已不再需要錢了。

當房間裡只剩下薇奧列塔一個人時，她從懷裡取出了一封信，在小提琴細若游絲的獨奏陪襯下輕聲讀起來：

“你履行了諾言。他們決鬥了，男爵受了傷，但是不重。阿爾弗萊德到國外去了，我已將一切真情告訴了他，很快他就會回來，向你懇求饒恕。我也會來。——亞芒。”

“太晚了！”薇奧列塔痛苦地嘆息道：

（譜例13）

“永別了，我的理想！幸福的理想！我好象一朵玫瑰，暴風雨將它折傷。 蒼天啊，求你傾聽我的祈禱，寬恕我生活中的一切罪過！ 人間的痛苦和歡樂，轉瞬間就會被遺忘， 在陰暗的墳墓裡面，將是一片黑暗寂靜， 世界上有誰會記得我，為我含悲流淚！ 有誰會到我的幕前低頭徘徊？ 啊，生命的火花就要熄滅，我向人生告別，告別。”

窗外傳來快活的酒神祭歌，充滿活力，年輕熱情，和室內的情景形成了鮮明的對照。薇奧列塔無力地靠在床上，傾聽這歌聲。突然，阿尼娜氣喘吁吁地走進來：

“我求你一定要鎮靜。有一件非常好的消息！”

“阿爾弗萊德？”

女僕點頭。

“啊，感謝上帝！趕快，趕快請他進來！”

阿爾弗萊德已經奔過來了，這一對久別的戀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他們都在說着一直縈繞於心頭的話：

“我們又相逢了，多麼幸福！一切過錯都因為我，請你饒恕我和我父親的罪過！”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說，沒有任何力量會使我們分手！”

他們相擁着，憧憬着未來：

（譜例14）

“讓我們離開這可惡的世界，這裡充滿了痛苦和悲哀。 我們要走向遙遠的地方，快樂和幸福就要回來。 命運在那裡向我們微笑，把痛苦和悲傷永遠忘懷。”

多麼微弱的希望！威爾第為他們寫的這段二重唱催人淚下。薇奧列塔掙扎着想去教堂，她要去祈禱，去感謝上蒼。可是她渾身無力，倒在了椅子上。阿爾弗萊德嚇壞了，他淚流滿面地催促阿尼娜去叫醫生。

薇奧列塔絕望地嘆息道：

“啊，死亡的陰影來臨，生命對我是多麼寶貴！ 我可憐的心才從沉重的壓抑下甦醒， 滿天的烏雲剛剛散開，卻又重新將我遮蓋！”

阿爾弗萊德驚惶失措：

“請你不要流淚，見你流淚我心碎。 悲哀不會再來，幸福已經降臨，我們不會再分開。”

有人走進房間，是亞芒。他沒想到薇奧列塔已經病成了這樣，心中十分懊悔。

“我對她不知犯了多少罪過，海水也難以洗清。 她所有的不幸，都是由於我的無情！ 薇奧列塔，今天我到這裡，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抱在懷裡。”

薇奧列塔以擁抱寬恕了老人。

“可惜來得太遲了——但我還是感謝你。”

她從身旁的小桌子抽屜里取出一個項鍊，打開上面的小鏡框：

“阿爾弗萊德，靠近我，請你把這收好。 但願像片使你記得，從前她是這樣愛你！ 假若你愛上一個姑娘，就應該永遠愛她， 給她看我的像片，告訴她我正含着淚，為你們的幸福祈禱！”

阿爾弗萊德悲痛欲絕：

“啊，我的上帝，難道你真的要離開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但願我能隨你而去。 難道你應當死亡，我為什麼還要留在世上？！”

老亞芒不斷地懺悔，趕來的醫生和女僕在一旁喃喃地祈禱，薇奧列塔卻平靜下來了：

“真奇怪，多麼輕鬆，病痛已經過去。 一切悲傷都離去了。 有一種力量在召喚我走向生活。 生命重又回到了我的身上。啊，多麼快活！”

她靜靜地倒在了阿爾弗萊德的懷抱里。

威爾第把最後的高潮交給了管弦樂隊，它告訴我們：悲劇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