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海南(續)(完) 作者:塵相

我自當年傷心一役，從海南退走，就萬念具灰，心就象老家過年要剪的窗花，被人折過來一剪刀，疊過去一剪刀，刀刀下去都死了一般的疼。有幾個哥們兒在我身邊陪着，晝夜不離，我說你們回去吧，他們抽着煙打着瞌睡說，不急不急再玩兒會。我知道，他們怕我割腕上吊切腹跳樓開煤氣吞耗子藥。我媽一見到我就兩眼婆娑，手一張一張的作勢要撲上來，要我當時表情不是那麼生硬，她老人家一定上前摟定我，象京劇念白一樣，大呼兒啊，迴腸盪氣。

我每天垂頭喪氣的待在自己屋子裡，吃喝拉撒，我那幫朋友看我渴了喝水，餓了吃飯，求生欲望十分正常，就漸漸一一撤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孤獨中象只吃了藥的耗子，半死不活。

半年後，我還是找不到雪梅，有時我想她壓根就是國民黨派來的特務，有預謀有步驟的傷透了大陸青年積極要求上進的純淨心靈，為黨國又除去了一潛在的優秀政治選手。於是我想我不能讓島國的陰謀得逞，我就象毛主席打韓戰之前一樣只抽煙不吃飯的想了三天三夜，最後決定，背雞阿姨，我要叛逃！！

哈哈，小龍很誇張的笑了，我知道他小子一這麼笑就說明有問題，畢竟心虛。

住了笑，小龍很嚴肅的說，你還是忘了她吧

靠，少????跟我玩欲言又止那套，我眼睛有點紅，死死的盯着小龍說，我知道你知道她的事，今天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這麼多年的朋友，別逼我翻臉。

多少年了，我叛逃美國屈指也七，八年了，那個夢天天折磨的我象個沒有氧氣罩的潛水員，每天早上我醒來大口大口的喘氣，跟????哮喘病人似的。我想我一輩子也不能把她從心坎上放下來，那天我放開她的手，她被一群流氓帶走，她那麼一個嬌弱的女子，強行拖走時，一定眼神幽怨的看着我，一想到這，我的心就想爆炸了原子彈一樣，一層一層的蘑菇雲只往大腦里沖。

小龍象個哲學家一樣嘆了口氣，搖頭晃腦的跟馬克思似的，一臉的思想。

我端起酒來，一飲而盡，咣鐺一聲，我把酒杯按在桌子上。小龍沒提防，一個冷戰回過神來。

我壓着嗓子低聲吼道：兄弟，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麼多年，我沒正眼看過一個女人腦子裡就她一個你知道嗎？我每天夜裡都夢見她怪我放開她的手你知道嗎？我半夜看着黑呼呼的山林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衛星上去掃描你知道嗎？你有她的消息你有的一定的，你要不說，我今兒就敢動你你信不信！

小龍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大，他慢慢放下酒杯，那耶穌看世人的那種眼神看着我說，她！是！個！婊！子！

我拍案而起，一把揪過小龍的衣領，滿嘴的酒氣直噴到他的臉上，你說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小龍嗓門兒一下子高了：你????別在這兒給我裝純情了，她回海南的第二個月就讓那老闆給包了，你腦袋上都噌噌冒了半年的綠光，還跟個SB似的顛顛的跑過去。實話告訴你，那天揍你的那幫人就是那個騷貨派過去的，一萬塊，買你一條腿，你現在能利索的到處蹦達是你孫子命大，你進了醫院她跟家屬似的守在床前，我呸，真????讓我噁心，她沒去演電影真給國家浪費人才，你躺醫院哼哼唧唧的時候，她八成在她老闆床上哼哼唧唧。你還惦記她，把她想成比聖母瑪利婭還牛B。她算是個什麼東西，值得你現在還守身如玉，你????美國算是百去了，純情的跟????處女似的！

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裡，‘純情的跟????處女似的’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對了，這是我們宿舍老大形容小龍的呀，我靠，笑話別人，到頭來自己才是個天大的SB。

我腦子亂的跟攪拌機似的，看着小龍，整個人都開始漂移。

小龍整了整衣服，臉色溫和下來，說，這事，其實，也怨不得你，當時哥兒幾個都不知道，誰不是拿她當大嫂一樣供着啊。要說SB，咱都是。後來，你去了美國沒幾年，雪梅他老闆結婚，娶的是個21歲的小丫頭，雪梅瘋了似的上婚禮上鬧，這事才算抖落出來。那時，哥兒幾個一聽就急了，飛機票都買好了，就等飛過去劈了丫狗男女的，後來聽說雪梅她老闆事後買通黑道給雪梅使陰的，說是給丫廢了，現在在什麼精神病院等死。我們也就算了，大家都說好了，這事一定得瞞着你，要不是今天看你丫實在不象個爺們兒，我也不合你說這些，陳年舊賬，說起來什麼意思。愛情,靠，什麼東西，我也想有啊，問題是我們有那福嗎？

小龍，點上只煙，猶郁的跟顧城似的，我坐在他對面，半響無話。眼前是過往那刻骨銘心的愛情，電影膠片似的一幕一幕的從眼前掠過，花枝招展的跟蝴蝶似的，真相就象一把大錘無休無止的敲打那些膠片，過一張就在我心中毀一張，毫無遺漏，直到一切都灰飛煙滅了，我突然笑了，嘿嘿的開始笑。

我靠，小龍掐滅了手裡的煙，你沒事兒吧?

我說沒事，站起來，我突然發現我酒醒了，好像多年前的酒量又回來了，這讓我很欣慰，我十分舒心的笑了，裂着嘴笑。

小龍不放心的看着我，我說，小龍，你剛才不是說要去天上人間？還等什麼？我們go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