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19)

"宋雲青, 是你? " 瑩雪吃驚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時間心緒錯綜複雜, 無法整理清楚自己的思路.

"你跟我出去一趟, 我有急事找你. " 宋雲青大步上前, 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就往室外拖.

她條件反射地頑梗掙扎, 反抗, 語無倫次地喊道: " 宋雲青, 你, 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想幹什麼? "

他沒有放鬆她的手, 相反地, 加大力氣, 握得更緊了, 她的手腕很快地出現了一抹紅痕, "你必須跟我出去, 馬上就走, "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像在同一條毒蛇對視: " 我有話要問你! "

"你必須告訴我事實, 否則我絕不跟你走. " 她竭力維持表面的鎮定, 內心卻惶恐不安. 終於, 她掙脫了他的手, 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瑟縮而無措地靠在桌邊, 喉干胸悶, 頭昏目眩.

他的目光如火地燒了過來,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也不容拒絕, 響亮地炸在她的耳畔: " 瑩雪, 我請你跟我出去一趟, 有件事情我必須要跟你一起解決. "

"那好吧. "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鎖上了門, 跟着他行在走廊上,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宋雲青的臉色依然鐵青難看, 她隱約地感覺到與昨晚餐桌上的戲謔有關. 也好, 乾脆把話挑明, 你喜歡櫻子就好, 不喜歡就拉倒, 也怨不了我什麼, 大不了肖雲的過份言行我可以向你道歉.

走到車前, 他先給她開了車門, 等她鑽進去後, 他狠狠地關上了門, "梆"的一聲巨響, 似乎在發泄他心中漲滿的不快.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宋雲青的跑車如插上了翅膀飛奔在高速公路上, 瑩雪瞥了一眼, 時速顯示器上的指針已經搖晃在90 MILE.

"你能不能慢一點, " 她小心地, 輕聲提醒他: "這段路的限制是70MILE, 別碰上警察. "

"一旦上路了就慢不下來. " 他面無表情地說.

"我不信警察追上來了, 你還慢不下來. " 她心想着, 卻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 她問: "我們這去哪兒? "

"國家森林公園. "

"為什麼? "

"安靜. " 他的臉上凝起一個冷笑, 但瑩雪並沒有看見. 車內震耳欲聾的黑人搖滾音樂, 強勁地敲打在她的胸口上.

下了高速, 宋雲青的車很快開進了森林公園, 東轉西拐, 前面沒有路了, 終於不得不停下來, 他們下了車, 一條曲曲折折的森林小徑，在日光的掩映中蜿蜒引去， 四周林深樹密, 蒼蔭蓋頂, 難見天日, 兩三聲鳥啼聲更增添了森林的幽謐.

"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嗎? " 他冷冷地問她.

"不知道. " 一陣寒風吹來, 她不禁抱肩寒噤. 林影沉蔭中, 她不敢看他, 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正燃着憤恨和怒火, 會把她燒成灰燼.

他突然衝上前去, 緊緊抱住了她, 她本能地, 拼命地掙扎, 卻是徒勞無用的, 他的雙臂如鋼鐵般箍住她, 她被動地貼在他的胸前, 一絲一毫都動彈不了.

"宋雲青, 你想幹什麼? " 她又驚又羞, 只有憤怒地高呼.

"我要強姦你! " 他同樣憤怒地吼了過去.

"為什麼? " 那一瞬間, 她的大腦空白虛無, 四肢乏力, 臉色由剛才因為激動的緋紅立刻轉成一片恐慌的蒼白.

"因為你先強姦了我的心, 我現在要強姦你的人. "

"不, 不...... 宋雲青, 你不能這樣. " 淚水迅速地流滿了她的臉龐, 無窮的委屈和哀楚盡染眉目間.

"瑩雪, 你不知道......" 望着她流淚的眼睛, 他胸口一抽, 心中掠過一陣酸楚的觸痛, 不經意間鬆開了雙臂. 她趁機逃了出來, 喘着氣, 轉過身去, 用背對着他.

"你為什麼要迴避我? " 他走上前去, 強行扳過她的身子, 雙目如雷電，一瞬也不瞬的凝 視着她: " 你明明知道我愛的是你, 為什麼要設計來害我? 讓我赴你的鴻門宴, 原來是生拉硬拽地給我介紹黃櫻子! 再邀約一群女瘋子來鬧, 特別是那個北京傻姑, 算了, 我也不想多提她了, 典型的先天愚型, 任何男人娶了她都要倒楣, 再聰明的男人跟她生活久了都要變成弱智和傻 B! "

"宋雲青, 我不許你侮辱我的朋友. " 瑩雪急促地說, 因為激動, 她的臉色又轉成一片奪目的緋紅.

"你不許我侮辱你的朋友, 你有沒想過你的朋友怎樣侮辱我的朋友. " 宋雲青憤恨地說: " 你以為帕垂不懂中文就不明白你們在歧視他嗎? 你以為你的蝦炒飯就讓他度過了一個愉快的PARTY嗎? 昨晚在回家的車上我主動向他道了歉, 他很平靜地說: '沒有關係, 我早就知道中國人不喜歡黑人.' 那一刻, 我難過得想打架. 我想起他邀請我去他家過THANKSGIVING, 他們全家那樣熱情真誠地待我, 就像他們家的一個兒子, 而我對他的回報卻是把他領到你家去接受侮辱! "

"對不起, 宋雲青. " 瑩雪的聲音在空氣中發抖, 她低下頭, 愧疚而痛楚地說: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那樣糟糕, 不知道怎樣才能彌補對你朋友造成的傷害. "

"嫁給我! "

"你明知不可能! "

"可是你明知我不愛黃櫻子, 你還是要安排這場鬧劇. "

"因為你沒見過黃櫻子, 我抱着幻想你如果見了她或許會愛上她. " 瑩雪囁嚅地說: "再說感情也可以慢慢培養. "

"胡說八道! " 他兇狠地打斷了她, 同時拉緊了她的雙手, 他神色慘澹, 朝她低喊: "我所有的思想和靈魂, 只有一個你, 瑩雪! 你是我情之所系, 夢之所依, 我心裡哪有空間去容納任何人? "

"不...... 不可能. " 她吶吶地說, 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扭過頭去, 淚水盈滿了眼眶, 痛楚和甜蜜剎那間交織一塊, 一起在她的全身上下往復奔涌, 她雙目一閉, 淚珠就撲簌簌地滾落出來, " 你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你應該從最早開始就知道我是一個結了婚的女人. "

"我最早注意你的時候是在肖雲的婚禮上, " 他悠緩地說, 記憶在追溯過去, 但他的手依然沒有鬆開她的手, "那一天, 你穿着一條淺灰色的格子裙子, 比所有的女賓都要樸素, 但比所有的人都漂亮, 所有的人都在看新娘, 而我一直都在看你! "

兩個人呆呆地對視着，天地自然，乾坤世界, 在此時全都化為子虛烏有, 什麼都不存在了.

"當時你就一個人, 孤零零地坐在一旁. 如果你有老公, 他會跟你一塊來參加婚禮, 是不是? 所以我當時錯誤地斷定你是單身. " 他輕輕地說, 一隻手順勢爬上了她的臂膀, 攬住了她的肩頭, 他稍微用力, 她倒入了他的懷裡.

"不! " 就那麼一瞬間, 她推開了他, "我先生那天很不舒服, 不能起床, " 她替紀林辯解: "否則他也會跟我一起參加肖雲的婚禮. "

"不可能吧, 我看他也是個挺健康的人, 怎可能病得臥床不起? "

"無論怎樣, 我最後還是知道你結了婚. "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如果他象文霽光待北京傻姑那樣待你, 我也就不痴心妄想了. "

"你怎麼知道他待我不好? " 隱私被揭, 仿佛內心的傷痕展現於光天化日之下, 瑩雪顯然憤怒了: "宋雲青, 你不是最討厭美國之音造謠嗎? 你怎麼也當起了美國之音? "

" 我曾聽羅霞說過, 你打工的時候他從來沒來幫過你, 你看魯明陽那種大男子主義, 都要裝模做樣去餐館擺擺花架子幫羅霞做做茶什麼的, 可見他對你根本就是不聞不問. " 宋雲青沒有理會她的抗議, 堅持自己說自己的: " 瑩雪, 你如果是我的媳婦, 我每天肯定愛你都愛不過來, 絕不忍心看你去餐館受苦受氣, 我會想方設法讓你儘快讀書, 讓你...... "

"你別說了. " 前塵舊事一件件湧來, 瑩雪的心底又激起一陣酸楚, 她艱難地說: " 都過去這麼久了, 他現在對我還是不錯的. "

"不錯? " 宋雲青驚奇地說: " 我昨晚看見他在餐桌上只管吃自己的, 一點都不幫你, 完全是一副飯來張口, 衣來伸手的樣兒, 他連開瓶啤酒都不會嗎? 還需要你去幫忙? 我記得上個星期去秋谷的魯明陽家, 正好遠遠地看見你和他SHOPPING回來, 你手上提的東西比他多得多, 難道他一個大男人就忍心看自己的老婆受苦受累嗎? 他是真心真意在愛你嗎?"

"求你, 別說了. " 瑩雪雙手掩臉, 忍不住低聲啜泣: "不管你怎麼說, 他是我的先生, 我不可能離開他. "

"瑩雪, " 驟然間, 宋雲青滿心悽惻, 神情慘澹, 他低首捧起她的臉, 聲音無助而淒涼: "我這麼愛你, 你難道心裡一點都沒有我嗎? "

"我......" 她淚痕未乾, 眼神淒楚地盯着他, 終於, 她顫抖地說: "我不瞞你,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已經身不由己地愛上了你, 我的罪惡感和恥辱感一天天加深, 我每天都在與自己掙扎, 我罪不可恕, 我真的無法忍受自己, 我必須要讓你馬上愛上一個人, 從我的心中徹底消失...... "

心靈最深處的隱秘一旦被啟開, 猶如洪水滾滾濤濤, 奔瀉出閘, 沖毀了瑩雪心中最後的防線. 她再也無力抵禦宋雲青熱烈而強勁的擁抱, 全身全心都在震顫, 仿佛聽見隕石墜地, 看見驚濤拍岸，她驚駭地閉上雙眼, 一任宋雲青的吻, 像狂風中的雨點, 劇烈而急驟地落在她的臉頰、 眉目和唇間. 他一邊吻她一邊痛苦地低喊: "你告訴我, 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

森林的寒風，穿葉拂枝, 帶着一股凜冽蕭瑟的氣息, 在他們的身邊長呼低嘯, 瑩雪遽然驚醒, 她猛地推開宋雲青, 心如刀割, 絕望地朝他喊道: "我們回家吧, 不能再錯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