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堪-----哀張學良髮妻于鳳至

因為去夏威夷參加張學良研討會，便對這位中國現代史中功過難定論的少帥有了些看法，竟覺得在這公案中，真正的犧牲者，是張學良的髮妻于鳳至。

　于鳳至十七歲嫁給才十四歲的張學良。張學良十一歲喪母，父親十分疼愛他並寄予厚望，真是一位可呼風喚雨的公子哥兒。于鳳至出自富商大家，也是一位嬌女，是雙方父親的封建意識湊成了這一對小夫妻。那時于鳳至也許已懂得愛情，小霸王張學良則正如他自己說的：「談不上感情和愛情，更談不上美滿，就這樣過了數十年的共同生活。」真是輕描淡寫；而于鳳至則很傳統地視丈夫為天，且時時維護著張學良。

　張學良多次鬧著納妾，都被于鳳至擋住，但趙一荻以十五歲的妙齡，又有新女性的姿態和自信，橫刀插入，作了這婚姻中的第三者，鬧得滿城風雨。趙父怎能忍受女兒跟人私奔的醜聞，便宣布與女兒脫離關係。其實，這一招是要張學良認帳，否則他家千金將來如何立足。于鳳至這時不忍見丈夫尷尬的境地，又憐趙一荻年幼，便連忙把她接入府中，稱她小妹，趙一荻也稱她大姐；見自己丈夫對這小妹十分寵愛，醋味只能往肚內吞，有時還要照顧這小的。

　西安事變發生，于鳳至以為宋美齡是她母親誼女，她倆一向以姐妹相待，而且張學良真正無意傷害蔣介石，他只是個冒失鬼，卻不知這西安事變比捅了馬蜂窩、踩了地雷還要震撼全國甚至全球。因此不管于鳳至如何為張求情，蔣仍把他幽禁，只許于鳳至相隨。

　 一九九0年于鳳至去世，葬在洛杉磯有名的墓園Forest Lawn，在華盛頓紀念碑的右上角，墓地約有三個榻榻米大，站立了一座很美的女神雕像，短牆圍繞，陽光篩出滿墓地婆娑樹影。若是一般人的墓地，倒也是一方幽靜安詳，但對於于鳳至，卻是一種情何以堪的落寞。

　抗戰初期，于鳳至陪伴著張學良被政府由奉化安徽湖南江西，一直到貴陽暫且安頓，一路來烽煙匝地，在風雨蹇途的難民狂流中，他兩人應是相依為命了，但張學良心中總惦記著趙一荻，給她去信時也明說沒有她，他實感無趣。後來于鳳至得了乳癌，不得不離開丈夫出國治療，趙一荻此時得以返回少帥身邊。于鳳至病好後也沒有再回張學良處，當有很多客觀與主觀的原因，但她始終未放棄與張學良團聚的希望。她久居好萊塢山上的豪宅，進門大廳的牆上，便掛著一張放大的張學良戎裝照片，她每天祈禱聖母，保佑張學良早獲自由，快來與一家人團聚。她並且不斷地寫信給美國政府、國民政府，圖促使張學良早日被釋放。

　一日，她接到了一封律師的信，要她在離婚證書上簽名。她深恐若不簽字，張學良將遇不測，連忙簽了這離婚證書。但外間傳言她有親筆信給張學良，願與他離婚成全他與趙的合法夫妻地位，對此，她堅決否認，甚至聲明：若人去看她是看張學良夫人，她很歡迎，若是去看于鳳至，她將不予理會，大有生為張家人，死為張家鬼之慨。

　一九八八年，蔣經國去世了，于鳳至以為張學良可以來美國了，但到一九九?年，她去世時，也未曾等到張學良來看望她。因要堅持表白她並未與張學良離婚，她的墓碑上是鳳至張（英文），不加於字，而且也留了一塊墓地是給張學良的。唉，她這樣地孤軍奮鬥，張學良夫人卻是已與張學良不但共衿也同穴的趙一荻，至於她留給張學良那一方葬地，也將永遠空等待。（黃美之寄自加州）