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書的故事

淑女不跳舞

　　1、

　　讀初中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裡，瘋狂地愛上寫信。

　　用藍色圓珠筆在散發着淡淡清香的信紙上，寫整頁整頁密密麻麻的字。然後認真地將它們疊成各種形狀，放入漂亮的信封里，不斷地寄出去，於是每天都會擁有一份美麗的期待。

　　無論是寫信，還是收信的感覺，都是那樣的賞心悅目。以至於，每天第二節課間，常常要伸長着脖子，不時望着窗外，看那位傳達室的老頭子有沒有來。

　　寫信範圍很廣，海峽兩岸的親戚、天各一方的朋友、喜歡的電台主持、素未謀面的筆友……有些信寄出後便查無音迅，有些得到熱烈的回應。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從各地寄來的信，少則一兩封，多的時候有六七封。常常課間短暫的十分鐘時間不夠用來回信，要占用到上課時間。有時候老師上面濤濤不絕，我便在下面奮筆疾書，互不干撫。

　　每天都在收信寄信的喜悅中，樂此不疲。

　　直到有一天，在自習課上寫信，專心致志中對從背後偷襲而來的班主任混然未覺，放在旁邊的來信與手中正進行的回信都被老師當場人贓俱獲。

　　記得那封信是給一個在深圳的男生，他是我在《少男少女》雜誌社舉辦的夏令營中認識的筆友。從廣州回來以後，我們便常常通信，討論一些共同的喜好。原本普通平淡的信，在老師審視的目光中卻被判定為“情書”。老師說，小小年紀，不好好讀書，就學人家談戀愛。於是引起周圍一陣幼稚的鬨笑，早戀在校園裡是罪大惡極的，對於才上初一的小女生來說，被老師在班上以寫情書的理由當眾批評則是羞恥的。更何況我認為自己有多麼的冤枉。

　　我犟強地緘口不言，只是噙着淚水，用手指慢慢地將那封信一下一下地撕得粉碎。

　　那天，回家將保存了整整幾抽屜的信通通付之一炬。我對自己說，從此不再寫信了。

　　2、

　　原本只是為了戲弄一個女生。

　　她叫梅，從鄉下轉來的學生，不巧就安排坐在我前邊。

　　一年四季，她身上總是散發出一種古怪的味道。平時沉默寡言，一副自卑怯懦的樣子，很不得人喜歡。

　　愚人節那天，我們幾個平時玩在一起的女生共同商量策劃一個陰謀，來捉弄這個老實的女孩子。於是有人提議，寫情書吧，偽裝成男生寫情書給她。

　　由一位同學動筆，加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一封讓人看了熱血沸騰的情書使寫好了。在信封上寫上學校班級姓名後，突然想起今天寄出的話恐怕她難以在當日收到。

　　靈機一動，用墨水瓶的蓋子在信封的郵票處扣了個黑圈圈，有意弄的模糊不清的樣子，不仔細看還真以為是個郵戳呢。然後讓一位坐後排的同學帶到班上。當送信員來的時候並將它和其它的信混在一起從後面傳過來。

　　傳到我手中後，我故作鎮定地拍拍她的後背，梅，有你的信呢。

　　大約是從未收到信的緣故吧，我看到她的表情是驚訝和難以至信的。

　　她迫不及待地撕信，我一邊在後面偷笑，一邊密切地關注着她的表情。看着看着，她臉上漸漸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還有一絲不竟覺察的笑容。

　　放學後，她居然破天荒地追了上來和我說話，“菲菲！”

　　我扭過頭，“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麼事？”我心裡其實早猜到是什麼事。

　　“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她望着我。

　　“恩，好的。”

　　“今天有人寫情書給我。”看她滿臉漲紅的樣子，我差一點忍不住想笑出來。

　　“不知道是誰嗎？”我裝作很關注的樣子。

　　“不知道。”看她一副苦苦思索，絞盡腦汁模樣。

　　“那你明天觀察一下，哪個男生在看你，就是哪個了。”我說。

　　第二天開始發現她每天東張西望。大約試圖從別人的目光中搜尋到那個子虛烏有的戀暗者吧。

　　不過從那以後，她似乎變了一個人，變得開朗、自信多了。

　　那件惡作劇，始終未對她說破。

　　3、

　　當我一口答應阿揚幫她鄰居的忙時，絲毫未意識到自己正一步一步落入他們精心策劃的陷井中。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早上一下課，阿揚就神神密密地將我拉至教室無人的牆角。阿揚告訴我，她有一個在同一學校念書的鄰居，一直暗暗喜歡一個女孩子，卻沒有勇氣表白。想請我幫他……

　　“這事，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愛情專家，能幫什麼忙呢？”我作出愛莫能助的樣子。

　　“呵呵，其實很簡單，要你幫他寫一封文情並茂的情書，這對於你這樣的才女來說，並非難事吧？”阿揚極為討好的樣子。

　　雖然不明白班上有那麼多文筆比我好的人，她卻偏偏找上我。但是受不了她的軟硬兼施死纏爛打，最後還是不得不答應了。

　　阿揚很高興地說，“事成之後我請客哦。”

　　等我要動筆寫的時候，阿揚卻說最好那個“委託人”在場，了解情況才能寫出真情實感。我想想，也有道理。於是約好了時間，周末。地點，在阿揚家。

　　阿揚所說的那個男生，我是認識的。常常看到他到我們班上來找阿揚。有幾次在阿揚不在的時候跑過來問我“阿揚在嗎？”我瞪着眼睛說，“你自己不會看嘛。”他接着又婆婆媽媽地問“你知不知道她去哪裡了？”“你問我我問誰？”我會很不客氣地說。“哦，不好意思，不打擾你了。”他這才匆匆走開。這麼乖的男生也會暗戀別人，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周末在阿揚家遇到他的時候。他看見我，滿臉通紅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放的樣子。我一看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怎麼這麼沒用，看見我就這麼害怕，以後怎麼追人家？”阿揚連忙在一旁接口，“是啊是啊，快拿出勇氣來，不然怎麼追人家。”

　　坐下來，一時卻不知道如何下筆。我根本沒有寫情書的“經驗”，雖然在班上偶爾會收到一兩封情書，但是每次都看都沒看，就被我當眾大義凜然地銷毀了。

　　後來還是他自己在一旁說，我在一旁記錄。

　　他要我在信告訴那個女孩子，他在三年前進入這個學校，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就一直喜歡上她。總是千方百計地尋找種種理由去接近她，但是一直都不敢向她表白。因為他了解，那個女孩子是那麼心高氣傲，他說他知道說出來一定會被拒絕。其實他只要每天能夠遠遠地看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可是因為父母工作的調動，他不久就去很遠的地方，他怕再不說出來，以後會沒機會了……他一邊說一邊還問我，這樣說行不行？那樣寫好不好？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把信撕了？我說不會的不會的，有人這麼喜歡她，她看了一定會高興。

　　我對着雪白的信紙，慢慢地寫着寫着。忍不住感動，為這個感情細膩的男孩子。我覺得他的文筆一定比我好，因為他說出來的話，我幾乎是原原本本絲毫未動地寫在信紙上。沒有經歷過那麼深刻的體驗，也許寫不出這麼真摯的東西。

　　寫好了，我小心摺疊好信紙。用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問他，“你是不是要再抄一遍再拿出去寄呢？”他目光炙炙地看着我“不用了，她已經看過了。”說完後如釋負重的微笑。我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紅着臉轉過身去找阿揚，這個出賣朋友的傢伙，可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了。

　　那封信一直完好地保存至今，唯一一封與別人“合作”寫給自己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