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資一網打盡

作者：菊開那夜

雖然沒有經歷過資本主義社會，可能是潛移默化中我們已經擁有了小資群落，
並且這個隊伍正在日益壯大。

他們收入不菲，受過良好的教育，住公寓，對生活有着孜孜不倦的優雅追求。
小資是上層平民的一種生活方式，經濟上自給自足，靈魂上自我安慰，小資不是
一個階層，而是一種心態。

小資就像張愛玲那張著名的照片，穿着旗袍微微仰起頭，透露出與勞苦大眾
保持距離的精緻的孤獨。他們為這種孤獨竊喜不已。

小資徘徊在月光下，沉浸在懷舊里，翻看畫冊時姿勢都有一種憂傷，雖然看
起來憂傷很矯情。他們自覺的靠近歐美，尤其法國，法國骨子裡的高貴浪漫以及
孤獨與小資一拍即合。他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非洲。

小資都很窮，賺的錢剛夠支撐自己有品質的生活。小資說話時不時要蹦幾個
英文單詞，並且意識流。每個小資都有一個動聽的英文名，都有一個ICQ 號碼，
都看時尚雜誌。

小資看上去都很整潔，有條不紊，精通各種雕蟲小技，視自己為最後的貴族
並為之痴迷不已。他們自認為已經掌握了生活的技巧，對藝術有着深刻的領悟。

都市白領是小資的生力軍，專欄作家、電台DJ等也在其內。小資歸根到底就
是衣食無憂的人坐立不安，主動搞點情調。注意，他們是未婚青年，沒有家累，
與父母保持電話聯繫。

小資是一種流行病，如果你買宜家家具，你讀村上春樹張愛玲，你看王家衛
侯孝賢，你住在某個大城市，月薪四位數，獨居，常常會憂傷，請你自動站入小
資的行列。

小資不穿西裝不戴金表，那是暴發戶的選擇。自行車是大眾的代步工具，私
家車則是中產階級的玩物，所以小資只能選擇招手即停的出租。

小資有很多夢想，其中一個就是旅遊。他們會選擇麗江這樣美麗的地方，或
者是另一個繁華都市。他們期待旅途中的艷遇，但絕對不是一俗到底的戀愛版本，
他們的艷遇是華麗的傷感，破碎的結局，永恆的遺憾。

小資沒有偶像，他們把王家衛村上春樹引為同類或是同類中的經典，小資喜
歡經典這個詞語。他們對一切耐人尋味的詞語都把玩不已，例如藍調、後現代、
行走、星相。

小資們不會出汗，他們舉止從容，隨身攜帶絲質手帕或德寶餐巾紙，抖開手
帕隱約有香水味。小資出入的場合都有空調，所以服飾沒有明顯的季節感，寧可
單薄也摒棄臃腫。他們只穿黑白灰。也會感冒，但是絕對不上醫院，是的，小資
不上醫院，他們推崇DIY ，自行服藥。

小資通常一個人看D 版碟片，手裡捧着紅酒，用ZIPPO 點燃七星煙。看《花
樣年華》、《海上花》，看一切美麗的迷惘，絕對不看《黃土地》。《挪威的森
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是小資的必修課，他們讀一樣的書，發一樣的感
慨。

小資喜歡月光，喜歡風和雪。風起雪飛時就瑟瑟的憂鬱起來，關於雨呢，小
資只能在室內看雨，而非淋雨，小資避免一切捉襟見肘的尷尬。

小資喜歡錦衣夜行，註定酒吧是他們最好的表現場合，在這裡能夠遇到同類，
擺相似的姿勢，說雷同的話。小資連笑起來都不徹底，因為眼神里有剜不掉的孤
獨，認為沒有人了解自己，其實小資們互相知根知底。

小資做任何事都有一個點到為止的限度，不會孤注一擲，不會熱血澎湃，在
儘可能安全的小領地孤芳自賞。小資都無可救藥的自戀，他們對於社會不關心，
一心打造自己的生活，而人生的意義就在個人得失里一點點彰顯出來。

他們不喜歡牡丹，喜歡風信子、雛菊。

小資的戀愛從始至終都瀰漫着情調，他們的另一方必須也是小資，這樣才能
一起吃法國菜、日本生魚片，才能彼此欣賞維持住原有的趣味，才能有共同話題
在生活上達到某種程度的默契，不會因為瑣碎事件發生審美分岐。小資口才頗佳，
可是絕對不會針尖對麥芒的惡語相向，通常會採用冷戰的方式。小資大多不肯老
老實實結婚，擔心平庸的生活抹殺了他們的靈性與優雅，他們只能負擔自己。

小資在做愛前一定要沐浴，這是多麼香噴噴的好習慣，不會直奔做愛主題，
在寬衣解帶前先要回憶憧憬讚美傷感，總而言之性不是蓄謀已久，而是真情流露，
是最後一道甜品。小資選擇裸睡，或穿一件質地優良的睡衣，你絕對找不出他們
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一絲破綻，指甲整潔、牙縫乾淨、襪子昂貴，一天洗兩個澡，
內衣天天換，在細節上的留連不已簡直到了瑣碎的地步。小資都有小聰明，可是
你別指望他們可以修理抽水馬桶。

小資在哪裡？咖啡館、酒吧、畫廊……當你無法確定時，一個鏗鏘有力的答
案出現了——小資在網上。

無論工作還是休閒，小資都離不開這一尺屏幕，網絡已經滲入小資的肌膚，
成為生活的一部份。

如果沒有網絡，小資不會迅速浮出水面，於左顧右盼中走到一起。如果沒有
網絡，小資不會欣欣向榮，茁壯成一種所向披靡的力量。

小資早已潛伏良久，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展示空間。小資的個體生命已經
資態嫻熟，他們最終找到一個虛擬然而迅捷的組織，這個組織就是浩瀚的網絡。
網絡作為一個載體，托起了小資這朵白蓮。

網絡提供舞台讓小資們粉墨登場，風起雲湧的形成一股嶄新優美的浪潮，這
就是我所要談到的小資文化。

小資文化包羅萬象，電影、音樂、閱讀、酒吧、旅行等內涵極深外延極廣的
詞語構成了璀璨的小資文化，正是這些東西豐富了網絡的內容，使之富有趣味，
吸引眼球。

小資或多或少都經歷過網戀，因此就有了傷春悲秋的理論基礎和實踐經驗，
寫成詞澡華麗的貼子，繁榮了BBS.如果你十二點過後穿着絲質睡衣，喝咖啡抽七
星，聽愛爾蘭音樂，熟練的在鍵盤上敲着王家衛、星相、藍調之類的字眼，那你
就是一個五星極的小資。

小資都自命不凡，身上有個鮮明的鉻印——孤獨。

小資在現實生活中忍受着蝕骨的孤獨，因而在虛擬的網絡生活中更迫切的釋
放出光亮。他們期待認同感，彼此知根知底，心領神會。他們相逢在黑暗的海上，
只需互掠一眼，就能判斷是否同類。

讓我們來重溫一下《告別薇安》中那個經典的滴血認親的場面：他：帕格尼
尼有時會謀殺我。

安：他只需要兩根弦。另一根用來謀殺你的思想。

他：呵呵安：呵呵他們都笑了，因為對上暗號，找到了同志。

我反覆研究了那兩句意味深長的話，發現無法改動任何一個字。如果哪一方
小資得不夠徹底，達不到足夠的默契，以後完美的情節就無法鋪展開。

除了精彩的單挑，網絡上更多的是小資群落所塑造的文化氛圍。網絡文化中
有相當一部分是小資所作出的貢獻，他們對小資生活有着深刻體悟，對文字技巧
運用得駕輕就熟。安妮寶貝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九九年冬安妮的文字迅速流行開
來，所有的小資讀者都心有戚戚。《告別薇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找到了
小資文化和網絡文化的最佳契合點，正面出現的林以及暗處的薇安，都是生活在
大都市的白領。地鐵、咖啡館、咀嚼櫻花、永遠絕望的網戀構成了小資生活的絕
佳版本。

這樣的小說只可能以網絡的方式出現並流傳，小資的生活方式與網絡的生活
狀態是《告別薇安》以及一系列同類小說的必要土壤，兩者缺一不可。網絡文化
的中流砥柱說到底是小資文化，因為網絡文化的中堅力量來自於小資。

在各大網站你都能找到小資的招牌，網易有小資情調，易龍有小資生活，甚
至還有專門的小資網站，可見小資在網上的地盤多廣，群眾基礎多紮實。

如果你嫌旗幟還不夠大就到榕樹下走一走，那是中國小資在網絡上最大的基
地，裡面多的就是自戀傾向的小資文字，而榕樹下網站本身就極具小資意味。在
寸土寸金的上海，榕樹下座落於十二樓，公司空間緊湊卻足夠精緻，這種工作氛
圍暗合了網站的主流風格，推敲細節、注重格調、創造流行。

喜歡混BBS 的人更容易找到小資的芳蹤了，比如網友莉莉小貓的《小資女人
有點煩》，比如《小資的幸福生活》，一篇篇小資教義在各大論壇上競相傳頌，
熱鬧非凡。人氣旺盛的論壇都有小資在把持着，如新浪的讀書沙龍，其版主在現
實生活中的身份就是專欄作家和記者。再如天涯舞文弄墨的版主風吹佩蘭，一聽
這呵氣如蘭的名字就少不得要贊一聲夠小資。從今年四月份開始，一大批小資都
跑到一個叫讀書生活的論壇去群英薈萃了，他們談人生，談藝術，談所有小資喜
歡的東東。曾經在那裡讀到“我愛虛詞”的網文《同居筆記》，文字精彩非常，
幾乎每一句話都暗藏玄機。

我有一個上海的網友，他簡直就是小資的典範。比方說有一次他看到白菜上
有兩隻蝸牛在爬行，於是拍成照片放到網上，並且由此而洋洋灑灑數千字感慨道
蝸牛的旅行正如人生。他的貼子後面應者雲集。瞧，小資就是這樣從生活的點滴
里發現了真諦，然後找到了一大批同道中人，小資在網上總能夠輕易找到共鳴。

如果沒有網絡，小資不可能如此盛行，一呼百應。網絡作為一種媒介，把所
有的小資都一網打盡，讓他們彼此發現。

現在我可以很負責的說一句立場堅定的話：小資文化形成於網絡並且已經成
為其主流文化，這勢頭還很猛，大有燎原的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